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拓:愛,就是不擇手段!
睜開眼,映射到尹芯艾眸子裏的是淡紫色系的房間,白色的紗簾正隨風飄動,隱約可見落地窗外點點繁星,而她正躺在一張蕾絲大牀,牀柱上雪白的薄紗簾幔隨風搖曳。
血流光了,意識也隨着鮮血流光了,尹芯艾整個人動彈不了了,她像個沒有生命的娃娃,只是張着一雙大眼睛望着這間屋子,而她的眼睛也同樣毫無光彩,一片死寂。
脣,苦澀地顫抖着,似要哀鳴。
雙眼空空地呆看這陌生的房間,心,瞬間冰涼。
這是什麼地方對她來說,毫無要緊。她難過的是,她居然沒有死。
想死也死不了嗎?
爲什麼該死的人怎麼也死不了?
世界,像是在瞬間爆開,接二連三的打擊,擊潰了她所相信的一切。
爲什麼老天還要讓她活着?
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難道上帝只是想讓她永遠活在痛苦裏,得不到解脫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如上帝所願!
她會一直痛苦、消沉下去,直接將自己逼死的那天。
從尹芯艾醒來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消瘦下去,意志逐漸消沉,面色蒼白的嚇人。最讓尹拓感到糾心的是,她已經完全不喫東西了,整天只靠注射葡萄糖之內的營養液來勉強維持本就因爲失血過多而虛弱的身子。
尹拓請來一羣專業醫生,並且爲她做了不下十幾次的檢查,最後的結論是她得了厭食型憂鬱症。
在尹拓憤恨、陰暗的直視下,醫生不得不說:"其實厭食型憂鬱症並非是一種身體上的疾病,這是一種精神上受到極大打擊後的反應。雖然我們可以給尹小姐用藥物,但是,如果不能讓尹小姐擺脫心理陰影,衝破精神障礙,擁有求生意志,任何藥物都是沒有用的。畢竟,心病還需心藥醫。"
聽了醫生的話,尹拓如同一陣暴風似的衝進尹芯艾的房間,房門在他巨烈的動作下"砰"地撞上牆壁,發出一聲轟響。
"你就這麼愛凌劍嗎?"尹拓黯然的聲音帶着懊惱和憤怒,"愛到可以陪他一起死、願意爲了他自暴自棄的程度?"
對於他發了瘋似的叫喊,躺在牀上的尹芯艾只是眨了眨眼睛,最後低下了頭,目光空洞,神情依舊木然,似乎已經將自己封閉在一個外人接觸不到的世界中了。
對於她給自己的反應,漆黑如點墨的眸子更加暗沉,莫測高深的目光中,看不出尹拓的思緒。只在凝視她時,下顎一束肌肉隱隱緊繃。
大牀的另一端陷了下去,灼熱的呼吸靠近,吹拂着尹芯艾的黑髮。
雖然沒有睜開眼睛看,但尹芯艾可以感覺到,他高大的身軀已經坐到她身邊,而且還在看着她。
"尹芯艾,抬起頭看着我!"受不了她的漠視,尹拓的情緒又一次激動起來。
像是聽不到他的聲音一般,尹芯艾沒有因爲尹拓的怒吼聲而做出一點點反應。
這下,完全將尹拓激怒了!
他恨她爲另一個男人徹底的犧牲,恨她毫不掩飾對另一個男人的愛,恨她臉上那種毫無生氣,等死的模樣。恨她拋卻了一切只爲陪着一個叫做凌劍的男人!
"該死,你說話啊!"尹拓盯着她蒼白的臉,兇猛的握住她雙肩,奮力的搖晃着她,但是尹芯艾仍然沒有一點反應。"你爲什麼不說話?你就這麼想等死嗎?..."
躺在牀上的尹芯艾因爲他過激的反應,終於慢慢地抬起頭來,她的心恍若被掏空了一般,脣邊揚起淡淡的笑,只是燦星般的眸子卻失去了光採。
"我的死活與你無關,你走,不要管我。"尹拓惱怒的樣子讓她微微驚訝,她以爲這個男人從來都不會失去冷靜的。
"是嗎?"無可遏抑的酸楚在剎那間化爲狂怒,一股無法解釋的窒悶緊緊攫住尹拓的靈魂,挺立的身軀竟微微顫抖着。
她,居然說,一切與他無關!
