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芯艾推開PUB厚重的木門,裏面一片昏暗,因爲現在是白天所以並沒有多少人,但隨之傳來那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還是吵得她有些不習慣。
一路低着頭,避開人羣,尹芯艾來到吧檯前找個座位坐下來。
"這位小姐,你需要什麼?"站在一旁的酒保走過來問。
"呃..."尹芯艾愣住了,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今天會走進來也是因爲一時衝動,總不能告訴這人,她只是想借這個地方躲躲吧。
"給我一杯酒。"PUB裏最多的應該就是酒了。
"那請問小姐需要什麼酒?"
"我、我不知道...隨便吧。"呆愣愣地回答,因爲光線太暗,讓尹芯艾覺得有點暈。
"這...好吧。那我就爲小姐你調杯酒。"酒保很有耐性,有許多客人也是像她這樣,不知道自己想要暍點什麼。"
"喔...好...好吧!"隨口敷衍着,喝什麼都無所謂,只要別趕她走就行。
"好的,請您稍等一下。"
當酒保那麼多年,形形色色的客人見多了,他可以輕易猜出客人需要什麼,像她就需要一杯喝起來沒什麼酒味,但可以讓她微醺的酒。
很快的,酒保就熟練的調好一杯酒,放在尹芯艾面前,這杯調酒像是有三層疊加般,上面是一層海水般的藍,中間則是像陽光般溫暖的橙紅,最下面則是湖泊般的綠,三色點綴在一起煞是好看,讓沒有喝過這些東西的尹芯艾眼前一亮。
"好神奇。"尹芯艾讚了聲,然後忍不住用杯上的吸管暍一口。
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肚子裏還有一個小生命,是不可以喝酒的。
當顏色好看的調酒入口時,出乎她意料的,尹芯艾並沒有喝到一般酒的辛辣嗆鼻味,剛入口是酸酸甜甜的味道,然後是微醺的沁涼感,讓人沉迷。
這樣的味道很對她現在的心情,她很喜歡。
尹芯艾小口啜飲着調酒,眸光看着舞池裏活力四射、盡情奔放的男男女女,眼裏閃着落寞。
很快就把一杯酒喝完,毫不猶豫的又向酒保要了一杯。
不一會兒,一杯接着一杯地調酒都被尹芯艾喝到了胃裏,臺上的空杯也越來越多。
抬起頭來,尹芯艾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好輕好輕,就像是飄浮在半空中一樣,眼前的景物不知爲何也變成兩個,甚至三個、四個...
她這是喝醉了嗎?
如果這就是暍醉的感覺,那滋味還不賴,這樣感覺也瞞好的。突然想到了什麼,尹芯艾對面前的酒保說,"我告訴你件事情哦,我沒有錢耶,怎麼辦?。"
剛纔她像瘋了似的逃出來,她很確定自己現在身無分文。
"小姐,你不是在開玩笑吧。"酒保上下打量着尹芯艾,怎麼看也不覺得眼前的女人會沒有錢。
"是真的,我真沒有錢。"尹芯艾衝酒保傻傻一笑,頭已經有點暈了。
"這..."酒保爲難的看着她。
就在這時,音樂聲響起,尹芯艾轉過頭,看到酒吧中央有個小型的舞臺,那上面已經有幾個人在準備助唱了。
"我上去給你們唱首歌抵酒錢。"不等酒保開口說什麼,她已經離開吧檯走了過去。
尹芯艾走上了舞臺,隨手拿起麥克風。
"這樣就可以了吧。"她喃喃自語着。
完全沒有看到舞臺上其他人正用怪異的眼神看着突然出現的她。
不,應該說,整個世界她都已經感覺不到了。
本身刻意的逃避再加上酒精的刺激,尹芯艾此刻完全呈現一種意識遊離的狀態。
昏黃的光線代表着哀慼,冰涼的空氣映透着寂寞,歌唱自然也唱出滿滿的傷心——
起初不經意的你
和少年不經世的我
紅塵中的情緣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着
想是人世間的錯
或前世流傳的因果
終生的所有
也不惜獲取剎那陰陽的交流
來易來去難去
數十載的人世遊
分易分聚難聚
愛與恨的千古愁
本應屬於你的心
它依然護緊我胸口
爲只爲那塵世轉變的面孔後的翻雲覆雨手
於是不願走的你
要告別已不見的我
至今世間仍有隱約的耳語
跟隨我倆的傳說
滾滾紅塵裏有隱約的耳語
跟隨我倆的傳說
(建議親們對照歌詞然後去聽聽這首歌,再聯想女主此時的心情!)
