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臨陣換將,朝令夕改,都是大忌!
前者作用於軍隊,後者則與治理有關。
而在法院內………………
庭前更改口供,便是大忌!
“審判長,今日庭審證人所言,在2號當天,呂廣軍對我方均是以否定態度回答。”
“而在現在,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證人公信力已然喪失,我方申請其就本案進行迴避!”
徐德開口回道。
更改口供會導致公信力下降,這是個常識。
就拿李家村一案,他所找的證人李麗,在法庭上也遭受過眼下這種質問。
同樣的。
徐德當時沒放棄質證,眼下......
張偉也不願放棄!
“審判長,2號距離現在足有15天時間,對證人來說,他完全有充足的時間進行回憶!”
張偉立馬看向張秉心,朗聲道:
“庭前改口實屬再正常不過!”
15天的空白時間,突然想到了什麼確實在所難免。
問題在於,徐德所謂的“聽到'的信息...也許和張偉以及呂廣軍所想有那麼些許出入。
“異議!”
“審判長,與被告所說相反。”
“我方2號所記錄證言並非是對案情有所遺忘,反倒是......”
說着。
徐德眯了眯眼,臉上流露出些許意味深長的笑意。
“證據過於詳細!!!”
2號的證據,呂廣軍所言簡直詳細得不能再詳細,與眼下相比,庭審上的證言簡直就是突然老年癡呆,忘記了許多事一般!
所以......
“15天的時間記起一些東西很正常,但......”
“15天的時間,將案件九成案情忘掉,請問,公訴人、審判長、審判員。”
“這正常嗎!?”"
徐德目光凌厲,化成刀刃割向呂廣軍。
收禮、掩蓋、甚至是眼下的僞證.......
無一不在證明,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審判臺上。
三個法官表情一變。
對方這話語的語氣....明顯是有所依仗,所說之話大概率錯不了,只是..…………
證據呢?
這15天你也沒遞交任何證據啊!
張秉心當即開口道:
“代理人,你方上述所說,是否有證據進行佐證!?"
“有!”
徐德當即開口應下。
有證據!?
驟然間。
這下不只是被告和法官了,就連身側的公訴人也全都愣了又愣。
有證據?他們怎麼不知道!?
要知道,雙方可是利益共同體,不該有藏着掖着的現象纔對。
何況...對方什麼都沒遞交,哪來的………………
“不對!”
黃石忽的臉色流露出錯愕,好似想起什麼一般,震驚的看着對方。
果不其然。
下一秒。
徐德便掏出一份...錄像帶!
“審判長,這份錄像帶,記錄了12月2號,當天我方在公共場合,與證人呂廣軍所交涉的全部過程!”
“現,我方申請當庭質證!!!"
當庭質證.......
這四個字還有另一層意思。
那便是......
“證據突襲!!!"
張偉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險些跳起來,緊接着臉色陰沉下去。
證據突襲……………
該死的,刑事命案,涉及未成年,且還是兩條人命,案情還十分特殊.......
這種庭審中,對方一個律師竟然敢玩證據突襲!
但問題也來了......
什麼證據能讓他留到現在,壓軸登場?甚至不惜冒着被駁回的風險!
張偉孫冰等人,死死盯着那盤被舉起的錄像帶,雙手攥起,指甲死死扣進肉中,臉色陰沉到極致。
“該死...呂廣軍到底給他說了些什麼………………”
相比他們的反應。
公訴方的內心可謂異常複雜。
黃石臉色此時憋的和豬肝一樣,看着身邊這不聲不響給自己來了個大的律師,想說些什麼卻愣是說不出。
證據突襲?
不是,雖然自己庭前確實過...但你還真敢做啊!
果然,胡廣提醒的確實是對的。
這律師...不看着他是真會冷不丁給你玩個花的!
但他此刻卻也不在意那麼多了,畢竟有證據總比沒有的好。
“代理人,你這證據...是否沒有在舉證期進行過舉證!?”
審判臺,不出預料的,張秉心三人臉色有些難看。
尤其是審判長張秉心。
他握着法的手都不免加大了幾分力。
徐德面不改色道:“審判長,我一開始準備遞交,但因原件找不到,便無奈只得放棄。”
“那現在呢?”張秉心又問。
“開庭前五分鐘找到,沒想到它一直在我公文包裏。”
徐德嘆了口氣,很是遺憾。
“雖然浪費了15天的時間,但好在,這盤錄像帶最終還是來到了庭審。”
“審判長。”
“我申請當庭質證!”
話落,被告那邊立馬傳來聲音。
“異議!”
