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汪婷之謎
我們跟着蔣笑笑進了單元門，直奔十五層。到了1503單元之後，蔣笑笑敲門，開門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穿着考究，鼻子上架着一副窄邊眼鏡，非常典型的知性美女形象。
蔣笑笑說道：“姑姑，這就是文老師的得意門生孟新建孟師兄，這個姐姐就是楚楚師姐，也是咱們學校畢業出來的。”
我上前對蔣雯雯道：“蔣老師您好，我是孟新建。我們這次打擾您是爲了瞭解文老師大學時期的事情。”
蔣雯雯：“哎呀，聽我這個侄女說了好久你的事蹟了，今天一見，還真是一表人才。快進來，進來說。我今天上午沒有會議也沒有課，時間寬裕得很。”
我：“蔣老師您過獎了，今天耽誤您的時間，我們也挺不好意思的。”
蔣笑笑把我和楚楚都領進了屋子，讓我們落座，給我們倒好茶水。蔣雯雯坐在了我和楚楚的對面。楚楚準備得很是充分，還拿出了文老師1992屆的同學畢業照，遞給了蔣雯雯。
蔣雯雯拿過畢業照，捧在手裏，看了好長一段時間，再放在桌子上，長噓一口氣，對我們說：“日子過得真快，一晃就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我們那會兒和笑笑差不多年齡，現在都已經人生過半啦。看着你們這些年輕的身影，真是從心眼裏面羨慕啊。”
楚楚：“蔣老師您看起來可是年輕得很，看着也就是三十出頭的樣子啊。”
蔣雯雯笑道：“楚楚同學，你可真會講話，不愧是做記者的。”
楚楚抿嘴微笑：“蔣老師，我真是很想和您學習怎麼保養呢，只是今天有正事要談。等談完正事，我要好好跟您探討一下女人的話題。”
蔣雯雯：“對，先談正事。新建，你想瞭解什麼情況，就儘管開口問，我知道的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楚楚還真是很會講話，三言兩語既哄得蔣雯雯高興，又成功地把話題轉移到了我們的來意上。我連忙開口：“蔣老師，是這樣的，我發現文老師之所以會突然性情大變，而且還做下了‘都市危機’大案，其實還有隱情，那就是有人劫持綁架了文老師的初戀情人，然後強迫文老師加了一個QQ，並且視頻了三次，每次大概四十分鐘。我懷疑這幾次QQ視頻的過程中，有人通過催眠或者暗示的心理手法給文老師植入了某些意識，才導致文老師做了那些事情。現在這個曾經恐嚇過文老師的人，也聯繫上了我，給我發的信息顯示，汪婷女士還在他們手上，而且他們故技重施，也打算利用此事來挾制我。另外就是，我和楚楚在探視文老師的時候，提到汪婷女士的名字，文老師有反應。所以我們打算把汪婷女士找到並救出來，看看能不能通過汪婷女士喚醒文老師。”
隨後，我把文老師和汪婷的情況又簡要地給蔣雯雯講述了一遍，只見蔣雯雯的臉色變了又變。
“所以，蔣老師，我現在需要知道您當初的同學裏都有誰知道汪婷女士和文老師的關係，還有，都有誰知道汪婷女士的詳細地址和照片。我們想通過這些蛛絲馬跡，找出線索，然後再和警方合作，找到汪婷女士，進一步喚醒文老師。”
蔣雯雯聽完後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段時間，纔對我們徐徐說道：“要說起文俊峯和汪婷兩個，還真說得上是我們班的金童玉女，男的瀟灑帥氣，女的高挑漂亮。當時我們班裏系裏，甚至院裏，暗戀俊峯的女生不少，暗戀汪婷的男孩子也很多。他們兩個當時都是班幹部，談戀愛是件影響不好的事情。我們那個時代和你們現在小年輕不同，風氣還很保守。所以，俊峯和汪婷兩個人的戀愛關係，一直都是地下狀態。除了我和汪婷的關係很是親密，她才偷偷告訴我她和俊峯在談戀愛，其他的人，根本都不知道他們兩個的戀人關係。
“1992年我們畢業前夕，汪婷和文俊峯應該是發生了矛盾，有好幾次汪婷在宿舍裏偷偷地哭。我問過幾次，汪婷都不肯說，我當時直覺應該是她和文俊峯的感情出了問題。但具體是什麼原因，我也無從得知。
“很快就到畢業了，那會兒大學畢業生的工作國家還包分配，我和文俊峯還有兩個同學—— 一個劉田，一個張強，都在本校讀研了。汪婷老家是南方的，家裏據說挺有錢，好像要出國。其他的同學都分配到了學校或者醫院。
“在畢業的最後那段時光，文俊峯和汪婷兩個人好像彼此躲着對方，即使見面，也都不說話了。
“直到畢業聚餐的時候，很多同學都喝多了。文俊峯平時是個自控能力特別強的人，但是那天喝酒的時候，幾個男生起鬨，說要對汪婷表白，文俊峯居然站到了椅子上，然後對