塵封的畫面隨着她一句句的吟唱而鋪展開來——
那曾經的年少...
那過往的美好...
心狠狠地揪緊,再揪緊...
腦海恍惚地浮現他那充滿深情的紫眸,他那溫柔的愛語,曾經和他一切的美好...
他是那麼地相信她,那麼地深愛她,而她所做的一切一切,卻全是有目的,全是謊言,全都是爲了報復。
臉色忽地刷上一層蒼白,隨着自己的歌聲,心宛如被刀割般,她所唱的每一句歌詞都狠狠地掀開心底的傷痛,那種無法承受的痛楚,又重現了...
來易來去難去
數十載的人世遊
分易分聚難聚
愛與恨的千古愁
淚,也隨着吟唱而一點點很自然的流淌下來。
很自然的情緒,卻感覺不到自己哭了。
空氣中瀰漫着哀傷的氣氛,她的歌聲感染了所有人。
一曲終了,有片刻沉默,隨之而來的是久久不息的掌聲。
聽到掌聲,這才攸地從自己的世界裏清醒過來。尹芯艾抬頭,發現舞臺下面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她看。
天啊,她這是在做什麼啊?
慘然的臉色比紙還蒼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從了所有人注視的焦點。
倉皇離開舞臺,逃跑出去。
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因爲跑得太快,所以剛一停下腳步,頓時只覺得天旋地轉,好像所有的東西都在搖晃,尹芯艾努力嚥下噁心想吐的感覺,強逼自己要冷靜、不要慌。
但又忍不住悽愴地苦笑,她今天真是瘋了。
跑有什麼用了,木已成舟,她是逃不掉的。
頭暈乎乎的,尹芯艾蹣珊的邁開腳步,一點也沒注意到後面即將要來的危險。
"小姐...你喝醉了嗎?"突然,她的右手被人從後面抓住,尹芯艾迴過頭朦朧中看過去,這是一個外國人。
"唔...沒有..."呆呆地傻笑,因爲酒精,神智有些麻痹。
"沒有嗎?可我怎麼覺得你連站都已經站不穩了...告訴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外國男子眼裏閃着清晰可見的慾火,很快,他就攬住尹芯艾的腰,兩人的身子緊緊相貼,她的柔軟不時碰到他堅實的胸膛。
異樣的身體接觸很不舒服,這樣感覺讓尹芯艾的理智稍稍回籠,"放開我..."她不喜歡被人碰。
"怎麼了...寶貝,你難道不喜歡嗎?"外國男子低頭在尹芯艾耳邊吹氣,摟的更緊了。
尹芯艾見他沒有放手的意思,猛地將穿着低跟的鞋子大力往外國男子的皮鞋上一踩。
"啊..."外國男子發出淒厲的叫聲,他一邊跳腳,一邊難以置信地看着尹芯艾。
尹芯艾可管不了這些了,趁他跳腳的功夫,逃開了。要是再被他逮住,她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一邊小跑,一邊看後面可有人追過來。
"啊——"
猛地,尖叫一聲,尹芯艾感覺自己被什麼絆了一下。
就在她以爲自己會因此而摔交時,身子卻及時被人給接住了。
"謝——"這個'謝';字尚未出口,尹芯艾就看到尹拓那像嚴冬裏陰沉難測的雲靄一般難看的臉色。
不知道是因爲太過驚嚇還是跑累了,眼前一暈,尹芯艾無力的靠在他的胸膛,心中陡然生起一種安全的感覺。
尹拓望着尹芯艾已經沉睡的小臉,心底的怒氣倏然間竟平息了下來。
告訴自己,她已經回到他身邊了。
此刻的她,雖然睡着了,但還是一臉疲憊,深深地撼動了他的心絃,令他的心微微地擰疼着,尤其那一雙盈滿水光的清靈瞳眸,以及那微微顫動的長睫,讓他一向鷙冷岑寂的心驀然掀起柔情萬丈,胸臆間也充塞着炙熱的情潮。
她長而濃密的睫毛上還沾有晶瑩的淚珠,月光下的她看起來是那麼脆弱、蒼白,讓他想要抱緊她、保護她,告訴她,他要永遠照顧她...
