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眼神較量
這些記憶如同山崩海嘯,不斷地衝擊着我的腦細胞,讓我的腦子從裏到外都疼痛。這一刻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我感覺不知道幾個人控制我開口說道:“終於找到你了。”
聽到這句話,我感覺到腦子裏的這些記憶終於不再在我的腦子裏亂竄了,而是讓我的眼神中有了力量。我迎着安寧的眼光看了過去,安寧眼神中的力量在一點一點地減弱。
又片刻後,我感覺到自己漸漸清醒。但是我卻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因爲我的體內,已經不單是Marcus的記憶了,還有了不知多少個隱藏在Marcus記憶裏其他人的記憶。這種狀態就如同我這一個肉體被多個靈魂佔據的感覺。
而且這些記憶,有的剩下得多,有的剩下得少,還互相吸收和混合。除了Marcus的人格和記憶相對完整之外,其他的大部分記憶都是殘缺的,記憶片段的影像模模糊糊,而且沒有顏色。世界是死灰色的,歐洲中世紀的村鎮,斷壁殘垣,煙火密佈,到處都是屍體,看起來經歷過了一場殺戮。只有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因爲飢餓號啕大哭。整個世界除了鮮血之外,其他的都是灰色,讓人不寒而慄,心生壓抑。
這些記憶如同被釋放出來的大小洪流一樣,在我的腦海裏波濤洶湧。片刻之間,我也分不出究竟是哪些記憶讓我擺脫了安寧的眼神催眠。
而且我不理解爲什麼這麼多聲音會通過我的身體說“終於找到你了”這句話。
安寧反應很快,見我破解了她強大的眼神催眠,迅速地把眼神收了回去,看向別處,對我輕笑道:“孟先生,你怎麼怪怪的?”
那些被安寧的眼神催眠引發釋放出來的記憶,剛纔在我的大腦中反覆作用,我顧不得奇怪,且對安寧的眼神催眠還是心有餘悸,所以並不敢再次和她眼神碰觸。
我假意尋找柳笛,只見柳笛在一旁喫驚地張開了嘴。看來她看到了我剛纔被安寧用眼神控制的一幕,我沒有接安寧的話茬,而是問道:“安小姐來治療中心找我,是爲了……”
同時我轉身對柳笛說道:“你先去給安小姐倒杯水。”
柳笛聽我吩咐她做事,纔算回過神來,但是並沒有行動,而是關切但卻很有分寸地湊到我的耳邊問我道:“孟總剛纔沒有事吧。你剛纔的樣子有點嚇人。”
我對柳笛擺擺手,讓她先出去做事。柳笛乖巧地轉身出去了。安寧的狀態看起來也並不樂觀,她似乎也並不敢把眼神轉向我了,而是假裝打量這間會客室的佈置。
安寧聽到我反問她的來意,這才扭過臉來,稍微看了我一下,以做回應,說道:“我聽朋友說,孟先生的治療中心很有效果,所以前來諮詢。”
這番話明顯是託詞,但是爲什麼安寧要這樣說呢?看來剛纔的情況也是讓安寧猝不及防,亂了心神,這纔在言語試探中變得邏輯混亂,慌亂之中居然找了這麼個無厘頭的理由。
我對安寧說道:“不好意思,安小姐,我最近工作太多,精力有限,不能再接新的案子了,還請安小姐諒解。”
我這番話剛說完,安寧很快借坡下驢,對我說道:“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擾孟先生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孟先生有時間的時候再過來。”
安寧說完之後,不再和我搭話,而是拿起包包轉身離開。出門的時候,柳笛正拿着杯水進來,柳笛見安寧離開,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我對柳笛說道:“柳笛,安小姐的case我這邊暫時接不了。你先送安小姐離開。”
柳笛清脆地答應一聲,對安寧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引安寧離開。安寧離開後,我一下子癱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感覺全身都沒有力氣了。
現在的我腦子稍微動一下都覺得累,只好閉目養神。這一閉眼,居然馬上睡了過去,直到柳笛把我推醒。
柳笛對我說道:“孟總您是不是出差太勞累了?還是回您的套房休息吧。”我睜開眼睛,對柳笛說道:“我沒什麼事情,剛纔你看我怎麼了,爲什麼有害怕的表情?”
