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本來還在高興着。
剛纔在咖啡館的談判,上上週態度傲慢,想要把濃眉提前招入大學訓練營的高級球探,今天的姿態卻放得很低,恨不得給他和老戴維斯當場跪下。
除了這位兄弟的變臉之外,肯塔基的傳奇主教練————約翰卡利帕裏竟然都親自出馬,坐在咖啡店裏跟他們面對面會談。
卡利帕話裏話外都透露着對安東尼這幾天爆炸表現的看重和渴望。
他不僅痛快地許諾了全額獎學金,球隊核心位置和戰術地位,還在合同裏加入了一條:
“只要安東尼能達到某些基礎身體數據和成績指標,他們學校會專門爲安東尼配備一個醫療和理療團隊。”
夏恩本來還在因爲給濃眉的未來而感到開心,沒想到一結束,吉米的短信就發了過來。
“shit,有個叫莫妮卡的瘋女人回來了,她想帶走利亞姆!”
看到這條信息,夏恩覺得有些意外,但又覺得合理。
他原本還想着,以弗蘭克拉胯的辦事效率,怎麼着也得再要個兩三天才能把莫妮卡騙回來。
沒想到這才第二天,弗蘭克就把人給招來了。
只能說,真不愧是弗蘭克,惹麻煩的效率永遠是南區第一。
加拉格的客廳。
隨着夏恩的走入,加拉格們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被莫妮卡抱在懷裏的利亞姆,看見夏恩,伸出小手衝着夏恩要抱抱。
黛比和卡爾也挪動腳步,跑到了夏恩的左右兩邊抓着夏恩的褲腳。
洛貝塔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一看就極不好惹的年輕亞裔。
她心裏雖然發怵,但不願就這麼認輸。
她梗着脖子,強硬地說道:
“你又是誰?少在這裏多管閒事!我們在說的是合法的監護權。如果不讓我們帶走利亞姆,那麼我們就法庭見!看看法官是把孩子給他的親生母親,還是給你們這羣南區小混混!”
“法庭?”
夏恩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他冷嗤一聲,邁步停在洛貝塔面前。
“好啊,我們去法院。去告訴法官:一個連固定住址都沒有的卡車司機,和一個有着十幾年吸毒史,沒有任何合法收入,有過不知道多少次拋棄嬰兒記錄的躁鬱症患者。想要從一個擁有合法營業執照的店長手裏,搶走一個嬰
兒。”
夏恩每說一個詞,身上的壓迫感就加重一分,逼得洛貝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
“讓我們去看看法官是會被你們那套非裔血統認同感的狗屁言論感動,還是直接讓法警把你們兩個一塊按進精神病院的救護車裏。”
面對夏恩這番邏輯碾壓,洛貝塔抓到了漏洞,反駁道:“哼!弗蘭克可不是什麼店長!”
“我說他是,他就會是。”
面對夏恩的強權,洛貝塔原本囂張的氣焰少了一半。
她張着嘴,卻半天反駁不出一個字。
但她還不想認輸。
剛纔進門的時候,她一進門就快速打量了這個家一圈:破舊的沙發,擁擠的客廳,再加上菲奧娜那副被生活壓榨的模樣,覺得他們所謂的店鋪是假的。
再結合他們爭吵的內容,這些因素加在一起,讓她在心底堅定地認爲,莫妮卡說得沒錯。
這個底層的白人窮鬼,養不好一個黑人小孩。
在洛貝塔自己的邏輯裏,她不覺得自己是在“搶”孩子,而是在“拯救”。
她認爲自己是在做一件高尚的事,是在把一個非裔嬰兒從糟糕的白人貧民窟環境和文化斷層中解救出來!
這自以爲是的“正義感”,給了她莫大的底氣。
於是,她習慣性地想要跟自己在街頭那樣,仗着體型,瞪着眼睛就想往前頂:
“你敢這麼跟我......”
“砰!”