彷彿長如一個世紀的凝視,情慾的芽苗,悄悄竄出一向滴水不漏的自制,她此刻的脆弱,讓他的冰冷,有一絲融化。
尹拓望着一輪滿月高掛黑穹,那暈黃柔嫩的光芒讓他輕輕嘆息。
猛然,一道電波襲向尹拓的心房,他整個人重重一顫。
也許,正是因爲她的心中有他所沒有的情,他纔會想要擁有她。
我該拿你怎麼辦?
你的心受傷了,我的心也同樣不平靜。
東方微露曙光,天空不再蒙着黑布,初陽東昇,光芒隱在雲層之後,隱隱約約,天地瞬息變化,不一會兒,絢麗繽紛的朝日從雲後出現,還給大地一片光明,天亮了。
尹芯艾已經醒了過來,呆坐在牀上回憶着昨天發生的一切。
天,她昨天都幹了些什麼?
居然不顧後果從婚紗店跑出來,還...還喝了酒!
她真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懷孕還喝酒。
尹芯艾快要後悔死了,她怎麼可以這樣...怎會允許自己放這樣的錯!
瞬間,清瀅的眼眸浮上一層水霧,自哀自憐的情緒瀰漫了整個心頭。
她很清楚,爲什麼會突然失去理智,這陣痛楚是因誰而起。
只要一想起他,心中那疼痛就會變得劇烈,像是要刺穿她的心。
想着在世界的另一端,那一端有着她此生最想唸的男人。可以後,她再也沒有權力去想他了,只能在心裏喊着他的名...
心中的痛苦以及哀傷,讓尹芯艾忍不住閉上雙眼,全身被椎心刺骨的疼痛緊緊包圍。
不可以再想了,說了要忘記的!
一定不許再想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終於迎來了舉辦婚禮的這一天。
叮噹——叮噹——
清脆悅耳的教堂鐘聲響起,振翅高飛的鳥兒掠過藍天。
綿延數百公尺的綠林大道,爲這特殊日子繫上無數色彩繽紛的婚禮氣球,以及被數萬朵百合及玫瑰裝點成優雅浪漫的寬敞露天大廳。
婚禮現場佈置得富麗堂皇,隆重而典雅!
婚禮,隆重舉行着。
媒體,閃光燈不斷。
尹氏企業聯姻可以說是商界的盛事,許多上流社會的人士和商界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皆被邀請參加。一時之間冠蓋雲集,賓客如雲,形成難得一見的盛況。
然而,相比較於婚禮現場的人聲鼎沸、熱鬧不凡,新娘休息室裏就顯得氣氛緊張、一片幽怨咒恨。
關琳豔身穿改良式紫色旗袍將她姣好的身材盡顯,挺胸走了進來,一看到座在沙發上的尹芯艾就氣不打一處來。
忍不住就是一串謾罵,"狐狸精養的小雜種也配嫁給我兒子嗎?!真是有什麼樣的母親就有什麼樣的女兒,你處心積慮的勾引我兒子,是不是看上了我們的股份?"
關琳豔愈說愈激動,愈說聲音愈是高亢。
不過好在外頭實在是太吵了,沒有人聽到她的叫囂聲。
尹芯艾一身白紗禮服,坐在沙發上,對於關琳豔的叫罵聲,完全置之不理,臉上平靜的好似沒有她這個存在般。
對於她刻意的沉默,關琳豔心中怒火更甚,她何時受過這樣的漠視。
"你以爲你不出聲別人就不知道你那些見不得人的醜事嗎?哼...剋死了一個凌劍還不夠,現在又想來害我的兒子,你這個女人真是天生的害人精,害完了一個又一個,現在連我兒子都不放過,你這個貪圖榮華富貴的壞女人!賤女人!"關琳豔面目猙獰,咬牙切齒的怒吼着,貴婦的形象早已破滅,只剩下潑婦罵街的兇狠樣。
尹芯艾的臉色已經刷白而且扭曲,她的內心百味雜陳,綻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隨她怎麼說吧。
她太累了,實在沒有一點精力去和她爭辯什麼。
"不說話就行拉,裝出一副要死不死、可憐兮兮的樣子想要騙誰?拓就是被你這狐狸精的模樣給騙過去的。說,你給他喫了什麼藥,讓他連我都敢反抗!"
