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羨察覺到有人的視線一直落到她身上,在觀察她。
她藉着端菜的空隙,朝着包廂二樓的窗戶看過去。
和林擇對視了個正着。
是那個和喬緣一起來的客人,看身上穿的衣服以及他和喬緣的態度,身份應該是不低的。
應該不會有瞧上美貌廚娘的惡俗戲碼吧?
她已經儘量打扮地低調了,衣衫放棄了那些錦衣綢緞,而是亞馬色的粗布,頭髮梳成髮髻後,用頭巾包了起來,方便幹活,也更講衛生。
看着就是一個老實本分,踏實幹活的廚娘形象。
當然,臉蛋還是有幾分姿色。
原主與她長相有八分像,不過原主氣質要更冷一些,而她沒有那麼酷。
在秦羨心裏面嘀咕的時候,那人與秦羨的視線對視上後,跟她點了下頭。
秦羨也點頭示意了一下。
心中隱隱鬆了一口氣。
應該是對她做飯感覺到好奇……的意思吧?
秦羨心裏面打鼓,但是不耽誤她給客人上菜。
這喬緣是她的大客戶,又是她這私房菜開業後的第一個客人,自然要認真對待:
“這道菜名曰重見天日,喬小姐與諸位,不畏艱難,不辭辛苦,爲受害者沉冤昭雪,讓真相大白,所以,我將這一道重見天日,作爲本次慶功宴的首菜。”
整隻雞立在盤子當中,雞的脖子挺立,望着盤中的紅日,雞的一半身子爲深色,一半身子爲淺色,頗有一種黑暗終將過去,總會看見天明的感覺。
喬緣看到這道菜,愣了一下,驚歎道:
“這……也太有想法了。”
此時此刻,這菜的味道,已經不重要了。
僅憑這道菜的寓意,就足以讓她感覺到心生歡喜了。
“重見天日,這菜名好,真好!”
雖然這只是一道菜,但如果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冤案錯案,所有蒙受冤屈的受害者,都能重見天日,那就更好了。
秦羨看喬緣她們滿意,沒有在包間停留,上完第一道菜後,又開始準備後面的菜。
她掐的時間剛剛好,雞好了之後,排骨也好了。
排骨她做的是紅燒排骨。
紅燒需要燉入味,否則只會表面有味道,內裏無味兒。
她上第二道菜的時候,第一道菜已經只剩下個雞架子了。
秦羨眨了眨眼。
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們簡直……”喬緣將那“禽獸”二字給嚥了回去。
“他們太餓了,你做的這個重見天日,實在是美味。”
不只是造型別致,有新意,最重要的是,味道相當不錯。
喬緣身爲郡主,平日裏,什麼美味佳餚沒有喫過?
但是今日這隻雞,卻是有種非同一般的口味。
不只是因爲這道菜有許多花裏胡哨的名頭。
只單說這道菜的口味,就讓她感覺到喜歡。
首先是雞肉,入口一點都不柴,滑嫩多汁。
原本她不喜歡喫雞皮的,每次她喫雞肉的時候,雞皮都會讓丫鬟給她挑了去,但是今日她嚐了一口,這雞皮一點都不肥膩,表皮裹上湯汁,讓她覺得,雞皮竟然還能這麼美味?
一個雞腿下肚,其他人已經將雞的其他部位給分食乾淨了。
這幫人,喫飯更打仗似的,連湯汁都不放過。
要不是惦記着她是郡主,先給了一個雞腿給她,以她的喫法,她連個雞腿都撈不着。
“你們平日查案辦案,辛苦了,喫的快一些也是正常。”
能來喬緣慶功宴的,那必然是查案有功的。
那這個案子,本身是縣衙的人在管,所以,這些人,應該有一些人是縣衙的。
至於那個之前站在窗戶那裏打量她的人,秦羨沒敢多看,想來,他要麼是縣衙的人,要麼是有其他的身份。
秦羨沒有過多打量,將第二道菜排骨送上。
喬緣率先夾了一塊排骨,排骨被燉的軟爛,還有一股果香味。
喬緣一聲不吭,咬了一口後,默默地再夾了一塊排骨。
她若是不夾,她肯定沒有第二塊了!
第三道菜,上的是黃花魚。
秦羨燉的黃花魚湯,湯被她熬成了奶白色,端上桌時,頓時成了喬緣最青睞的一道湯。
一個雞腿,加兩塊排骨下肚,對於喬緣這個閨閣小姐來說,還是有點太油膩了,這個時候喝點湯,最好不過。
其他人沒有喬緣那麼嬌氣,但是,他們也是覺得,這個湯在這個時候上的好。
正好解膩。
秦羨一道一道上着菜,其他人埋頭一道接着一道喫着菜。
直到快喫飽了,喬緣纔想起來,今日是慶功宴,她還有許多話要說呢。
“來點酒。”
“不行,這是燒刀子,不適合你喝。”
林擇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喬緣。
“那總不能你們都喝酒,我喝水吧?”
