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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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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 終於進了城。

易颯沒往市中心去,看到一家不錯的酒店就停了車,上星的酒店就是規矩嚴, 烏鬼不能進客房,最後花了點錢, 送到餐飲部去寄養一晚, 這部門名字聽着不祥,易颯真擔心烏鬼會被當家禽給宰了。

作爲“黑戶”, 宗杭照例在對街徘徊, 偶爾眼巴巴抬頭看高處窗扇,等着接收信號,哪知等了一會,易颯反出來了,招呼他:“跟我去打電話。”

打電話也要人跟着?宗杭納悶了一會,才發現她是在找公用電話亭。

抬眼看,滿街的手機黨低頭族, 這些年,別說公話亭了,家用電話都快被手機淘汰得差不多了,兩人連走好幾道街,纔在一條小巷頭找到了一個。

易颯在就近的小賣部裏換了些硬幣, 帶他進了電話亭。

是挺少人用了,電話機上頭一吹騰一層灰,好在聽筒裏信號音還正常, 易颯投了幣,從手機上調出一張照片,對着上頭的號碼撥號。

是井袖的那張尋人啓事,這是在給井袖打電話?

宗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等接聽的當兒,易颯吩咐宗杭:“待會你別出聲,我跟她說,你聽着就行。”

宗杭嗯了一聲,電話亭是帶門的,透過玻璃看外頭,日頭正熾,人來人往,但因被電話亭過濾了一道,不覺燥熱,也不顯喧囂。

井袖的聲音傳來:“喂?”

宗杭心頭一熱,到底曾經是朋友:吳哥大酒店的聊天小露臺,還有那本花花綠綠的《吳哥之美》,被這聲音一帶,如在眼前。

有個怪異的聲音響起:“是井袖嗎?”

宗杭打了個激靈,還以爲電話亭裏憑空冒出個第三人,張皇四顧。

“是我,你哪位?”

“我看到你貼的尋人啓事……”

宗杭看出來了,確實是易颯在說話,但她嘴沒動,也不知道這詭異聲線從何而來。

井袖的聲音有點不耐煩:“瞎打電話好玩兒嗎?你倒說說,我找的人叫什麼名字?”

也不賴她脾氣大,尋人啓事貼出去,正經電話沒接到一個,反而一堆辦-證的、賣保險的、推銷壯陽藥的,煩得她都想換號了。

“是找宗杭嗎?”

井袖那頭靜了一兩秒,再然後,語氣又驚又喜:“哦,對,對,不好意思,我剛還以爲是騷擾電話……你有宗杭的消息嗎?”

“電話裏不方便說,可以當面聊嗎?”

井袖有點遲疑:“這個……不是很方便,我現在人不在江西。”

忽又急切:“但是,你要是能等一兩天,我趕過去也可以。”

“要一兩天那麼久啊,能問一下你現在在哪嗎?”

“快的話一天就可以,我會盡量抓緊,我現在在太原……”

易颯直接掛斷了電話。

宗杭注意到,聽到“太原”兩個字時,她幾乎是當場黑臉了。

他小心地問了句:“怎麼了啊,太原……有什麼不對嗎?”

易颯歇了口氣,又揉了揉喉下,把聲音從腹語調回來:“丁長盛他們兩個常駐的地方,一個靠大河,壺口;另一個在城市,方便進出,太原。”

***

井袖握着手機發愣。

剛回撥了兩次,那頭沒接。

邊上的房產中介有點不耐煩:“哎,美女,你覺得這鋪子怎麼樣?沿街哎,月租三千五,很合算了,你找裝修隊隔一下,裏頭自住,外頭做生意,商住兩用,不要太省心哦……”

井袖有點恍惚:“我今天有點事,改天再看吧……改天。”

她推門出來,玻璃門蕩了兩下,把中介的牢騷隔在了背後。

這一片其實不算鬧市,居民樓灰濛濛的,門市和招牌都黯淡,大街上很多出租車,上白下紅的兩截色,本該是最鮮豔搶眼的顏色,但很多車主憊懶,任它蒙一層灰。

從暹粒到鄱陽湖再到太原,井袖覺得自己真跟做了一場夢似的,人暈暈乎乎,決定也來得信手塗抹。

***

那天,她三兩語就“講清”了自己和宗杭的關係,打定了主意:不能說就是不能說,再問還是這麼多,不知道!

丁磧慣會拿捏女人情緒心事,察言觀色,知道再問徒招反感,不如以退爲進,再說了,他清楚井袖的斤兩——宗杭背後一定是易蕭,而易蕭行事那麼小心,也不可能向臨時找來的人透露什麼關鍵的。

反正,從井袖嘴裏,他已經證實了那個叫宗杭的確實還活着:廚房裏見到的,都是真的,不是他眼花,也不是人有相似。

所以他話題一轉,只談風月:“還回暹粒嗎?以後有什麼打算?”

井袖心裏沒底:暹粒那邊的工作已經黃了,易蕭和宗杭又雙雙失蹤,萬一就此沒音訊,她算什麼?歡天喜地跳槽,上任沒兩天新東家就捲鋪蓋跑路了?