要不是這個女人,她的兒子怎麼會對她越來越冷淡。
哼,都是這個野女人。
關琳氣憤異常,猛地衝過去'啪';的一聲,就給了尹芯艾一巴掌。
"你們在做什麼?"就在這時,尹拓走了進來,沉聲道。
目光眼快就落在了尹芯艾臉頰上清晰可見的手指印上,眸子攸地寒了。
冷冷地看着已經心虛低下頭的母親,一向平靜無表情的臉上多了一道冷冷的笑容,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笑容代表着他此時內心有多狂怒。
"你打了她?"一字一句令人心寒。
"沒..."關琳豔被兒子那兇狠地眸光盯的發抖,"是...是她先惹我的。"
壓下心頭快要爆發的怒火,"出去!"
尹拓冷冷地說道,犀利的眸光閃着毫無轉圜餘地的冷凜。
關琳豔嚇的如風一般溜走,太可怕了。
——
走到尹芯艾身邊,手指輕拂上她已經紅腫的臉頰,心中一陣抽痛。
"疼嗎?"尹拓輕語。
因爲他的觸碰,尹芯艾痛得輕輕顫抖。
"沒事,你先出去,我要補妝了。"尹芯艾語氣平淡的開口,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芯艾..."尹拓凝視。
"真沒關係的,你先出去招呼客人,讓我一個人靜靜。"說到最後,尹芯艾幾乎沒有力氣把聲音發出來。
猶豫了下,尹拓還是筆直地走出房間。
房內又只剩下尹芯艾一個人,心中的悲哀很快就湧了上來。
門外站着僵硬的尹拓,很清楚的聽到了她的小聲啜泣。
尹哲此刻正在外面接見着陸續前來的客人。
"夏老闆,好久不見,謝謝賞觀,裏面請。"臉上推起應酬性的笑容,尹哲招呼着一批又一批客人。
"老爺,全管家已經回來了,正在VIP房間等你。"有人在尹哲耳邊低語。
尹哲點點,示意他離開。
VIP房裏
"老全,查的怎麼樣?"剛一進門,尹哲就迫不及待地問。
"老爺,果然不出你的所料,凌劍還活着!"老全一臉激動的說。
聞言,尹哲心一震,世故老練的眼眸微微閃着一抹詭光,盤算着什麼。
"他,現在情況如何?"眼底閃過一抹光芒,看來既矛盾又複雜。
"進不去!'冥幫';守衛森嚴,我的人根本就查不到什麼。"老全低聲報告着。
兩人說了這兩句,之後便無言的凝視對方,思緒卻在彼此的心中飛快的翻滾着。
"老爺,既然凌劍還活着,您看...要不要告訴小姐。"半響,老全試探着。
"事情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芯艾知道。"尹哲的眼裏藏着深深的愧疚。
"那小姐...豈不是..."老全嘆息。
"是尹家對不起她!"尹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的心痛,很快地就被更深的決絕給掩蓋住了。
!!!!!
待賓客完全入席之後,樂隊緩緩奏起輕快的結婚進行曲。柔美的樂音中,新郎尹拓挽着新娘尹芯艾緩緩地走了出來,步向大廳正前方的禮壇前,長長的曳地紗裙延伸開來,美麗地散鋪在紅地毯之上。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尹拓器宇軒昂、俊美無儔,而一身露肩低胸白色婚紗的尹芯艾,更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靈仙子,美得令人讚歎,讓人捨不得轉移目光。
此時,尹芯艾臉上的紅腫因爲技巧性的化妝而變得黯淡不清,不至於被人發現。
衆人莫不在心底由衷讚道,好一對金童玉女。
一路上,尹芯艾只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眩光奪目的另一個世界裏,她不適應,她不習慣。
婚禮對一個女人而言該是最幸福的時刻,但此刻的她,非但不覺得幸福,反而感到一股深深地無奈不斷在她的心頭滋長...
當尹芯艾伸出自己纖細的手,望着戒指慢慢地套上她的無名指,心中一聲苦笑,真的無法挽回了...
最後,在衆人拍掌之下,尹拓在她的脣上烙下一吻。
"我會讓你幸福!"尹拓低沉的嗓音低吟着如詩一樣美的詞句。
微仰起螓首,睜着一雙水光瀲灩、迷濛的翦翦秋瞳瞅着尹拓,尹芯艾說不上來心頭是什麼感覺。
他,已經是她丈夫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