沒等她把話說完,夏恩的肩膀對着她就是一頂。
只見洛貝塔那將近兩百磅的身體,踉蹌着連退了好幾大步,最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聽好了。”
“這棟房子的房產證上,現在寫的是菲奧娜的名字。而菲奧娜,還沒有允許你這個垃圾走進來。只要我願意,我現在就可以把你的兩條腿敲碎。”
洛貝塔看着夏恩那雙眼睛,直接僵住了,她在街頭混了這麼久,對這種眼神太熟悉了——
那是真的見過血,並且百分之百會把威脅變成現實的人纔有的眼神。
洛貝塔張了張嘴,這次是真的半個字都不敢往外蹦了。
確定她不敢再放屁後,夏恩移開了視線,懶得再多給她半個眼神。
只要讓她不再隨便跳腳就行了。
真要給她點教訓,那也不會是夏恩自己動手,夏恩現在的身價可金貴着呢。
不說他自己,光是他現在的名氣和即將鋪開的商業版圖,都不允許他親自動手。
要是哪天傳出了他毆打一個非裔加同性戀這疊滿政治正確Buff的話題,而崩壞了公衆人設的話,那可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還有你,莫妮卡。”
“嘿,夏恩,雖然你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但我......”莫妮卡擦了擦眼淚,試圖也對着夏恩開始打感情牌。
但夏恩懶得聽她廢話,直接打斷了她:
“我想,你剛纔絕對說過了,你離開是爲了孩子們好,是因爲你相信菲奧娜能照顧好他們,是嗎?”
迎着夏恩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莫妮卡臉上抱歉且痛苦的表情更加重了。
“是的,夏恩。我心裏一直都知道,菲奧娜她是個堅強的孩子,她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我離開是爲了能給你們一個更好的成長環境,而不是跟着我這個瘋子受苦……………”
說着說着,莫妮卡連自己都相信了這套說辭,臉上帶上了病態的真誠。
“放你媽的狗屁。”
夏恩直接打斷了莫妮卡自我感動的戲碼。
“別用你那該死的躁鬱症,當作你自私的遮羞布。”
夏恩戳穿了她的狡辯:
“你離開,根本不是爲了給孩子們更好的環境。你只是因爲受不了日復一日換不完的尿布、洗不完的奶瓶和還不清的賬單!你受不了弗蘭克這個爛人!你更受不了作爲一個母親需要承擔的責任!”
“所以,你選擇了最懦弱、最自私的方式——逃跑!”
“不!不是這樣!我真的病了!”
莫妮卡尖叫着反駁,兩隻手開始上下襬動,淚水更加洶湧,“你不明白那是什麼感覺!我的大腦不受控制......”
“病了可以治!但你選擇了放棄治療,跟着一個又一個男人跑路,去追求你所謂的“自由”和“激情”!”
夏恩冷笑着嘲諷道:
“你知道嗎?最好笑的是,你口口聲聲說你發病的時候大腦不受控制。但你卻能清楚地摸到弗蘭克把毒資藏在馬桶水箱的哪個角落,並且一分不剩地捲走!莫妮卡,你的病情還真是他媽的智能啊!”
聽到夏恩的這些話,黛比眼底剛纔燃起的那點期盼,立刻被受傷感取代。
卡爾聽不懂太複雜的道理,但他也知道“偷錢”和“拋棄”這兩個詞的含義,他小小的身體再次往後退了兩步,又拉開了一些和莫妮卡之間的距離。
察覺到這兩個孩子下意識的疏遠,莫妮卡立刻把弗蘭克拉了出來。
“那是弗蘭克的錯!”
莫妮卡指着躲在角落裏的弗蘭克大吼,“是他逼我的!他整天酗酒,借高利貸,他把家裏弄得一團糟!我留在這裏只會發瘋!我是被他逼走的!”
面對莫妮卡的指責,弗蘭克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但看着夏恩的臉,他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心虛地把臉別過去。
“弗蘭克是個爛人,這我們全都知道。”
夏恩再次打斷了她,語氣裏滿是嘲弄:
“但你呢?你明知道他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卻一次又一次地跑回來。跟他上牀,懷上他的孩子,把他們生下來。然後再一次次地跑路!”
“你們兩個,都是一個鳥樣的爛人。”
夏恩的話正在將莫妮卡內心最醜陋的那些角落,一點一點地割開。
“別在這扮演什麼被迫害的偉大母親了。你們只是沉迷於互相折磨的病態快感。而這幾個孩子,只不過是你們在這場自私又操蛋的狂歡裏,不小心製造出來的副產品而已!”
“No......不是這樣的!不是!”
莫妮卡崩潰了。
她捂着耳朵,拼命搖着頭,拒絕面對夏恩這刀刀見血的剖析。
因爲她一旦面對了,那就意味着她這十幾年來在心底苦心構建的“自我救贖幻想劇本”將迎來破滅。
那就意味着,她其實就是一個不可原諒的卑劣母親!
