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想要的平靜,從來就不屬於我。
這是所很安靜的教堂,也是尹芯艾現在生活的地方。
教堂佔地不大,但是在修女及義工的努力之下,教堂慢慢地有了規模,或許它和大教堂無法相提並論,但它卻是一所能給予熱病心靈以平靜的棲息所。
"小艾,已經很晚了,怎麼還不休息。"馬修女笑迎迎的走上前。
"哦,沒關係,我先把這裏打掃好再休息。"尹芯艾這會兒正跪在教室裏擦地板,這雖不是她的工作,但是她卻做得很用心。
"你就是這樣,整天只知道給教堂當義工,一點自己的時間都沒有。"馬修女有些心疼地說着,每次看到眼前美麗的女子,總會讓她心頭湧上淡淡的心疼。
回想一年前,她從海邊救起她,這個孩子都沒有什麼求生意志,每天都過着如靈魂出殼的日子,真是讓人看着心疼。不過好在,自從帶她回來教堂以後,她似乎漸漸對禱告產生了興趣,每天都會對主說些什麼。這樣也好,她總算有了個宣泄心事的地方,好過憋在心裏。
只是,像她這樣如花的年紀,實在不應該將時間都浪費在這小小的教堂。
唉...,願主保佑她!
"反正又用不着多久的時間,"尹芯艾沒有抬頭,還是低着頭努力地將地板擦乾淨。對她來說,這裏就是她的家,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家。馬修女好心收留了她,讓她能夠在這裏住下,所以她總是盡心盡力做好每一份工作。
"小艾,你難道沒有想過離開這裏嗎?畢竟你還這樣年輕,不應該將時間都浪費這小小的地方。"馬修女又一次好心相勸。
"不!我不想離開這裏。馬修女,請不要趕我走。"尹芯艾輕淡的語氣蘊藏着濃濃的執着。
如果離開這裏,她能去那呢?
天縱高,地縱寬,天地如此廣闊,卻容不下一個小小的尹芯艾...
"不,不,小艾,我怎麼會趕你走了。只是...唉,算了。不說了,能讓自己舒心就好。"知道她的固執,馬修女暗暗歎了口氣。
"謝謝馬修女。"
"罷了,罷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尹芯艾坐在教堂的長椅上,陽光淡淡地散在她的身上,閉上眼,雙手合在一起,心中在祈禱着。
一年前,她被馬修女從海邊救起,並且帶她來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鎮上,開始了她素來嚮往的平凡生活。
這個鎮雖小,卻美麗異常。如果說世上真有世外桃源的話,絕對非它莫屬。這兒就像是一片未經人類涉足的處女地,處處散發着自然之美。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在這裏生活了一年了。
那些人、那些事,彷彿已經離她很遠了。可是每當午夜夢迴時,她總能夢到那雙紫眸,還有那一片鮮紅,然後就會從夢中被驚醒,一直坐到天亮。
心好像被針刺了一下,那感覺卻像是永不止歇,在她的心房中隱隱抽搐着。
親手殺了他的那一幕一次次在夢中上演,她也一次次的告訴自己那隻是她被人催眠而已,並不是她的本意,況且只當是她爲母親報仇。可是,依然無法洗掉心中那深刻的烙印。
親手殺了他這個事實。
她每天都會來教堂祈禱。祈禱什麼...她也不知道。
也許是祈禱,他也能像自己一樣被好心人給救了。
只是,她知道,那是自欺欺人,她沒有受傷都差點死去。更何況,她還在他的心臟捅了一刀。
也許...是在祈禱他的原諒吧。
就是不知道,他願意原諒她這個兇手嗎?
如果能一直這樣平靜的生活下去,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尹芯艾手中提着鎮上人剛送來的新鮮水果,朝教堂走去,就在正要轉彎時,背後突地傳來一陣刺耳的煞車聲。
從車裏冒出兩名黑衣人擋住尹芯艾的去路,二話不說便挾持她帶上早已等候在旁的黑色轎車。
由於黑衣人動作很快,尹芯艾來不及呼救就被塞進車子裏,她在車內劇烈掙扎,但兩名黑衣人好像不敢對她太過動粗,只是緊捉住她的雙臂。
"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捉我?"眼看無法掙脫,尹芯艾冷靜下來。
"尹小姐,我們沒有惡意,請你合作一點。"其中一名黑衣人開口。
"這還算沒惡意嗎,放開我?"尹芯艾觀察這幾個黑衣人,確定自己並不認識他們。
他們是誰?
怎麼會找到她?
"尹小姐,你別緊張,是我們總裁要見你,我們不會爲難你。"
"你們總裁?"