那幾個男生大聲吼着說，汪婷是他的女朋友，誰都不要惦記了。那天很多同學都喝多了，也就跟着起鬨說，那得汪婷承認纔可以。
“結果那天，汪婷走到了文俊峯面前，牽着他的手把他從椅子上扶了下來，然後當着全班同學的面，對文俊峯說道：‘俊峯，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日本嗎？’
“我們所有的同學都屏氣凝神等着文俊峯的回答，我們都以爲他會深情地看着汪婷，然後回答我願意。結果卻是，文俊峯一把把汪婷推開，大聲喝道：‘你去哪個國家不好，爲什麼非要去日本。難道祖國的大好河山，就容不下你嗎？’
“文俊峯此話一出，汪婷立刻哭着跑了出去。我作爲汪婷的閨密，趕忙跟着出去了。最後那場同學聚會鬧得不歡而散。
“我跟着汪婷跑出去，陪着她走回宿舍，聽汪婷抽抽噎噎地和我訴說她和文俊峯衝突的始末。我才知道，汪婷有個親叔叔，借道香港，後來輾轉在日本落戶了，改革開放之後，還以僑胞的身份回中國大陸投資辦廠。正是汪婷的這個叔叔，給汪婷申請了東京大學的留學機會。當時汪婷還瞞着文俊峯，請自己的叔叔幫忙，給文俊峯也同樣申請了東京大學的留學機會，但是沒想到被文俊峯一口回絕。文俊峯老家是抗戰老根據地，家裏不少親人都死在日本人手裏，所以他骨子裏仇恨日本。兩個人發生衝突之後，也曾經心平氣和地談了數次，但都不歡而散。”
我和楚楚在聽的時候，對視數次，沒想到汪婷和文老師之間，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蔣雯雯喝了口水，繼續說：“很快，大家就畢業了。我和文俊峯在一個導師門下，我曾經幾次想問文俊峯，和汪婷難道就這麼各奔東西，再不相見了嗎。那個時候，我們有一個小師妹，十分愛慕文俊峯。我很想撮合他們兩個。可是汪婷出國遠赴日本之後，文俊峯似乎對男女情事就再也提不起興趣。這二十年，也沒聽過他有女人之類的，只知道他醉心學術，出了不少成果。
“至於汪婷在日本的詳細住址，我們的同學們應該都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汪婷好像人間蒸發一樣，和我們都沒有聯繫。二十年來，我們數次聚會，都曾聊起過汪婷的消息和下落，結果是毫無消息。也有同學去日本進修或者訪問，試圖聯繫汪婷，但是發現汪婷家裏電話早就停機，也就作罷了。”
我和楚楚本來就發現1992屆心理學畢業生同學錄中，並沒有汪婷的聯繫方式和通信地址。聽完蔣雯雯女士的介紹，更不由得大喫一驚，原來文老師的同學們都不知道汪婷女士在日本的詳細情況，那麼安倍青木又是怎麼找到汪婷的呢？楚楚根據文老師記載的一個地址，託日本的朋友找到的地址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對蔣雯雯說道：“蔣老師，其他人不知道汪婷女士的下落，那麼文老師是不是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有聯繫纔對。”
蔣雯雯陷入沉思，看起來努力回憶了一會兒，對我們說：“我記得我們在讀博士的時候，俊峯做了一次訪問學者，期限是三個月。當時的選擇是美國、英國和日本。我們都以爲俊峯會選擇美國，但是最終俊峯卻選擇了去日本。
“他去了日本三個月，那會兒剛有手機，互聯網也剛剛興起，能用電腦發電子郵件就已經是通信最快的方式了。我也經常和俊峯用電子郵件通信聯絡，自然免不了問起汪婷的情況來。
“我們當時，其他的各個同學都有聯繫方式，但是唯獨汪婷聯繫不上，我們也都只知道她畢業後就出國去了日本，而且一去就是七年沒有消息。只是可憐俊峯，七年毫無音訊，還是不能忘情。哪怕他能知道汪婷已經嫁人的消息，也許就能放下那段感情，然後重新開始。
“我和俊峯除了大學本科四年之外，還有七年的碩士、博士同學之誼，而且我又是汪婷的閨中好友，所以知道很多他們兩個的舊事；我平時也能和俊峯聊上一聊，自然會問起他有沒有在日本打聽汪婷的下落。
“一開始俊峯還支支吾吾地不肯正面回答，但是畢竟他在日本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所以他去了日本一個月後，終於告訴我，他去過東京大學打聽汪婷的消息。”
我和楚楚都不由得坐直身體，豎起耳朵，聽這段陳年往事，就連蔣笑笑也是屏氣凝神，大氣都不出一口。
