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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愛之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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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霄一醒來,就對上了一雙非常熟悉的眼睛,深邃得好似海上的風暴,因爲睫毛濃長的緣故,垂下眼時的目光便會顯得尤爲專注深情,尤其是他笑的時候,日月爲之失色。元霄甚至有一瞬間以爲,自己又又又穿了……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同。

白問霖那張混血面孔,因爲常年冷若冰霜,沒有一絲笑容,他身上的氣質也發生了變化。從陽光暖男,變成了吸血貴族。

元霄離開的時候,這孩子已經被他的超級富豪爹找到了,想接他回家,他不肯。是因爲自己的岌岌可危的心臟問題,兩人纔會坐上羅伊斯家的私人飛機。

可他就在那架飛機上“睡着了”,醒來就回到了未來。元霄心想,在白問霖看來,自己定然是死了。那時候白問霖才十八歲,可現在他已經快三十了……已經是快十二年的時光過去。

太陌生了。

面對眼前這個男人,說不怕肯定是假的,那種看偶像的距離感壓在他心底。元霄完全沒有做好準備,他不知所措,一句“問霖”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心裏有太多的疑問,白問霖怎麼找到他的?他把自己從警局接了出來,是不是代表他認出了自己?

猶豫間,元霄這才發覺,自己似乎是躺在白問霖的腿上的。他睫毛顫了顫——現在裝睡還來得及嗎?

眼睛剛閉上,嘴旁就多了一塊小餅乾,這種餵食方式太熟悉了,元霄甚至連思考都沒有,就張開嘴把餅乾叼住,接着愣住。

對上白問霖泛起波瀾的眼眸,他嘴脣抿了起來。

因爲心臟病的緣故,在上一段生命裏的最後一年,他雙目突然失明。元霄完全喪失生活能力,他找不到家裏的電梯,哪怕找到了樓梯,也會因爲看不清檯階而摔倒,徹底成了一個廢人,連喫飯都要人喂、洗澡也要人幫助。

所以白問霖在親生父親忽然出現的時候,纔會那麼抗拒,因爲他覺得元霄不能離開他,他也不能離開元霄。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元霄是極討厭這種感覺的,爲什麼不問他?不說話讓他怎麼辦。不知不覺間,他把餅乾喫完了。

“還要嗎?”白問霖注視着他。

“……要。”元霄匆匆對上他的目光,就有些不敢再看,追在屁股後頭叫哥哥的孩子長大了、成熟了,變成了那個從耳機裏接觸到的大鋼琴家,他的聲音透着遙不可及的味道,他整個人都顯得太陌生了。

小餅乾放到嘴邊,元霄兩三口喫完,注意到自己是在車上,車子還在行駛。而白問霖就那麼沉默不語地一個接着一個地喂他餅乾,豪華車廂裏除了咀嚼的聲音,就只剩下呼吸聲了。

這種靜默維持了許久。

“眼睛好了嗎?”他低沉的嗓音道。

元霄呆了一秒,聲音很低地“嗯”了聲。他上一個身體瞎了,現在回來了,自然是好得不得了。

白問霖便又不說話了,單是注視着他。元霄回望進他的眼睛,可是那雙幽深的眼眸中,是他不能捉摸的情緒,好似醞釀着什麼不可說的祕密。他知道白問霖心思深,但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當初好好的陽光少年,怎麼如今變得這般深沉了?

他不免想到了白問霖的副人格。

兩個人格的性格天差地別,眼前的白問霖讓他心生陌生、距離。但如果是阿爾,那肯定會好得多,他只會撲上來抱着自己在牀上滾上一圈,像只小狗——在元霄這裏,白問霖和阿爾是兩個人,也是同一個人。

白問霖對上他的目光,心裏刺了一下:“你在看誰?”

元霄還未回答,白問霖就道:“他嗎?”這讓元霄莫名有種無地自容的心虛感,也不知道白問霖是什麼時候知道他雙重人格這件事的,他一直隱瞞得很好,臨死也嘴嚴。元霄硬着頭皮問:“崽……他怎麼樣了?”