柳笛對我說道:“我也說不上來您怎麼了,只是感覺您和安小姐對視的時候,一下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感覺整個人的所有精氣神都沒了。不對,應該說您的精氣神好像一瞬間被抽走了,臉色發灰。而且我小聲地問您情況,您也沒反應。”
柳笛雖然在我的心理治療中心工作,但是並沒有心理學專業知識,她平時從事的也主要是行政工作,而且柳笛的文化水平不高。但是這個小姑娘觀察細緻,感觸敏銳。我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個詞:“靈魂剝離。”
“靈魂剝離”有一段時間被炒作得沸沸揚揚,當然,關於靈魂究竟是什麼,也是衆說紛紜。有神鬼文
化說法,有科學探討說法。但是不論是什麼文化體系,怎麼解讀演繹靈魂這個概念,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一個人如果沒有了靈魂,就如一團行屍走肉一樣的死物罷了。
現代心理科學,特別是國內的教科書心理學,並不認可靈魂的心理學解讀,但是總有很少的一部分心理學者,認爲人類的心理和靈魂息息相關。
從這個角度來說,安寧的眼神催眠簡直太強悍了。甚至可以認定安寧所用的這個並不是催眠術,而是操控術。文老師使用的是心理學中常用的催眠術,只不過是通過催眠人的眼睛,來進行潛意識干預,切入被催眠者的意識裏,讓被催眠者墮入幻境;但是安寧所用的則是操控術,即通過眼神所傳導出來的能量,直接操控被控制者的意識,讓被控制者無法動彈,任人宰割。要是安寧單憑眼神就能做到這樣的效果,那她的力量簡直太恐怖。
我本來以爲黑色火焰組織中的亨利等人,就已經是很可怕的存在了。後來文老師被一個神祕人物操控,通過聲音和眼神催眠製造了都市末日危機,讓我接觸到了心理學更爲神祕和強大的一面。我在長春被人植入了Marcus的人格和記憶,這種經歷要不是親身體會,真是匪夷所思,做夢都想不到的。
但是我輕敵了,安寧居然能夠用眼神做心理操控。要不是我身體內Marcus的記憶對安寧有着強烈的恨意,我估計一下子就被她操控住了。至於我體內突然冒出來的各種記憶,現在真是沒有精力去想去分析了。柳笛估計看我好一陣子沒有說話,連忙去給我倒了杯溫水,遞到我的手邊,對我說道:“孟總,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您先喝口熱水?”
我回過神來,喝了一口柳笛遞過來的溫水,感覺舒服了一些,對柳笛說道:“我沒事,你先忙自己的去吧,我休息一會兒就好。”
柳笛:“那孟總您就在會客室先休息下,有事情您就給我打電話找我,我隨時待命。”我點點頭,柳笛這才離開會客室,還順手把會客室的門關上了,好讓我安靜下。
我躺在沙發上休息了好一陣子,精神才一點一點地又恢復了起來。因爲腦子剛纔使用過度,這種感覺讓我有點喫不消,感到了從內到外的疲憊。
我正在躺着,會客室的房門被推開了。直接推門進來而不敲門的,在整個治療中心,估計只有兩個人了,不是秦劍就是楚楚。
我繼續閉目養神,楚楚的聲音傳了過來:“師兄,我聽柳笛說,你生病了是嗎?”
我沒精打采地睜開眼,對楚楚說道:“不是生病,是跟人精神對戰。而且我身體內的記憶還不只是Marcus一個人那麼簡單,還有其他人的。這麼多人的記憶剛纔都被激活,都要佔領我的腦子,所以我現在感覺很傷腦。對戰時真是頭疼如裂,現在就是昏昏沉沉。”
楚楚驚訝道:“對戰?精神對戰?和那個姓安的女孩子?她是誰?這麼厲害!”
在楚楚面前,我發現我能夠放鬆下來,可以完全不用掩飾自己的虛弱,我精神萎靡地說道:“對,就是安寧。”
楚楚坐到我身邊,用手摸着我的額頭,探着我的體溫,聽我說到這些,大驚道:“什麼叫作心理操控術?那個安寧我聽說很年輕很漂亮,她怎麼可能這麼厲害,難道是你們心理師中的高手?!”
我對楚楚說道:“我沒事,就是腦子的能量剛纔消耗太大,身子虛弱而已。這個安寧的確很年輕。剛纔我身體內那麼多人的記憶因爲安寧對我使用眼神操控,反應很是激烈,我甚至都能感覺到那些記憶裏的痛恨,而且那麼多記憶,通過我說了一句話,還是句英語:‘終於找到你了!’Marcus死了至少兩年,其他人的記憶是在Marcus的記憶裏釋放出來的,還有一個記憶,明顯是中世紀的,只剩下一個被殺戮過的村鎮,還有一個倖存的嬰兒。這些人的記憶不可能是因爲安寧而被激活的,應該是因爲心理操控術被激活的。我能感覺到Marcus的記憶一見到安寧就開始活躍。所以我認爲很有可能是安寧的身體內也存在着不少其他人的記憶,正是這些人的記憶,讓安寧有着超出自身年齡的修爲。”
楚楚道:“師兄,你說得也太玄了吧。要是按照你剛纔的說法,記憶可以移植,那麼這個人不是可以意味着長生不死了?”
我回答:“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卻活生生地發生在我身上了。先不說這些了,頭疼。我去日本的這段時間,事務所和治療中心運轉都還好吧?”
