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嬪同徐萍正好是擦肩而過,只是如此,便已是心中有數,“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今日是來謝貴妃娘孃的援手,也是有些想不通的問題來請教貴妃娘娘。”
白蘇燕玉手遙遙虛扶,道:“客氣了,坐罷。”
華嬪依言坐下,問了一句在旁人聽來很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她道:“貴妃娘娘是幾時知道的?”
白蘇燕看了眼身旁的人,綠腰微躬身,抬手示意室內服侍的宮人,依次退出去,白蘇燕這才道:“你確定這孩子不是陛下的嗎?”
華嬪撫着自己已經有些弧度的小腹,道:“不知道,貴妃娘娘這是有何高見?”
白蘇燕認真的道:“先前本宮命人去查了彤史,並沒有查到你十一月有侍寢的記錄,可後來再一尋思,發現連你最初侍寢的記錄都沒有,沒有侍寢,你的嬪位又是怎麼來的,你老實告訴本宮,是你做的嗎?”
華嬪嘟了嘟嘴,聳肩道:“這可不是我乾的,我猜應該是程思蘭,她當初估計就想着用這個來挾制我,只是事到如今事情一多一亂,她自己都給忘了。”
“……”
華嬪又頗爲歡快的問道:“除了這個,貴妃娘娘沒有查到其他的嗎?”
白蘇燕沉默了一會,道:“原國國主,完顏郎煌。”
華嬪一點都沒有被揭穿的尷尬,晃了下手中的團扇,道:“說來也是孽緣,那日他偷偷來見我,稱我爲舒貴嬪,我竟不知陛下是這麼大方的人,連自己的妃嬪被人欺了也可以視若無睹。”
白蘇燕知道她的癥結所在,也不多費口舌,只問道:“你不信舒容華嗎?”
華嬪搖扇的手一頓,反問道:“貴妃娘娘這是何義,幫陛下脫罪?”
白蘇燕搖了搖螓首,道:“陛下讓完顏郎煌有機會跑到舒容華面前是他失職,可是本宮所認識的舒容華聰慧堅韌,更不是個能輕易被人欺辱的軟蛋,縱然完顏郎煌真的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到了舒容華面前也是自討沒趣。”
華嬪握緊了扇柄,面上輕佻的笑容也緩緩收起,“你說得對,阿書的性子我最是瞭解!可是如果不是因爲他,如果不是因爲他,阿書不會在獵場失蹤,不會因此被奸人擄走,最後連命都丟了——”
白蘇燕道:“青鳥在你那裏罷,她應該把什麼都跟你說了。”
華嬪挑了挑眉,道:“是啊,她什麼都跟我說了,正是因爲如此,我才更加難以釋懷,阿書身爲他的妃嬪爲了他的顏面大傾的顏面,堅貞不屈,他卻連保護一下都不願意,如果他真的派了人出去搜索阿書,那爲什麼不乾脆把阿書帶回宮裏來,爲什麼要聯繫我家裏,讓我家裏人親手送阿書去死!”
白蘇燕閉了閉眼,道:“舒容華是死是活本宮不知道,但是陛下當初是真的沒想讓舒容華去了,他只是想趁此挾制陳太師,賣他一個人情,讓他在陛下的新政上面退讓一步。”
華嬪大笑起來,笑到最後憤憤地將團扇擲向白蘇燕,指着她道:“你果然和他是一夥的!”
白蘇燕默認,對於如今的華嬪誰的話說得是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大概此時的她滿心滿眼的都是將他們生吞活剝的恨意。
“貴妃娘娘,不知一個妃嬪在您的宮裏小產了,陛下可還能護得了你?”
白蘇燕一震,看向華嬪,華嬪裙38染了紅色,“你瘋了,你不爲自己想,難不成也不爲你姐姐想想,她當初拼死拼活的是爲了保護誰?”
華嬪捂着肚子外靠在小幾上,冷笑道:“反正這也是個孽種,不管是哪一個的,都叫我噁心,他們還想讓我爲他們生兒育女不成?”
“綠腰,宣秦太醫——”
“晚了,”華嬪喘着氣道,“每日每日,我都用菊花茶,日積月累的,寒涼入體早就保不住了,黃鎏估計是察覺了,大概是你下命令壓了,所以以爲我是想打掉這個孩子也就不管了,你想藉此施恩,我偏不讓你如願!”
白蘇燕不去理會,只吩咐人趕緊將華嬪抬到屋裏,然後命冬至立刻帶人去喜晴舍控制華嬪的宮人,將他們統統押入司正司,務必要拷問出一二,至於是怎麼拷問,就不是她關心的了。
不到一刻鐘宮裏上下都傳遍了:妍貴妃嫉妒華嬪懷有龍嗣,趁華嬪來流螢殿請安之際,使藥令其小產。
很俗套又很低級的陷害手段,稍微聰明的都看得分明,可是重要的是看客們相信了就夠了,蘭貴嬪原先在自己宮室裏因爲無從下手而失落不已,得到這個消息時,立刻興奮地一蹦三尺高,當下也不更衣,一襲常服就往流螢殿去。
不過纔到長明宮門口就被寧貴嬪攔了下來,蘭貴嬪蹙眉道:“貝懷凝你這是什麼意思?”