白問霖的面容顯得更冷:“很少出來。”

元霄應了一聲,正打算坐起身,就被白問霖摁住肩膀,元霄這個內蒙大漢立刻被他摁回原位,後腦勺重重撞在他的腿上。

“別動,馬上到了。”白問霖道。

“去哪?”他又從白問霖身上聞到了那股雪茄的味道,很濃烈。

“喫烤全羊。”

元霄:“……”

“我不喫那個,別……你讓我喫點別的吧。”他很少喫羊肉。

白問霖俯首:“你說夢話的時候,咬着我的耳朵說你要喫烤全羊,我就在紐約找了一個內蒙的廚師。”

“我不喫不喫,”元霄羞愧地說,“我肯定是太餓了,我說夢話不能信的,你把餅乾給我吧,別餵了。”

白問霖把一盒海苔味餅乾全給他了,這是剛從警局出來時,在便利店買的。白問霖甚至還記得他的口味。

喫了一頓中餐後,元霄被白問霖領回了他的頂層公寓。白問霖沒有問他更多的問題,把自己的睡衣拿出來給他穿:“還洗澡嗎?”

這間公寓在曼哈頓的黃金位置,頂樓,擁有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整個紐約城。

那張牀是很冷淡的灰色調,看着鬆軟舒適。元霄哪怕再累再困,也不可能髒兮兮的爬上白問霖的牀睡覺。

“洗。”他拿着睡衣鑽進浴室,一進去就震驚了。

裏面好大,還有個大泳池!很大的那種!甚至有spa用的按摩牀,各種奢華精油鋪張地堆在櫃子裏,牆上掛着名畫,元霄猶豫地心想……應該是真畫吧?掛在浴室裏,也太糟蹋了。

他出來時,白問霖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看書,他鼻樑上架着一個很薄的眼鏡,讓他看起來像貴族一般儒雅。房間有許多盞昏暗的筒燈,沙發旁的落地燈是暖黃的光,溫暖地映照在他英挺的側臉上,使得他的棕發變成柔軟的金色,影子在地毯上被拖長。

他似乎看得很認真,可如果認真觀察,就會發現他一頁也沒有翻動過。

元霄太睏倦了,身體已經堅持不住了,他穿着白問霖寬大的睡衣,有些無措地坐在牀尾凳上:“你……不睡嗎?”

他搖頭:“看書。”

“可是已經四點了。”

他惜字如金:“你睡。”

“那我……”元霄站起,“我睡沙發。”

“睡牀。”白問霖把書放下,走到牀邊,看了他一眼。

元霄只知他十八歲是什麼樣的性格,現在這個,他根本一點不瞭解,只知道羅伊斯的脾氣非常不好……元霄爬進被窩裏,白問霖就站在牀旁。他的手慢慢地放下來,指尖在元霄臉頰上停住,鏡片藏不住他眼中那股壓抑的、近乎瘋狂的情緒。

這動作似乎勾起了元霄的回憶,分明是不久前發生的事,可是時光卻穿越了這麼長的時間,一眨眼就是十幾年。

它把少年變成了不可企及的男人,變成了高高在上、望塵莫及的羅伊斯。而自己呢,表面上倒是一如往昔。

他疲倦地閉上眼,嘴脣無聲動了動。

白問霖聽見了,那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天知道他有多剋制,有多剋制才能控制住,不去擁抱他、不去親吻他。

元霄睡得很沉,不知道白問霖一直沒有睡覺,就在旁邊貪婪地看着他,聽他的呼吸聲,不捨得眨眼,怕一眨眼,就好像許多年前一樣,他一睡着,就沒了呼吸。

遮光窗簾完美地遮擋住了外面的日出到日落,這期間,元霄一直是沉睡,醒來反應了許久,纔想起來之前的一切。他發現天還是黑的,一看時鐘,是凌晨五點。

白問霖就坐在旁邊看着他,手心裏攥着一塊表。

他揉了下眼睛:“我才睡了一個小時?怎麼感覺睡了很久樣子,肯定是因爲你的牀太軟了……年紀輕輕睡這麼軟的牀,對脊椎不好的。”

剛起牀,元霄說話不免回到過去的狀態,說完才意識到哪裏不對。

面前這個白問霖,不是以前那個他了。

白問霖雙手合攏放在桌上:“你睡了二十五個小時。”他也看了二十五個小時,沒有闔眼,他每天是必須練琴的,可是怕吵到元霄睡覺,所以也沒練。

元宵有些聽不清他說話,不由自主用右耳側對着他:“你睡覺了嗎?”