楚楚道:“你去日本的第二天,我就開始打理這兩個地方了。都運轉良好,事務所那邊苗淼打理得也很好,普通的諮詢業務交給蔣笑笑她們三個。點名找你的業務我們也接下來,等着你回來再約。治療中心這邊,張
妍那邊的學員,已經陸續通過心理測評迴歸家庭,宮經理這邊,按照心靈減壓的安排銷售工作和其他工作也都很順利。唯一的問題就在於心靈減壓班的學員希望你來給他們講課。對了,還有件事情,你在咱們學校任代課老師的事情,批下來了,徐老師正找你呢。”
楚楚看我的臉色開始有了血色,就跑出去給我泡了杯茶水提神。我從沙發上爬起來,順手拿起茶幾上的筆和留言本,把自己手頭的事情捋捋清楚,事情雖然很明確就那幾件,但是每件都是千頭萬緒。
第一件事是H小姐的體內被植入了小澤靜的記憶,詭異的是H小姐的記憶完全不存在了。等於現在就是死去的小澤靜借H小姐的身體還魂。至今我還沒有好的治療方案。
第二件事就是我自己體內Marcus的記憶和人格,以及被安寧的心理控制所觸發的多人記憶,這些記憶會對我產生什麼影響,會讓我產生什麼變化,我說不準。現在唯一比較踏實的地方就是,我還沒有被Marcus的記憶和人格控制。
第三件事就是文老師的情況,從我內心深處來說,我迫切地需要文老師恢復過來,至於他陷入法律困境的問題,可以通過法律方式和其他手段去運作,但是對於心理方面的問題,沒有文老師對我的指導和幫助,我的感覺就是盲人摸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掉落懸崖。但現在文老師的狀態卻是他最爲快樂的狀態。沒有那麼多煩惱和憂愁,就傻傻地享受着初戀情人的照料。至於汪婷,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內心深處總是覺得不安,但是也找不到什麼證據來證明。
這麼思考下去的話,第四件事就是汪婷的身份。覈實汪婷的背景資料,就難上加難了。而且我們剛剛因爲去日本營救H小姐,捅了安倍家族這個大馬蜂窩,要想再去日本探查,就不那麼容易了。
第五件事,就是安倍青木和安倍晴子。我在長春昏迷前見到的正是安倍青木。而且根據汪婷和李小芹等女孩子的情況來看,安倍青木在這些事件中都擔任很重要的角色。我們在安倍家族老宅裏營救H小姐的過程,終究是有驚無險,甚至太順利了。這個安倍晴子和Marcus明顯是愛得很深的情人關係,後來因爲多種原因分開了。雖然從Marcus的記憶裏,我看不到對安倍晴子任何的惡意,但是安倍晴子終歸是安倍家族的人,而現在她卻把我當成了Marcus。
我在留言紙上寫寫畫畫,微信視頻電話的聲音響了起來,跟我發微信視頻的人,就只有一個了,那就是上官雪。我接通視頻,上官雪在屏幕裏笑吟吟地看着:“這位先生,是把雪兒忘記了嗎?這麼久都沒個消息,我都要去報失蹤了。”
看到上官雪驕蠻的樣子,疲憊感一掃而空。我對上官雪壞笑道:“雪兒大小姐是不是巴不得我失蹤,然後好重新開始啊!”
上官雪嬌嗔:“先生討厭!不理你了!哼!”
我哄上官雪道:“好了,我的雪兒,今天你還真的差點見不到我了。”
上官雪道:“什麼情況啊!你被別的女人誘拐走了啊?”
我把今天和安寧之間的精神對抗給上官雪說了一遍。上官雪聽後很是擔心,說給她父親治療的醫生介紹了個在美國專門研究人類記憶成因的實驗室,若我需要幫助的話,她可以帶我去諮詢。
這的確是個好消息,我連忙把H小姐的情況告訴上官雪,讓上官雪去諮詢一下,看看有沒有新思路。
和上官雪你儂我儂了幾分鐘,這纔不舍地掛掉視頻。其間楚楚進來把茶水給我放下,就自行離開了。每逢楚楚撞到我和上官雪調情打趣的時刻,我都不由自主地感覺愧疚和尷尬。好在楚楚識趣,每次都是默默地躲開。
掛掉電話,看到微信上還有未讀消息,點開來看是安倍晴子的。安倍晴子給我留言,小澤靜的父母要來中國,來當面驗證“小澤靜”是不是真的。安倍晴子也不好阻止,只是問我是不是方便把這裏的地址告訴小澤靜的父母。
小澤靜的母親是安倍晴子的親姑姑,論起來的話也是安倍家族的人,這不就等於告訴安倍青木,小澤靜在我這裏嗎?不過我轉念又一想,安倍青木在安倍宅邸的時候,就已經識破是我去過,還抓住了上官雪來威脅我,我估計他早晚也會知道H小姐在我這裏治療。所以讓他知道也沒什麼太大關係,反而可以讓我藉助H小姐家族的力量,加強治療中心的安保,要是安倍青木過來搶人,正好可以驗證H小姐對安倍家族至關重要。至於爲什麼,我們還不清楚;另外,我們還可以設下陷阱,再擒安倍青木,不過這次再也不能讓他輕易被引渡。只要有H小姐的父親支持,在法律程序上總有辦法的。至於小澤靜的父母過來這裏驗證,也正好讓我來觀察H小姐在面對小澤靜父母時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