蔣雯雯繼續說道：“俊峯告訴我，他在東京大學通過華裔留學生組織，找到了汪婷的聯繫方式，還真的和汪婷在東京見了一面，只是覺得七年時間過去，汪婷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兩個人並沒有說太多話。汪婷只是讓文俊峯忘了她。”
我和楚楚幾乎同時問道：“那麼文老師有沒有告訴過您那個聯繫方式？”
蔣笑笑見我和楚楚如此心有靈犀，忍不住用手掩住嘴莞爾了一下。
蔣雯雯還沉浸在當年的事情裏，繼續說道：“我當初也問過俊峯這個問題，俊峯告訴我，他後來再聯繫汪婷的時候，就已經聯繫不上。但是他心裏總覺得很奇怪，他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汪婷身不由己。”
這時我插話了：“蔣老師，您說文老師感覺汪婷女士身不由己是在哪一年？”
蔣雯雯：“是我們念博士二年級的時候，也就是1997年，香港迴歸那年。”
我訝異：“難道十五年前，汪婷女士就受到了控制。文老師如果早知道這點的話，應該也不會那麼容易就範啊。”
蔣雯雯：“文俊峯自從從日本進修回來之後，研究方向大改。當年他的博士畢業論文因此差點兒沒被通過。他本來是要做關於催眠術在心理治療中的作用的一個學術論文，結果他突然改成了心理學在神祕組織中的淵源。”
楚楚對這些東西可能還沒有太多感受，但是我卻感覺腦子裏靈機一動，我當年寫的一篇《心理學在巫術中的起源》，引起了文老師的重視，看來果然冥冥之中有和文老師契合的地方。
文老師的研究方向爲什麼會突然改變呢？“蔣老師，您是不是覺得文老師更改了研究方向，是因爲和汪婷女士會面的緣故？”
蔣雯雯：“我認爲肯定是有影響的。而且我認識文俊峯那麼多年，對他也很瞭解，他有什麼心事都是自己藏起來，自己一定要弄個明白才罷休的。他和汪婷那次會面，和我透露得也不多。畢竟我也搞了心理科學這麼多年，還是能夠從他斷斷續續的描述中和他的神情動作上判斷出來，他可能認爲汪婷是被什麼神祕組織控制了。按照文俊峯的性格，他去研究這些神祕組織，很可能就是爲了找到汪婷，並且想通過自己在心理科學上的造詣，去拯救汪婷。汪婷是文俊峯的初戀，文俊峯又是個男子漢氣概很強的男人，所以，他的內心深處這種拯救情結很濃。文俊峯爲了這件事，去鑽研二十多年，也是很有可能的。”
蔣雯雯關於文老師的拯救情結的結論，很有道理。兩性關係當中，男性往往有拯救情結，這是男性在進化過程中自然形成的心理基因。要是男性在女性受到侵害的時候，沒有英雄救美情結，那麼這樣的男性就會被認爲是不陽剛、不雄性的男性，在傳遞基因的過程中，被逐漸淘汰掉了。
蔣雯雯又給我們詳細講述了文老師博士畢業、留校任教之後，積極爭取各種機會，去各國探索神祕組織，特別是涉及給人催眠洗腦等利用心理學技術來行事的組織。
聽完這個情況，我才明白爲什麼文老師能夠那麼快找到黑色火焰組織和聖焰騎士團的資料，原來是早就做過研究。
那麼文老師爲了解開汪婷的身不由己之謎，用了十五年的時間。這十五年裏，文老師肯定有不少相關方面的研究筆記和各種心得。可是這些東西又在哪裏呢？要是能看到文老師在這方面的研究資料，或許對我找出安倍青木會有更大的幫助。
和蔣雯雯女士前前後後聊了兩個多小時，已經快十二點了。我和楚楚看能問到的都已經問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辭了。蔣雯雯想留我和楚楚喫過午飯再走，我和楚楚婉言謝絕了。
蔣雯雯讓蔣笑笑送我和楚楚出門。蔣笑笑甚是乖巧懂事，待客禮節很是到位。
楚楚很是擅長交際，在電梯裏和蔣笑笑也聊得火熱。我們下了電梯，走到小區院子裏的時候，楚楚突然告訴蔣笑笑，我現在要招募助理諮詢師，需要兩男一女，問蔣笑笑有沒有好的人選。
誰知蔣笑笑聽到這個消息興趣很大，對我說道：“孟師兄，我就考下了三級心理諮詢師證書，我能去您那兒做兼職助理諮詢師嗎？或者給您做助理也可以啊。”
我看看楚楚：“可以啊，不過你還要上課，有時間來我這裏兼職嗎？”
蔣笑笑回答道：“我這半個學期過後，就沒有課了，馬上就是畢業實習了。還有兩個月，我就可以天天去您那兒上班了。”
我：“那可以的，不過，你還得通過我的面試纔可以。”
蔣笑笑：“孟師兄能給我面試的機會就可以，謝謝孟師兄。”
楚楚問：“笑笑，你們系的同學考下證書的人多嗎？”
蔣笑笑：“有不少吧。上次那個認出孟師兄的張華，也過了啊。”
楚楚對我說：“師兄，我看你的助理諮詢師，可以在心理學的同學羣裏發招聘啓事了，回去我讓苗淼把招聘啓事寫出來。”
蔣笑笑：“那太好了，回頭我肯定按照正規程序參加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