“睡了。”

元霄看見他眼睛有些紅,鬍子也沒有刮,有些頹然的模樣,和前天在舞臺上看見的整潔的鋼琴家不太一樣。

白問霖站起來:“我給你做早飯,喫什麼?”

元霄光腳落地:“我來吧,你去練琴。”白問霖的手,可是全世界最值錢的手,被國際樂壇喻爲“被神吻過的手指”,以前他給自己泡紅茶也就算了,現在這個……元霄怎麼敢。那雙手……他也想親一下。

他不太會用白問霖的高新廚房,試了半天發現是聲控的,把蛋打上去,說要幾分熟就幾分熟,還會提醒你翻面。

“這廚房好聽話。”他好奇地研究了好一會兒。

五六點的紐約上空,薄曉漸漸出現在天邊。

白問霖在日出裏,彈了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在低聲部中加以對位處理,然後發展成第四部賦格,接着是《“悲愴”奏鳴曲》的第二樂章,繼而又轉換成克萊斯勒《愛之憂傷》,到最後,又回到了貝多芬,完全是即興的,簡直絕了!

而他彈的這些,都是元霄的摯愛。因爲天賦不夠,他練習一首曲子需要很長的時間,這些再加上幾首,就是元宵全部能背奏的曲目了。白問霖是個從來不彈貝多芬的鋼琴家,全世界都知道他從不彈貝多芬,也不會聽——他只在特定的時候,纔會彈。

比如和元宵吵架的時候,想哄他開心,彈貝多芬就是絕招。

音樂似乎變成了另一種語言,在慢慢變得金黃的日出下,流進了元霄的心底。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喫早餐,元霄忽然來了句:“你怎麼認出我的?”

“新聞。”

“……我上電視了?”元霄一臉的絕望。

“嗯。”

元霄說:“你就看新聞,就能認出我?”

白問霖又點了下頭,注視他:“不會忘的。”或許元霄記不得了,他常常說一些奇怪的話,快死的時候,讓白問霖帶他去呼倫貝爾,說那是他的家鄉。

元霄又問:“那你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哪裏見到的嗎?”

“記得,”白問霖叉開完美的溏心蛋,抬起頭,“愛瑪醫院。”

元霄:“!!!”

他不由自主側着右耳:“……你居然記得那一回。”他顯然不太相信,那時候白問霖才八歲大,而且僅是一面之緣。

那是他穿越到二十二年前的第一天。

元霄從頭講起:“729空難,就是我乘坐的航班。實際上,不是航空公司所說的天氣突變,是因爲流星雨,機翼被隕石砸中了……”

1997年,香港愛瑪醫院。

“宋院長外甥,聽說去美國給心臟配型失敗,在回國的飛機上就昏迷了。”

“……就是裏面那個?”兩個護士在虛掩的病房門外小聲八卦。

“對,就是他!大概是受了刺激,腦子壞了!非說自己不是駱少爺,說什麼……2019年來的。”

護士有些唏噓。

駱元霄是愛瑪醫院院長的外甥。駱家是大富豪,駱元霄是駱家當家的——駱董事長的獨子,患先天性心臟病。

病房裏,包含院長在內,十幾個專家對元霄會診結束,依次走出病房。看他們神色,似乎病人情況並不好。

專家走了,只有院長,也就是“駱元霄”的舅舅留了下來。

他坐在病牀旁低嘆:“滿滿,你爸媽在過來的路上了,見了他們,你肯定能恢復一點。”

滿滿也是駱少爺的小名。

元霄闔着眼皮,已經沒力氣再次重申他認錯人了。

他差不多已經搞清楚了情況。

方纔醫生問他:“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是哪一年?”

元霄當時剛剛清醒,腦海裏還回蕩着飛機上,那場火光沖天的流星雨。隕石砸在機翼上,燃起大火,飛機墜毀了。

他以爲自己獲救了,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老實回答過後,醫生用蹩腳的普通話糾正他:“這還沒到二十一世紀呢,現在是1997年。”

醫生:“記得自己是誰嗎?記得自己多少歲嗎?”