數名律師齊聲,臉色表情不一,說的話卻十分類似。
“這屬於證據突襲,代理人是在藐視法庭,破壞庭審程序,我方申請駁回!”
徐德聲音拔高幾個調。
“此證事關整個案件走向!”
證據突襲會被駁回。
但徐德要告訴如此想的人的是...………
你突襲被駁回,純粹是因爲證據無關輕重,對案子起不到決定性的影響,這和突襲本身沒什麼因素!
換句話說,只要你手裏的證據夠大,哪怕是當庭突襲…………………
再讓人不滿呢。
法官也得捏鼻子認了!!!
什麼?強行不認。
那對方就要用這證據,提起二審,讓上級法院狠狠教訓你了!
所以......
“請質證!”
審判長張秉心怒聲道。
他是個冷靜的人,但一連兩起案子,都被對方搞得心神不寧,偏偏還真就被對方牽着鼻子走,此時情緒自然不太好…………………
但再不好也不會影響到程序。
徐德微微一笑。
他的心腸和心胸很寬廣,此時在內心已然諒解張秉心的無禮之行。
“請當庭播放。”
他將錄像帶遞交到書記員手中,書記員檢查過後,便前去操作設備。
2002年的庭審錄像質證環節很簡單。
就是將視頻在所有人面前進行播放,不是電腦播放,而是以投影的形式,在審判前投影,三方人可一同查看。
不多時......
“嗡~!”
隨着投影儀打開,衆人心神也不免被其吸引,皺眉思索着。
能被對方當成壓箱底的寶貝對待的東西......
這得是什麼證據!?
呂廣軍也是呼吸焦灼,絞盡腦汁也不知曉自己究竟漏說了什麼。
就在衆人目不轉睛,緊盯幕布之際......
“啪!”
恍惚間,幕布上出現畫面,耳旁也隨之來了一道聲音。
“呂老師您好,我們終於見面了。”
這是一道很溫和的男聲。
從音色來看,是屬於徐德的。
而畫面,則是拍攝的綠森市第18中,年級公共辦公室內,鏡頭正對着呂廣軍。
視角的話...稍稍有些偏低,好似在人的胯間部位。
衆人卻沒時間追究這細節,反而聚精會神的看了起來。
不多時,隨着畫面抖動,徐德的面孔也出現在鏡頭中,他此時伸出手,指了指鏡頭處,聲音響起。
“呂先生您別緊張,我們的錄像錄音設施在這......”
指明錄音設備與所在地......
張秉心內心定奪。
聲音繼續。
“這次談話...任何方式...任何形式...合法...與本案有關...籤通訊交流合同……………”
“呂老師...雙方的矛盾爆發有些蹊蹺,我們懷疑......”
錄像中,呂廣軍搖頭,“我不太瞭解。”
徐德問:“案發之前,死者也遭受過多次傷害………………”
呂廣軍再回:“我沒什麼印象……………”
“那你......”
第二法庭內。
整個現場十分安靜,沒有人出聲打斷,全都默默觀看。
只是看着看着。
衆人眉頭凝了起來。
這錄像…………………
未免太過正常了些!
沒錯,徐德確實是問了庭審剛纔有關的問題,但...呂廣軍的反應卻完全沒有他口中所說,那種案情詳細的情況。
反而十分潦草,通篇都是我不瞭解,我不知道。
既如此...他遞交這東西做什麼?
所有人皺眉觀看,看着2號當天下午的錄像一點點流逝,卻沒人出聲阻止。
直到......
“嘟嘟嘟~”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從2號當天下午,透過投影,響徹在眼下17號的第二法庭中。
只見幕布上。
錄像中的徐德將電話接起,交談了幾句,接着看向呂廣軍面露歉意。
“不好意思,呂先生,臨時緊急工作。”
這道聲音響起後。
接着,徐德便緩緩站起身。
這一刻,所有人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一個念頭,那便是.......
‘要走了?”
接到電話,緊急工作,確實是要走的跡象。
就連播放錄像的書記員,也下意識準備好停止播放,但他低頭一看,頓時愣住。
錄像帶………………
還有至少一半的時長沒有播放!
書記員猛地抬頭,繼續看向幕布。
而隨着徐德起身。
整個第二法庭,三方所有人,竟愕然的發現一件事,那便是......
鏡頭沒有抖動!
沒錯。
鏡頭中清晰的拍攝出徐德與王超離開辦公室的畫面,但...視角依舊停留在剛纔錄二人談話的角度!
這是......
偷錄!?
驟然間。
審判臺上,三個法官不可置信的看了眼神色淡然的徐德。
而被告席,七名律師臉色有些慌亂,最後齊齊扭頭看向證人席。
至於證人席......
“沒動...攝像機沒走.....