喬緣不甘爲女兒身,凡事要強。
便是在這喝酒上,也不想遜色於其他人。
但是,這酒可不比其他。
她一個女兒家,若是在外面喝醉了,他姑姑會打死他的。
“反正我們這燒刀子酒太烈了,不適合你。”
喬緣氣鼓鼓。
這時,秦羨出現了:“要不要試試我釀的果酒?沒有燒刀子那麼烈。”
“果酒?來點嚐嚐。”
秦羨做飯的手藝,已經徹底徵服喬緣了。
聽到她說自己還釀了酒,她就想嚐嚐。
林擇想要拒絕,但是喬緣瞪了他一眼,他最後還是閉了嘴。
他也想嚐嚐這果酒。
秦羨將自己釀好的果酒端了過來。
她剛穿過來時,正是桑葚成熟的季節,那個時候的桑葚,又大又甜,果實飽滿。
她買了不少桑葚,做了點酒,一直儲存在那裏,還未打開。
現在,她拿了一罈出來,來到包廂,當着他們的面,打開封存的蓋子,一股桑葚的清香,夾雜着酒香,撲鼻而來。
“這個酒好香啊。”喬緣聞着這果酒香,眼睛都亮了。
“我先試試。”
林擇攔着喬緣,讓秦羨先給他倒一杯。
入口是一股清甜的味道,酒香不濃郁,淡淡的,酒勁不大,還挺適合姑孃家喝的。
“給她倒點。”
喬緣聽到他同意了,才氣鼓鼓道:“哼,林擇,我回去便向舅舅告你的狀。”
“我跟我爹說,你要喝燒刀子,我倒是要看看他站在哪一邊。”
喬緣“哼哼”兩聲,轉到另一邊了。
秦羨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叫林擇的男人。
原來,他和喬緣是親戚。
他父親是喬緣舅舅的話,那他的身份應當也是不低的。
不過好在,她所預想的惡俗橋段沒有發生,至少她在上菜的這個過程當中,林擇都挺有世家公子有禮的模樣。
秦羨上完酒後,便撤到一邊。
作爲一個老闆,該在合適的時候退下,不過多探索客人的隱私。
她自己來到小廚房,開始用自己的餐。
今天這一餐,完全由她自己備菜,燒菜到上菜。
說實話,累夠嗆。
但感覺充實極了。
她在這個世界舉目無親,也沒有什麼其他打發時間的娛樂手段。
唯有做飯,能讓她感覺到充實。
看到他們喜歡自己做的飯菜,她就有一種無比自豪的感覺。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賺錢了!
人只要能掙錢,那就說明,她有了在這個地方生存的能力。
只要不涉及原主相關的那些恩怨,她一個人在這個世界,可以順利活下去。
真好。
桑葚酒的度數不高,秦羨美美地喝了兩杯。
她喝完兩杯後,喬緣他們那邊也差不多結束了。
喬緣喝醉了。
被自己的丫鬟攙扶着下樓,醉醺醺地要來找秦羨。
她拉着秦羨的手:“你,本郡主喜歡你!”
秦羨:“……”
郡主?
雖然大概猜到她的身份不低,但沒想到,竟然是郡主。
她一個郡主,跑到一個小縣城來查案,的確是有點奇怪。
不過,作爲一個深耕晉江文學城小說的女人,知道不要小瞧任何一個小縣城。
極有可能,臥虎藏龍。
她看了一眼她身邊的林擇,林擇望着自己表妹,嘆了一口氣,讓丫鬟強行把她帶走。
等人走後,林擇將尾款給秦羨。
秦羨看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她出聲道:“我不會將郡主的身份到處亂說的。”
林擇愣了一下。
這個廚娘,雖然跟他還有喬緣說話時,微微低着頭,但是並無商人臉上的諂媚和算計之色。
但她又格外聰明,只怕是早就看出郡主身份不簡單了。
她把這家店,開在這居民巷子裏。
可有別的目的?
秦羨不知道他已經從一個問題,想到另一個問題上了。
“公子可還有事?”
林擇搖頭:“無事,秦老闆今日的飯菜很可口,林某下次還會再來。”
回頭客啊……
秦羨當然歡迎了。
林擇沒再多說,跟着自己的人一起離開。
等他們所有人都走了,秦羨這院子頓時空了下來。
她鬆了一口氣。
這一筆訂單可算是完成了,賺了不少錢呢。
她在外面數好錢,將錢都收好後,再進廚房收拾殘局。
“哎呀——”
秦羨剛一踏進門口,就感覺自己踩到了什麼東西,那東西軟軟的,好像還是活的。
她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種可能——
她不會是踩到耗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