“我叫駱元霄,十八歲。”

醫生:“這個對了,你還認爲自己是未來來的嗎?”

元霄那時第一次體驗到心臟病發是什麼樣的感覺,他在努力強調自己不是他們口中那個大少爺時,發了病。

“我真的不是……”元霄心裏充滿解釋不通的火氣。這一急,他立刻感覺一陣鑽心地疼,全身力氣瞬間被抽走,臉色煞白,捂着心臟倒在病牀上。

“滿滿!”宋院長當即按下護士鈴,迅速從一個小藥瓶倒出幾顆藥,喂進他的嘴裏。

吞了藥和水,元霄才慢慢感覺心臟放鬆下來,他生平第一次體驗到命懸一線的感覺。

“跟你說了,凡事不能着急,要學會調節。”宋院長眉眼染上憂愁。

令人嘆息的是,駱元霄本來就活不長了,他從一出生就被確診活不過十八,所以才這麼着急地帶他去美國配型。可是因爲血型太稀有,至今沒有找到合適的——都以爲他命不久矣了。

可方纔檢查身體,又查出來他其實沒那麼糟,還能活上幾年。

元霄對着嶄新的1997年和自己糟糕得一塌糊塗的身體狀況,發了很久的呆。半晌,他想不出個所以然,也沒把之前宋院長的話記在心上,穿上鞋,兀自走出病房。

愛瑪醫院的住院部大樓有七層樓高,六樓是行政部,七樓則是vip病房,這些病房是給某些特殊人士準備的。

元霄在走廊也沒見到護士,就從樓梯間下樓。他不敢走快了,現在身體太虛弱,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的確不是他原本的身體。他一邊下樓一邊喘,似乎特別地累。而以前,他從不會這樣。

他幼時在草原生活,喝羊奶長大,壯實到不行。

慢慢走到一樓,剛到大堂,就撞見幾個醫護人員推着醫療車飛快衝進來,用粵語喊:“讓一讓、讓一讓!”

元霄避讓過去,忽地瞥見一個踮着腳在窗口取藥的孩子。她頭髮微鬈,皮膚雪白,眼睛湛藍。那麼漂亮,一看便知是混血兒。

香港有很多的漂亮孩子。

她取了藥出來,左顧右盼彷彿不知往哪走,模樣潔白純淨,像極了元霄最喜愛的小羊羔。

在草原上生活,他唯一的朋友就是羊羣。

再一晃眼,小羊羔就消失了。

他抬步朝外走去。

變故就在他剛出去時突然發生——他眼前一花,瞥見有什麼龐然大物從上落了下來。

只聽“咚”——沉悶一聲巨響。

醫院門口,最是人來人往,此刻都不約而同地寂靜了幾秒鐘,元霄臉上熱熱的,像是什麼濺到了他臉上。一顆陀螺旋轉到他的腳邊,徐徐停駐。

他盯着腳邊的屍體,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驟然傳來尖叫、以及嚎啕大哭。

元霄看見身旁的小孩。滿懷的藥品散落一地,只見她睜大眼睛,被嚇壞了,呆呆注視着地上的屍體。

他沒有思考,直接捂住那孩子的眼睛。感覺到手心一股溼意,元霄聲音微微顫抖:“別看。”

元霄伸手抹去不小心滴在大理石吧檯上的咖啡,好像那是一滴赭石色的眼淚,說:“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那個女孩子是你,我就心想,你肯定嚇壞了,不能讓你看見這麼可怕的……”他抬頭看去,白問霖的頭髮沒有以前那麼長了,鬈髮剪得挺短,露出和幼時相似、但是絕不會讓人錯認性別的深邃輪廓,濃眉下是一雙深刻的湛藍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澄澈、同時又深沉。

他也再也不是元霄心中的“小羊羔”了。

“第二次呢?”白問霖問。

“第二次?”元霄露出“大家都知道啊”的神情,“三年後,我在青島的琴行注意到你,你就趴在玻璃窗上。但我還是沒有認出來,是……不小心看見你在街頭指揮,我才恍然大悟。”