"人都已經死了,你現在才尋死不活的,會不會晚了點。"因爲自己受了傷,忍不住也要將這份傷害轉移到她身上。
果然,一瞬間,尹芯艾就呆滯了。
心中的痛苦以及哀傷,讓尹芯艾忍不住閉上雙眼,全身因爲那陣由內心傳來的激烈刺痛而緊繃着,說不出一句話。
她那傷心的目光揪住了尹拓的心,讓他很快就後悔了。
他靜默地看着她,雙手握成拳,剋制着不去碰她、不去擁抱她,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眼神十分複雜。
過了良久,尹拓站起身來,神色複雜地看着她受到打擊而無神的模樣,遲疑地伸手輕撫着她披散在枕間的絲綢黑髮,像是要安撫她受傷的心靈,又像是在傳遞他的歉疚。
尹芯艾虛弱地睜開眼睛,什麼力氣都沒有。"請你離開,讓我一個人在這等死吧。"
"你...!"尹拓皺着眉頭,壓在心中的沉重,怎麼也揮之不去,她居然這樣說。
尹拓的怒火已燃到極點,忿恨得想毀掉一切。
站直身子,原本眼睛裏寵溺的眼神換上冰冷的眸光。
"你想死,我偏不讓你死,你給我喫!"不容她拒絕,尹拓從桌上端起碗,強硬的把碗裏的魚片塞入她嘴中。
抖着脣,尹芯艾感覺到一股魚腥味從舌頭傳來,被迫咬下嘴中魚肉,剛一咬下,一股難受的味道侵入腸胃,瞬間陣陣作嘔的感覺傳來。
很好!再喫一塊。來...以爲她已經喫下去了,尹拓滿意的點頭,再挾了塊魚肉遞至她脣邊。
不...尹芯艾恐懼地看着脣邊那白白的魚肉,臉色開始發青,她不想喫,她好難過,好想吐。
臉色慘白,連忙掙扎着推開他的手,就是不願意再去喫。
夠了!不許不喫...我再也不能縱容你慢性自殺了...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會餵你喫東西,如果你不喫,我會一直喂,直到你全都喫光爲止!尹拓大聲怒暍,拒絕再聽她反抗他的聲音。
聽聞他要每天都喂她喫這些噁心的東西,尹芯艾渾身一僵,雙手捂着脣,死活不讓他碰到自己的口。
尹拓見她這樣的抗拒,臉部肌肉開始僵硬。
清楚的看着她不停扭動身體,抗拒着他要喂的食物,脣因爲捂緊而清楚的留下了一圈紅印。
看見她這副模樣,尹拓憤怒不已。
"你今天必須喫,我絕對不能看着你活活被餓死,來...張嘴..."尹拓用力想要掰開她捂着嘴脣的手。
不!...尹芯艾驚叫一聲。當魚肉再次碰觸到她的脣時,直覺想吐,而且很快就吐了出來,連同剛纔被迫吞下的那一塊一道吐出。
痛苦的抱着小腹不斷的嘔吐,吐到腹中空無一物,吐出酸水來,仍無法停止心中想要吐的衝動。
不停地吐酸水後,攸地尹芯艾覺得下腹隱約痛了起來,那疼痛愈來愈劇烈,她抱着肚子,臉色慘白,銳利的疼痛在身體裏衝撞,她只能發出痛苦的叫聲。
好疼、好疼,爲什麼會這樣?
又是一陣想吐的衝動,接踵而來的是下腹又傳來一陣劇痛。
"好痛...好痛..."尹芯艾的聲音顫抖,一波波痛苦席捲着她,令她感覺暈眩。
"芯艾,你怎麼了?"臉色驟變,尹拓很快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先前他因爲她不停的嘔吐而怒火中燒,但現在她那蒼白的臉色,以及冰冷的膚觸都告訴他,她出事了。
無力的依偎在尹拓的懷中,"好痛...我好痛啊..."虛弱地喘息,只覺視線愈來愈模糊,尹芯艾低喃一聲,雙手一軟,下一秒,她便被一片無止盡的黑暗所淹沒...
"醫生...來人啊..."尹拓發出一聲宛如野獸嘶吼,大叫一聲。
"尹小姐懷孕了。"經過一連串的檢查,滿頭白髮的家庭醫師輕嘆了聲,得出結論,"但,情況很不樂觀。"
"懷...孕?"
腦子有一秒鐘是完全真空的,尹拓不可置信地望着牀上昏睡的人兒,和她那平坦的肚子,腦子一片空白...
她居然...懷孕了!
醫生的話及時闖進腦海裏,尹拓臉色一變,"不樂觀?什麼意思,說清楚!"
"尹小姐懷孕大概有五個星期天了。因爲尹小姐這些日子的身體情況非常糟糕,體內營養正在逐漸流失,現在懷孕,對她來說,是很沉重的負擔,弄不好會因此喪命。"
尹拓俊臉倏沉,很快又鎮定問道:"如果將孩子拿掉呢?"
"這..."
深夜
尹拓凝望着她,在月光之下,撫過她水氣氤氳的眼、她的眉、她的脣。
粗糙的大手,用最輕柔的力道,徐徐擦抹去尹芯艾滿臉的淚。很仔細的,不放過任何一滴淚,耐心的爲她抹去那些溫熱的淚滴。
打從他七歲隨母親來到尹家開始,他就懂得口是心非,懂得保護自己,懂得如何虛僞,更不會對任何人產生別樣的感情,唯獨她...這女人他會對她如此奮不顧身,甚至因爲她牽扯上他這輩子都不想見的人...可是...
她卻...
迷濛的視線停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彷彿有一股狠絕的力量伸入他的體內,惡狠狠地撕裂了他身體最脆弱的部分,令他感覺到寒沁入骨。
銳利的黑眸驀地一沉,不是惱怒,而是某種更危險的情緒。
她居然有了他的孩子!
這是他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花了那麼多心思才走到今天,他絕對不能讓她和那個男人再有任何的牽扯!
尹拓詭譎一笑,眸子中的森冷如同子夜的星子一掠而過。
他要在她尚未發現自己懷孕之前,先解決掉這個禍害!
月光清楚的照在尹拓的身上。背光而立的他,有如嗜血的妖魔般盯着她的腹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