柳行風現在對顧盼兮極爲好奇,經歷了昨天晚上那莫名其妙的一指退敵後,他原本渾渾噩噩,經魏長卿提點才知道有個枕着蛇皮袋裝睡的隱物,而這人顯然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全文字閱讀】0_3w_x_
那麼,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八成是爲了顧盼兮了。
是啊,早該想到了,哪裏有大二的女生連火車都沒坐過?哪戶普通人家能孕育出那樣的大家氣質?
平常10國貿3班的一堆男男女女沒事就發動郊遊,晚上就圍着篝火開大話談戀愛之事,大一上學期的時候,柳行風同寢的某狼李藏舟總結出一條班上人一致通過的悖論:女人找理想老公,就要找會奮鬥的貧家子弟;男人找理想老婆,就要找名門大家孕育出來的閨秀。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也會當家。男人混到最後,除了極個別會選擇在某些類似於香格裏拉大酒店的地方風生水起,大多還是要自己當家的,所以女生找老公,要找貧窮家庭裏出來的,當然,前提條件是這男生得會奮鬥,能拼搏。而女人在社會熔爐裏摸爬滾打,即便是染了一身風塵氣,九成九還是得嫁人,其中對男人最有吸引力,最有幫助的,還是名門大家的小姐,拋開家世不說,那種氣質,對絕大多數男人都是致命的。
顧盼兮,在柳行風的眼中,恰恰具有這種氣質。
所以柳行風有五分肯定,這位在火車上偶然邂逅的顧小姐,極有可能是上海某位大人物的女兒。
姓顧?柳行風現在有些後悔當初沒有認真聆聽老爹教誨了,不然轉念間就能猜出顧盼兮的出身,不離十。
直接問顧盼兮你家裏做什麼的,這樣當然不好,柳行風很隱晦的旁敲側擊了一會,卻無功而返,他索性不去管這女孩到底是誰,快八點的時候,列車員清掃完桌子,柳行風就取出一副象棋來,瞥了一眼還在裝作呼呼大睡的老頭,有點玩味的對顧盼兮說:“會不?”
顧盼兮點頭道:“會啊,象棋嘛。”
棋局一擺開,兩人也不客氣,開始廝殺,顧盼兮執紅,第一步就架起了當中炮,柳行風迅速的提起右馬,守住中卒,想起橘中祕裏某招劍走偏鋒的棋,雙炮齊出,過河連環架起。
顧盼兮微微一笑,接下來一系列招數辛辣無比,第三步出車,第七步出其不意,用車壓住柳行風還沒出的左馬,柳行風左邊一車一馬登時動彈不得。
到現在柳行風輕敵的心思才收了起來,看到過河後的兩隻炮根本對顧盼兮沒有任何威脅,他棋藝不算弱,仔細思量後,小心翼翼的架上右士,以補空虛後防,順便可以用兩步棋挪下炮來把那隻該死的紅車趕走。
顧盼兮有些讚許意味的笑了笑,十分迅速挪炮,炮八平七,殺車。
被如此犀利而古老的一招給陰到的柳行風瞪大雙眼,左思右想救不了那匹可憐的還沒動過一步的車,兩個炮都在那邊被象卡的死死的過不來,柳行風當機立斷,上卒,進馬。
真正短兵相接的第一個回合,顧盼兮損失一員兵,柳行風折掉一隻車一隻馬。
或許,到現在爲止,柳行風才真正專心致志的投入棋局。
開局不到三分鐘就損失兩員大將,柳行風知道對方棋力絕對不會比自己差,甚至還要強很多。現在的情況嚴防死守簡直是自掘墳墓,他別無選擇的選擇了孤注一擲。
顧盼兮下手剛柔並濟,既有大開大闔的殺伐之氣,又有一股綿裏藏針的陰柔,往往在不動聲色的殺招中就佈下一個極密的大網,然後把漏網之魚一網打盡。
十五分鐘後,柳行風除了在那個在九宮竭力掙扎的老將,就一隻還守在後防的炮。
顧盼兮雙車輪番轟炸,那隻炮根本徒勞無功,於是在盯着棋盤久久不放的柳行風忽然長出口氣,笑道:“你贏啦。”
顧盼兮有些擔心柳行風輸了會不高興,單憑這個新認識的男生能一個晚上不睡爲她守住行李,她就覺得他一定是個好人。所以她有些惴惴的說:“唔…我爺爺說下棋就要全力以赴…”
柳行風撓撓頭:“是啊,我全力以赴也贏不了你嘛,你真厲害。要不…再來一盤?”
顧盼兮看他臉上沒有不悅神色,於是笑着應了。
對顧盼兮的察言觀色,柳行風有所察覺,於是他笑道:“戰至最後一兵一卒輸掉,又沒啥好丟人的,我胸襟雖然不大,可也沒那麼窄嘛。”
第二局殺了足足四十多分鐘,大部分時間是柳行風對着棋盤苦思冥想,顧盼兮則出手如電,最後大美人以突如其來的一招馬後炮解決了略有疏忽的柳行風,讓柳同學大呼厲害。
一個多小時後,第三局終於下完,柳行風最後只剩光禿禿的一個老將,除了和老爸學棋那段日子,他從沒被虐到過這種程度,也從沒輸得如此酣暢淋漓,如此心服口服。所以他好半晌纔回過神來,翹起大拇指稱讚道:“厲害,厲害!”
顧盼兮眨巴下如秋水般的丹鳳眼:“還來不?”
柳行風服氣歸服氣,可心裏那是一把把的辛酸淚啊,聞言慌忙擺手道:“不來了不來了,日不過三嘛,再說也快到了,應該還有不到十分鐘吧。”他剛剛看過表,的確已經十點了。
顧盼兮明顯雀躍起來:“真的呀?我給媽咪打個電話哈。”
柳行風笑道:“好,我來收棋子。”說完就伸手在紅帥上輕輕一拂。
棋子在意料之中的滾了下去,順着過道緩緩前行。
枕着蛇皮袋的老頭子翻了個身,恰好把棋子壓住。
柳行風微帶笑意,慢慢把這一盒象棋收起,動作不疾不徐,顯然沒有想去撿棋子的意思。
那個老頭忽然騰地坐起,柳行風這纔看清楚他長的什麼樣,眼睛小而炯炯,一隻酒糟大鼻子赫然佔據臉部三分之一的空間,一口白的可以做廣告的牙齒,外加一雙極厚的耳垂。
老頭拈着手裏那枚紅帥,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更有暴跳如雷的趨勢,張牙舞爪的跨出一步,可顧盼兮在這時已經打完電話,笑眯眯的轉過頭來,不用魏長卿提醒,柳行風都能感覺到,老頭氣勢明顯爲之一衰,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柳行風,躊躇一會,又咬牙切齒起來,然後背起蛇皮袋,往另一節車廂走去。
兩分鐘後,列車開進上海。
準備下車的時候,顧盼兮對幫她把行李搬下來的柳行風說:“柳行風,謝謝你這一路的照顧哈。”
柳行風道:“怎麼忽然說這話啊,太客氣了。”
顧盼兮伸出白生生的手掌,晃了晃,示意柳行風伸出手來。
柳行風莫名其妙,但還是豎起手掌。
啪。
顧盼兮在柳行風手掌上輕輕一拍,然後嘻嘻笑道:“我們擊掌爲誓了哦,再回南安的時候你要來找我玩,不準賴。”然後以極快的語速說了一串數字,是她在廣州的電話號碼。
人聲嘈雜,柳行風目送着顧盼兮歡快的拖着箱子緩緩下車,忽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