絕美的臉蛋顯得有些恍惚,怪異的感覺襲上心頭。
尹芯艾連做兩個深呼吸來平撫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思考會是什麼想要見她?
難道是'冥幫';的人?
搖搖頭,尹芯艾立刻在心中否定了這個猜測,雖然一年以來她刻意不與外界聯繫,但還是無意中從報紙上瞭解'冥幫';現在已經完全被冰瑞掌控了。更何況風已經死了,他的心腹大患已除,還需要她做什麼。
所以現在要見她的人一定不是'冥幫';的人,那會是誰呢?誰會找到這偏遠的小鎮?
從她被夜冷風領回'冥幫';,幾乎從不與外界接觸,任她再怎麼想還是完全沒有頭緒。
不久,車子駛進了一所門禁森嚴的大宅。
"請下車。"停車後,黑衣人立即訓練有素地爲她打開車門。
尹芯艾隨着黑衣人走進二樓書房,屋內很暗,點着暗黃色的燈泡,在靠近牀邊的地方擺了一張躺椅,透過暗黃的燈光,可以隱約看見上面躺着人。
"你將她帶來了嗎?"
尹芯艾身體微微一僵,這聲音...分明是位老人!
"是的,老爺,屬下把尹小姐帶來了。"黑衣男子恭敬回答。
"你先下去吧!"老人站起身,低聲命令。
"是!"
隨着老人站起來,老人的樣子也就暴露在燈光下,尹芯艾的目光與老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
他很威嚴!這是尹芯艾的第一個印象,灰白色的發,不妥協的濃眉,霸氣的五官,一雙凌厲的眼睛,卻精銳的像能穿透人心,令人不敢稍有怠忽和放肆。
這個女孩的眼睛和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盈滿動人的活力和野性。
老人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個他觀察了半年的女孩。見她在毫無畏懼地觀察自己,老人在心中更加肯定了他的決定。
尹芯艾微微蹙眉,不太喜歡老人那充滿探索的目光。他那深湛的黑眸像會射出冷光,讓她會覺得很心虛。
"請恕我直言,我似乎並不認識您,究竟您是什麼人,又爲什麼要見我。"尹芯艾臉色一沉,冷然問道。
"坐。"老人示意她坐在他對面的一張沙發上。
她依舊沉默着。在她尚未對他的目的得出結論前,她不會聽從他的命令。
"請您回答我的問題!"
"也罷。我是尹哲,我的兒子名叫尹燁,而你是我的孫女尹芯艾。"老人的聲音有了些許顫抖,但表情還是平靜如常。
尹芯艾楞在原地,一時無法反應過來,他的話就像一顆強力炸彈般,將她的腦袋轟得一片空白。
心裏有種很詭譎的異樣感,她形容不出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但她覺得那種感覺並不是什麼好的預感,甚至會改變她現有的生活。
努力平復自己的心緒,"對不起,我想您認錯人了。"
從母親死後,在這個世上,她就再也沒有親人了。
她和尹家沒有任何關係。更不想牽扯出任何關係。
"你應該知道,既然我能找到你,就當然調查過你,這種事情我絕對不可能弄錯。你的確是我兒子的女兒,是我的親孫女。芯艾,你爲什麼不承認呢?"老人激動紅潤了眼。
"你派人查我!"尹芯艾的聲音不覺冷了幾分,"你究竟想做什麼?"
"你和你父親長的很像,尤其是那雙不屈的眼睛,更讓我想到了他。只可惜...他,我唯一的兒子...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老人平緩的聲音中帶着濃濃的悲涼,彷彿傷透了一生的心。
尹芯艾猛地瞪大雙眼,心彷彿被什麼狠狠擰了住似的抽痛着。
對於那個人的印象,尹芯艾是很模糊的,朦朧中只記得,他很少來看她和媽碼,但每次他來總會將她抱在懷裏,然後'小芯艾,小芯艾';的叫換着。而每當他離開以後,她也總能看到母親默默流着眼淚。
以前她不懂,現在她明白爲什麼母親當年會哭了。
可他怎麼就死了呢?
"他,他是怎麼死的?"半響,尹芯艾還是開口問了。
"半個月前,他出了車禍,就這樣去了。"
"我很抱歉,既然您調查過我,就應該知道,我對他已經沒有太多印象了,如果您期待的是我抱着您痛哭失聲,那可能要讓您失望了,人死不能復生,您請節哀吧,我告辭了"。
多年養成的危險意識告訴她,必須馬上離開這裏。他來找她,一定不是僅僅告訴她父親死去這樣簡單,恐怕還會牽扯出其它。好不容易才找到平靜,絕對不能讓人破壞掉。更不能剛成一個坑裏爬出來,就馬上掉到另一個坑裏。
絕對不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