呂廣軍看着那繼續收錄的視角,整個人呆愣在原地,大腦好似被鐵錘重重敲了一般。
他臉色驟然慘白,嘴脣顫抖。
‘如果說,這個錄像機一直在辦公室的話,那自己………………
呂廣軍只覺眼前逐漸暈眩,呼吸急促卻依舊感到缺氧。
書記員繼續播放錄音。
與呂廣軍猜測一樣。
沒多久,幕布上的投影......
錄像中的呂廣軍,忽的臉上流露出肉眼可見的慌亂,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發覺其內心究竟承受了多大壓力。
而在這種畫面下。
呂廣軍忽的做出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走到門口,扭頭看了看四周是否有人,又精準地回頭看了眼辦公室角落的監控。
最終,他刻意背對監控,焦急的拿起手機進行撥號。
而也正是也背對監控,呂廣軍竟沒發現......
他恰好正面對着攝像頭視角,就連嘴脣的蠕動,都清晰可見!
下一秒。
一道聲音在所有人耳旁炸響。
“死者家屬找律師了,看樣子他們是要追刑事責任,你們諒解書是不是拿不到了?”
“呂廣軍,都怨你,你閒着沒事爲什麼要跟小琪說她不能欺負同學?”
“你不說......”
呂廣軍:“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是劉婧琪強迫人站在天臺上,也是她故意晃楊佳樂的腿嚇人才導致她摔死………………”
整個第二法庭在這一刻,寂靜了足足幾十秒。
幾十秒說短很短,說長也長。
但這一刻,三方人卻共同感覺,這好似度日如年,所有人就連呼吸都陷入了凝滯狀態,呆呆的看着錄像,大腦還未反應過來。
自爆………
呂廣軍...自爆了。
劉婧琪故意殺人、自己收禮、串供、矛盾誘發......
“咕嚕~”
審判臺上。
審判長張秉心忽的喉嚨一滾,那呆滯的眸子投向證人席。
證人席上。
呂廣軍大口大口喘息,整個人好似溺水的人,他愣愣的看着幕布,即便錄像已經放完,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所有人都沒了聲音。
直到......
“異議!異議!異議異議!!!”
一道尖銳的怒喝聲忽的從被告席鋪天蓋地的襲來。
張偉孫冰眼眸中帶有濃濃的恐懼,此時瞳孔都在顫慄,他們大力拍打桌子,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怒吼道:
“異議!!!”
“審判長,這是盜錄,是偷錄,是違法取證!”
“這已經侵犯到證人的個人隱私,我方申請不予採信,我方申請駁回!!!”
“違法證據不該被採納!”
“證人處於無意識的閒聊,這沒有合法性,通話人員的隱私遭受到嚴重破壞!!!”
一道道近乎咆哮的聲音不絕於耳。
七個律師全都瘋了。
這一刻,所謂的紀律,庭審秩序,全都被他們拋在了腦後。
所有人,都沒想到,徐德竟然會給他們玩這麼一手。
這是什麼?
鐵證!
一旦被採納,將會將被告人釘死的鐵證,甚至無需再審!!!
瘋子...瘋子!!!
張偉大力拍打桌子,怒道:
“呂廣軍遭受到了誘導,取證違法,這條證據無效,我方要求重審!!!”
被告席很喧囂。
而公訴席,就顯得很是寂靜了。
“鐵證...這是鐵證!”
黃石內心捲起驚濤駭浪,此時呼吸急促,整個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一直忍到現在纔開口的徐德。
對方,竟然等呂廣軍等人說完僞證,再將錄像砸出來.......
瘋狂。
這簡直太過瘋狂!
黃石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對方的膽大包天,腦海中全是胡廣當初對自己的警告。
緊接着。
他內心便是一陣狂喜。
這是鐵證,只要質證成功......
正當防衛?防衛過當?
任何辯護都將成爲火車軌道上的石子,結局只有被碾壓成齏粉!
這條證據會化成鐵軌,帶着他們,通往定罪”的結局!!!
只是..………
面對被告方鋪天蓋地的質疑。
代理人席位上。
徐德好似突然化成了鴕鳥,一言不發,就連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說話啊...說啊!”
黃石內心無比焦灼,拳頭不免攥緊,他緊咬牙。
‘說話啊!辯證...快辯證啊!”
“快點,爲什麼不開口...說話!’
半晌。
公訴人席位一點動靜都沒傳出來,好似是默認了被告的異議。
看着跟個烏龜一樣的徐德。
黃石的臉色逐漸變得赤紅,拳頭攥緊。
他的內心在瘋狂咆哮。
‘你證據突襲完....就趕緊給我質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