有點像。

不過細論起來,也不算喫虧,畢竟受僱還沒一個月呢,得了塊柿子金。

丁磧接下來的話,讓她心頭一顫。

“其實上次在暹粒,我問過你的意思,我跟你呢,算有情分,也有緣分。”

他摸了支菸出來點上:“也別指望我愛你愛得死去活來,我從來也不是談情說愛的人,我身邊換過幾個女人,你要是能定,我也懶得換了。”

“總之就是,想走呢我不留,想留呢我願意收,你自己考慮。”

這信號釋放得很明顯。

井袖腦子裏突突的,定了定神,問他:“那宗杭……是怎麼回事?你之前見過他,對吧?”

這問題不搞清楚,她沒法給答覆。

丁磧吸了兩口煙,又拈在手裏掐滅:“對,見過。當時,他被人綁架了,我見着了,但綁他的人是毒販子,我犯慫,沒敢插手,也一直不想跟人提……一來怕麻煩,二來……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這理由,井袖覺得合情合理。

她說:“我考慮一下吧。”

丁磧的話其實說得並不動聽,但井袖反而覺得真實,她的糊塗毛病又犯了,那句“你要是能定,我也懶得換了”,被她解讀成“你來了,我可以爲了你收心”。

但沒什麼時間給她考慮。

第二天,船上的人就開始四散了,第一撥人就地下了船,第二撥人在老爺廟下的,其中就包括丁磧,當時井袖在甲板上,看到他下船的背影,像被砸了一棍。

是不是她那句“考慮一下”,讓他覺得矯情?索性不跟她囉嗦了?

她沒地方去,又抱着“宗杭或許會回來”的僥倖,一直待在船上,然而到了九江,航程結束,工作人員清船,連船上都沒法待了。

井袖沒辦法,坐車回到了最初上船的地方,印了些尋人啓事,貼滿了碼頭:你僱了我,又玩失蹤,我沒有拍屁股走人,還在試圖聯繫你們,夠義氣的了。

但義氣不是傻氣,總不能一直等下去,等了快一週,人生地不熟的,井袖實在不想待了,反正尋人啓事還在,上頭有她電話,真想找她,總能聯繫上的。

她收拾好行李去了車站。

但熙來攘往的售票大廳裏,仰頭看班車客運表時,她才發現根本不知道該去哪。

暹粒是沒必要回去了。

昆明呢?沒臉回去,當初不顧家人反對,跟着男友去柬埔寨闖天下,結果……

正彷徨不定,有個男人過來,遞了個接通的手機給她,說:“磧哥找你。”

電話那頭,丁磧問她:“考慮得怎麼樣了?我這兩天回太原,你要是願意,我就過來捎上你一起。”

***

井袖回到酒店。

開門時,就聽到屋裏有電視音,進去一看,果然是丁磧來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聽見她進來,丁磧眼皮都沒抬:“明明可以住我那,非要花錢住酒店,我說給你找店面,算我入股,你也不幹,說真的,來都來了,跟我玩什麼獨立。”

他真心覺得沒必要,養個把女人,他還是養得起的。

井袖說:“我樂意。”

丁磧失笑。

他覺得,女人太溫柔順從,就少點嚼勁,太過潑辣,又讓人乏味,井袖這樣的剛剛好,閒時一朵解語花,細看才知道帶刺。

但他掌上繭多,並不怕扎。

“店面看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

井袖有些魂不守舍,她還在想着先前的那通電話,撇開宗杭的消息先不談,打電話的女人是誰呢?聲音又詭異又難聽,倒有點像易蕭。

丁磧聽出了這語氣裏的敷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正想再問什麼,手機響了。

傘頭陰歌,丁長盛的。

丁磧皺了皺眉頭,任由它響了幾秒才接起來,但剛一接通,聲音立時殷勤迫切:“乾爹。”

井袖好奇地看他。

這幾天接觸下來,她感覺丁磧和他這位“乾爹”的關係,很是耐人尋味,像人的正面背面:表面上言聽計從、絕無違逆、隨叫隨到,身後拖着的影子裏卻又藏敷衍、牴觸、甚至些許厭惡。

丁長盛的聲音裏帶幾分猶疑和思忖:“丁磧,有件事,你要留意一下。”

丁磧看了井袖一眼,起身走向窗邊,井袖坐着不動,拿遙控器調臺,順帶調低音量。

“我今天聽人說,丁玉蝶這小子,跟好幾個人打聽我有沒有窯廠。”

丁玉蝶?那個妖里妖氣,腦袋上總插一朵花還是蝴蝶的水鬼?

丁磧奇怪:“他打聽這個幹什麼?”

“是啊,這小子從來不跟我們打交道,也不是個好事的人,忽然屁顛屁顛地打聽窯廠,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丁磧沉吟了一下:“他最多能打聽出你以前開過的那個窯廠,這個沒關係吧?早修成柏油馬路了。”

“話是這麼說,”丁長盛說得意味深長,“但‘窯廠’這兩個字……你懂的。”

沒錯,茲事體大。

“要我做什麼嗎?”

“一是,派幾個人盯住丁玉蝶,你知道的,他跟誰都聊不來,唯獨跟易颯走得近,這趟姜家開金湯,他倆剛聚過,回來就猴急急打聽窯廠,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丁磧嗯了一聲。

“二是,窯廠現在什麼情形?”

丁磧說:“易蕭……”

他瞥了一眼井袖那頭,聲音又低了幾度:“易蕭是最後一個,她逃出去之後,那裏用處就不大了,我留了幾個人看守,其它人都撤了。”

丁長盛想了想:“不好,不太妥當。這樣,你這幾天去處理一趟,重要的東西都帶出來,剩下的,一把火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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