寧貴嬪冷着張俏臉,道:“不知蘭貴嬪來長明宮有何指教?”
“有何指教?”蘭貴嬪冷哼一聲,“華嬪在白蘇燕這裏出了事,我難道不應該過來看看?”
“蘭貴嬪還請慎言,妍貴妃的名諱其實你我可以稱呼的?”
蘭貴嬪抬了抬下巴,道:“嫉妒成性,謀害帝嗣,哪一條都夠她白蘇燕從貴妃的位置上滾下來了!”
寧貴嬪道:“不知蘭貴嬪以何面目過來長明宮顛倒是非,若不是你想暗害帝嗣,華嬪又怎會悄悄跑到長明宮來,尋求貴妃娘孃的庇護!此時此刻,你匆匆過來,是不是想搶在華嬪還未清醒,趁機把你做的那些好事都抹過去!”
“貝懷凝你血口噴人!”蘭貴嬪急切的道,“如果不是你們心虛,你幹嘛要在這裏攔着我?”
寧貴嬪也學着她先前的模樣,高高抬着下巴,做出一副驕傲模樣,道:“華嬪尋貴妃娘娘庇護,貴妃娘娘自然是要盡心竭力不讓心懷叵測之徒入內再傷害華嬪。”
兩人正僵持不下之際,就在長和宮的穆賢妃已經過來,“夠了,你們兩個堵在這裏吵吵鬧鬧的跟個市井潑婦似的像什麼樣!”
“給賢妃娘娘請安。”
穆賢妃也是覺得頭疼,這纔多久又出事了,說話也不客氣起來,“你們兩個也別在這裏了,沒你們的事。”
寧貴嬪只是保持着行禮的姿勢,一步也不肯讓,蘭貴嬪亦然,無論如何她都想把白蘇燕這個罪臣之後從貴妃的位置上拉下去,對着她行禮叩首一直讓她膈應得很。
她們倆的心思穆賢妃看得很透,道:“夠了,蘭貴嬪你回去吧,今日就算妍貴妃真的時運不濟,又有你什麼事,平白給人做了嫁衣,你不嫌累本宮都替你累得慌,還有寧貴嬪,妍貴妃不是傻子,不會束手就擒的,都退下罷,不然還要本宮命人拖你們回去嗎?”
貝程二人各自咬牙,最後是寧貴嬪先退到了一遍,揖禮道:“是嬪妾越矩了,賢妃娘娘請。”
蘭貴嬪則是直接衝穆賢妃跪下叩頭道:“賢妃娘娘嬪妾實在是擔心華嬪妹妹,我們兩家是姻親,入宮後也一直互相扶持着過來的,華嬪妹妹如今出事,嬪妾焉能不急,請賢妃娘娘體恤嬪妾的心情,放嬪妾進去看上一眼。”
穆賢妃嘆息,她實在是不能理解蘭貴嬪執着的點在那裏,如果她同自己一般都在這個位置上,她上躥下跳的自己能理解,畢竟離那個位置那麼近,是個人都會動心思,可問題是纔是正四品的貴嬪,把妍貴妃弄倒了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只會招來陛下的冷落。
不止是帝王世上任何一個已經當家做主的人都厭煩別人幫他們做出決定,哪怕最後發現自己還是在“如來佛祖”的手掌心裏打轉,但是至少過程看起來他們必須是那個施與方,穆賢妃以爲這次陛下和太後的交鋒已經夠讓人警醒了,怎麼還有蘭貴嬪這樣弄不靈清的?
穆賢妃強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不耐煩的道:“本宮勸蘭貴嬪還是儘早回去,否則小心自己丟進別人挖好的陷阱裏爬不出來。”
蘭貴嬪正要說話,卻聽珊瑚小聲的提醒道:“娘娘,德妃娘娘還有淑妃娘娘身邊的採菊過來了。”
採菊先行上前跪下行空首禮,“奴婢給賢妃娘娘、貴妃娘娘請安,願娘娘萬福金安。”
得了賢妃德妃的允許,採菊對着蘭貴嬪微微傾身見禮,“奴婢給蘭主子請安。”
穆賢妃道:“行了,蘭貴嬪你也起來罷,連累的人家採菊也要跟着跪下。”
紫蘇扶着蘭貴嬪起身,聽穆賢妃問採菊道:“淑妃姐姐是不方便過來嗎?”
採菊回道:“啓稟賢妃娘娘,小帝姬離不開母妃,我們娘娘抽不出身來,故而命奴婢過來向幾位娘娘請罪。”
恪德妃溫和的道:“那麼就跟我們一起進去罷,至於寧貴嬪和蘭貴嬪……還是先各自回宮,蘭貴嬪一有消息,本宮馬上會派人通知你的。”
話已至此,蘭貴嬪還能說什麼,只能梗着脖子認了,“嬪妾先行告退。”見她退下,寧貴嬪也識趣的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