但夏恩可不會因爲她的眼淚就停下來。
他冷冷地看着莫妮卡,繼續清算:
“哼。所以你現在回來,就是想在這個屋子裏,挑一個最好糊弄的嬰兒帶走。用來當你下半生心安理得的救贖道具,是嗎?”
“莫妮卡,你從頭到尾,愛的都只有你自己。你現在所展現出來的一切母愛,都只是爲了滿足你自己的心理虛榮罷了。”
“No——!!!”
被撕下僞裝的莫妮卡發出了一聲崩潰的嚎哭。
她把手裏的利亞姆輕輕放到沙發上。
然後快走兩步,一把將站在夏恩兩側的黛比和卡爾抱進了懷裏。
“不!我不是那樣的!這一次我是真的會愛你們!媽媽發誓!”
莫妮卡將頭埋在孩子們小小的肩膀上,哭得全身都在抽搐。
“這一次我絕對不走了!我會每天給你們做早餐,送你們上學!我會做一個好媽媽!黛比,卡爾,相信媽媽,這一次是真的!!!”
看着眼前這一幕,夏恩看向了卡爾和黛比。
夏恩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強行把莫妮卡拉開。
他只是無聲地詢問着這兩個孩子:
“你們......真的想要留下她嗎?”
面對夏恩的目光,卡爾和黛比都陷入了沉默。
卡爾天不怕地不怕的臉龐,此刻滿是迷茫。
黛比低垂着眼簾,小手攥着衣角,一聲不吭。
看着他們真實的反應,夏恩知道了他們的選擇,在心底嘆了口氣,但他並沒有出聲責怪他們。
他理解這種沉默。
哪怕黛比現在是學校裏的班長,哪怕卡爾有着“科學”天賦。
但現在,他們終歸只是一個11歲和一個9歲的孩子。
夏恩不能指望一個從有記憶開始,就處於極度缺愛環境裏的小孩,在面對一份好似觸手可及的母愛時,還能保持理性。
對愛的渴望,是人類最本能的生理需求。
尤其是對於從小就缺席父愛母愛的加拉格孩子們來說,這種渴望就是最純度的毒藥。
明知道有毒,明知道喝下去會死,卻依然忍不住想要去吮吸。
在多年以後,早熟的利亞姆也長大了。
按照常理,以利亞姆當時的智商和情商,早就該看透了弗蘭克爛透了的本色。
但即使是這樣,在面對弗蘭克的再次離開時,他也依舊會說出那句:“我想你了。”
連弗蘭克這純粹的狗屎都能得到利亞姆的念想。
更何況是此時此刻,看起來如此真誠地祈求孩子們原諒的生母莫妮卡呢?
夏恩回過頭,看向了站在另一邊的菲奧娜。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菲奧娜看着沉默不語的弟弟妹妹,通紅的眼底閃過了悲哀和疲憊。
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夏恩眼神的意思。
只要孩子們——不,甚至應該說,只要他們這些加拉格,心底對莫妮卡還抱有一絲一毫的幻想。
那麼即使夏恩現在用暴力把莫妮卡趕走,也無濟於事。
只要他們心裏的幻想還在,那麼無論後面莫妮卡什麼時候回來,只要三言兩語,她就能輕易地將這個家庭再次撕裂。
或許,只有這一次。
只有這一次,讓莫妮卡留下來。
讓這顆名爲“母親”的炸彈,當着他們所有人的面,在他們剛剛好轉的生活裏再次爆炸一次。
他們這個家,他們每個人的心,可能才能在某種意義上地迎來重生。
面對眼前心碎的一幕,菲奧娜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睜開眼時,她推開了吉米一直扶着她的手。
"OK"
菲奧娜走到沙發前,從桌上抓起了自己的鑰匙和外套,“你想留下來當個好媽媽,是嗎?”
“那這個家,我現在就他媽的還給你。”菲奧娜的聲音沒有多少起伏。
“我不幹了。”
說完這句話,菲奧娜轉過身,直接朝着後門走去。
吉米見狀,也急忙拿起外套跟了上去。
“砰!”
夏恩看着菲奧娜離開的背影,轉過頭,俯視着還跪在地上的莫妮卡。
“哼。莫妮卡,可別又在半夜拿了錢就走。”
“希望你這一次,真的能成爲一個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