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鐵盒內,日菊家的內戰仍在繼續。
暴虐的物質洪流與極寒的冰雪對撞,撕扯在一起,兩人的身影不斷在破壞中交鋒,像兩輛大運一樣,每時每刻都在碾碎着囚籠中的一切存在。
一開始,戰場上還能有其他黑衣人攪局,不時有炮火的轟鳴聲奏響,爲鐵與冰增添一股底味。
但隨着沈裁春的熱身結束,這些不協調的雜音也徹底寂靜下來。
她開始放開手腳了。
先前沈裁春把葉聞和沈敘秋送出去,是因爲自己無法在戰鬥中保護他們,也正是因爲如此,不用保護,完全解放的沈裁春,戰鬥力將是超乎想象的恐怖。
她不再是單純的去操控現場已有的素材。
而是去……創造全新的,只屬於她的物質!
那是雪白的,如同晶體一般的金屬,它擁有這個世界大部分元素共通的特性,又不屬於任何一個類別,是名副其實的無中生有。
這些未知晶體化作蒼白咆哮的游龍,在眨眼的時間將所有的黑色吞沒,隨後晶體再度完成性質變化,毫不費力地撕扯着沈越冬的堅冰。
將極寒,一同磨滅殆盡!
這纔是沈裁春的能力【無相春生】的真面目,所謂的操控物質不過是能力表層的膚淺運用。
而沈裁春已經記不清自己上次用全力是什麼時候了。
她也從來沒有想到,時隔多年,再一次使用全力的對象,竟然會是自己的家人。
真是……
何等的悲哀啊。
咔……嚓!
沈越冬竭力製造的厚重冰牆被手持白晶雙刀的沈裁春打破,那凌厲的雙刀流像絞肉機一樣輕易地將冰體撕裂,以瞬息之間的速度,抵達沈越冬的面前。
她將手中的刀壓碎,伸出手掌,撫摸着自己弟弟脆弱的脖子,然後,猛然扼緊。
就此墜落。
砰!
在一聲巨響下,兩人從幾十米的高空中直直地砸向大地,所有的白晶與冰都在這個瞬間化身粉末,當煙霧散去,戰局已定。
“呼……”
汗珠從沈裁春的額頭滴落,她保持半蹲的姿勢,平靜的看着鑲嵌在地裏的沈越冬,那修長的,塗着黑指甲的手像鐵鉗一樣掐住了他的喉嚨。
“你變強了呢,小冬。”
沈裁春裂開嘴角:“看到你變得這麼強,姐姐我很開心啊。”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
“原本應該會很開心的。”
“可惜,你變強是爲了回來揍姐姐,姐姐現在很不開心。”
“所以。”
她把沈越冬舉起,然後又猛然砸進地面,原本就破碎的地板出現了大量如同蛛網一般的裂痕,看着自己弟弟喫痛的表情,沈裁春垂下眼眸。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向外人出賣日菊的血和情報,通緝自己的姐姐,現在,更是帶着其他人跑過來拆家。”
沈裁春抬頭,看着因爲戰鬥而滿目瘡痍的沈家大宅,嘆息道:
“到底有什麼事情,是值得你不惜做到這種地步的?”
說完,她略微鬆開了扼住喉嚨的手。
“咳,咳咳……”
沈越冬咳嗽幾聲,臉上露出勉強的笑意:“大姐你果然很強很強啊……”
“本以爲打了藥後,我應該和你平分秋色的纔對,結果沒想到,差距還是如此的巨大。”
沈裁春皺眉。
“你個小兔崽子還學別人打藥???”
她氣得牙都要咬碎了,這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這才離家出走多久就學會打藥了,再繼續下去,他還會幹出什麼事沈裁春都不敢想。
壞了,他腦袋不會已經變得尖尖了吧?
“畢竟,變強是件很難很難的事情啊,我等不了走正統路的時間,所以,只能走邪魔外道了。”
雖然被沈裁春壓着打,脖子還被她摁在手裏,但沈越冬的臉上卻是出現了斬釘截鐵的勝利笑容。
“好在,我的邪魔外道走的還算成功。”
“雖然遠不及,但我同樣還是獲得了和大姐你【同一個階段】的力量。”
“這就足夠了。”
剎那,地底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震動。
沈裁春的臉色微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沈越冬放聲大笑。
“知道我爲什麼只是看着大姐你將三姐丟出去嗎?”