他做了個指揮家的動作。那是網傳的阿爾伯特祕笈——

當時的情形彷彿就在眼前。人來人往的轉角水果店外,小男孩的雙手在空氣中揮動,他站在風裏,緊緊閉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這在其他人眼中,定然是覺得這小孩奇怪,閉着眼睛揮個什麼呢。可卻讓元霄眼睛一縮。

他聽說過這個訓練方法。

阿爾伯特·羅伊斯爲數不多的採訪裏,他自己提起往事:“我小時候不練琴,那時候我會去外面,去人多的地方,學習卡拉揚、小澤征爾那樣指揮。沒有任何樂器演奏出的聲音,那是大自然的交響。”

採訪他的記者笑:“聽起來是個好辦法,不過不爲什麼不練琴呢?”

他說:“家裏沒有鋼琴。”

記者哈哈大笑,當他幽默。

誰不知道啊,阿爾伯特·威廉·羅伊斯的老爸,是福布斯富豪。

元霄那時候才喫驚地注意到,那張臉龐固然漂亮驚豔,可也能瞧出高貴的英氣來——他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白問霖攪動着馬克杯裏的咖啡,肯定地說:“你是我的粉絲。”

元霄:“……”

兩個人的氛圍緩和不少,昨天那種讓元霄莫名其妙緊張的感覺好像消散了些。這或許是因爲,撒旦般冷酷的男神,跟他說了不少話,依稀帶着從前的感覺,才讓他放鬆許多。

聽見白問霖直白的話,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紅了:“是啊,我是你的粉絲……很忠實的那種,任何一個喜歡音樂的人,都會喜歡你的。”他怕白問霖誤會自己別有用心才接近他,訕訕地解釋,“但我當時……只是因爲喜歡你,而你喜歡鋼琴,我不可能眼睜睜看着天纔不管,纔會……”

“我知道的。”元霄是什麼人,朝夕相處那麼久,白問霖怎麼可能不清楚。那句“因爲喜歡你”,讓他忽地一笑,只是笑容非常地淡,如果不是一直看着他,元霄可能都不會發現……他好像笑了一下。

那種讓冬雪消融的溫暖感覺,瞬間回來了。

元霄喝了口咖啡,聽見白問霖說:“你喜歡我,所以你還買了我的黑膠。”

他手一抖,咖啡差點潑了:“……”

“你書包的拉鍊壞了,裏面東西掉了出來。”白問霖目光直直看着他,“你才十八歲,還在讀大學。”

“嗯……”

元霄的大學,是國內一所排名靠前的電影學院,他考的是錄音系,電影錄音專業,專爲電影、動畫或電視劇做配樂。那些彷彿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漸漸回溯。

白問霖像是忍了很久,終於控制不住了,他抬手,輕輕撫摸對方的臉頰,一點一點,仔細描繪他的五官。元霄有些不適應,剛一想躲,就聽見白問霖說:“別動。”他的拇指像彈一串超弱音般,輕如羽毛地撫過他的眉眼。他做這個動作時,眼睛裏有複雜的情緒。

接着,他一把將面前的餐具拂開,越過吧檯,略一俯首。

元霄屏住呼吸,仰頭注視他。

白問霖彎着腰,小心翼翼地把側臉貼在他的心口,他昨天就想這麼做了,想去聽他的心跳。

元霄僵直身體不敢動,以前白問霖也經常會這樣,聽聽他的心臟還好不好。但以前是以前啊……現在差別可大了。他連呼吸都停了。

白問霖聽了一會兒,雙臂深深地把他擁住,像從前那樣把呼吸埋在他的頸窩,閉着眼說:“……元霄,你答應我。這一次你不能再離開我了。你繼續學琴吧,你想讀哪個學校?我給你寫推薦信,柯蒂斯?還是茱莉亞,不……他們只收未成年,伊斯曼呢?”他敲定,略一起身,“就伊斯曼吧,那是最好的。”

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似乎完全倒轉過來了,元霄忍不住心想,這難道就是孩子長大後的感覺嗎?而白問霖嘴裏這些單是聽見名字、就讓人欣喜若狂的頂級院校名稱,卻激不起元霄的任何有關“高興”的情緒。

“我……不能學了。”他聲音有些遲疑,抬頭望着臉龐映在清晨日光下,整個人好像在發光的白問霖。

“我好像……聽不見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又對着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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