“因爲我知道,無論如何她都無法離開這個名爲日菊的囚牢,而我首要的目的也不是抓住她,而是……”
“在日菊這片土地之上,用相等的力量和大姐你全力戰鬥,由此來……”
“喚醒長久以來,一直紮根在地下的祂啊!”
瞬間,整個沈家的庭院,整個日菊的範圍內,所有的土地建築都在下沉墜落。
有什麼東西在地底醒來了。
而祂的醒來,會將周遭的一切既定事物破壞,粉碎。
最終,只徒留悲傷的空殼。
“祂?喚醒?你給我說清楚!”
沈裁春試圖用自己的能力把下落的沈越東拉回來,但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能力竟然不起作用,不,應該說是突然就憑空消失。
“沒用的大姐。”
沈越冬搖頭:“在醒來的祂面前,日菊的能力毫無作用。”
他開始遠離沈裁春,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牽引着沈越冬。
“之前你問過我,到底有什麼東西是值得我不惜做到這個地步的對吧?”
“現在,我來回答你,有的。”
“爲了那個東西,哪怕讓我做更加殘忍,更加瘋狂的事情,我也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沈越冬抬起臉,用堅定的眼神看着沈裁春:“那個東西。”
“就是家人啊。”
瞬間,沈裁春的表情愣住了。
她還想再問些什麼,但沈越東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中,她只能繼續保持下墜,然後,看清那沉睡於日菊地底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是……”
當看見真身的瞬間,沈裁春瞪大了雙眼。
她好像知道,沈越冬到底要做什麼了。
……
“啊啊!啊啊啊!!!”
在一聲急促而又高昂的聲音中,葉聞和沈敘秋完美落地。
好吧,完美的只有葉聞,沈敘秋整個人上半身直接插進了鬆軟的泥土裏,好似那雪天捕獵的狐狸。
葉聞默默把視線從沈敘秋翻起的裙子和裏面露出的胖次上移開。
嘖,這個變態又在對着自己顯擺胖次了,真是蝦頭。
“呸呸呸……”
費了好半天勁,沈敘秋總算是從泥土裏拔了出來,她欲哭無淚地用紙擦乾淨自己的臉:“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姐呢?我辣麼大的一個姐姐呢?”
葉聞:“我不道啊。”
他們本來尋思着原路返回去幫沈裁春的,結果剛跑幾步,地就塌了,葉聞還以爲是沈家以前哪個親戚當了史密斯專員,貪了一筆建築費,結果回頭一看,整個庭院都在往下塌。
葉聞:“……”
“你們沈家,還挺能貪的啊。”
沒辦法,他們又不會飛,葉聞也不可能秒開超限視域然後瘋狂蝴蝶振翅左腳踩右腳上天,於是就這麼掉下來了。
既然他們掉下來了,那沈裁春估計也下來了,葉聞想着帶着沈敘秋到附近找找,結果一抬頭,嚯。
他們看見了一朵菊花。
一朵上百米高的菊花。
祂就紮根在庭院地底的中心,通體金黃,閃爍着刺目的光輝,從外形能勉強看出來是一朵菊花,其花蕊的位置,流動的光芒如太陽一般刺目。
這是貨真價實的【日菊】。
“看來,塌陷也是因爲這朵菊花。”
葉聞停止賞菊,扭頭,看着不遠處的黑暗中模糊的人影:“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嗎?”
沈敘秋:“?”
“葉聞你在和誰說話……”
沈敘秋隨着葉聞一同看向那片黑暗,而很快,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沈敘秋握緊拳頭。
來的人是沈越冬。
他平靜的看着葉聞和憤怒的沈敘秋,緊繃的手指鬆開,帶着一絲疲憊和釋然。
“終於找到你們了啊。”
“不要誤會,我沒興趣和除了大姐以外的人戰鬥,我找你,是想和你做一個交易。”
他看着沈敘秋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
“拯救家人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