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靄在沈輕舟周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直徑足有十幾米,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白玉葵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之前見過輕舟施展這套手段,可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此誇張的異象。
沈輕舟自己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這裏是舊世界碎片,舊世界的規則本身就更加親和這類超凡手段,就像是一個本該在高原上點燃的火把,被帶到了純氧環境中,燃燒的烈度自然截然不同。
不過他沒有停下動作。
沈輕舟張口一吸,那翻湧的墨金色煙靄如百川歸海,一股腦全湧入了他的口鼻之中。
這一次,他的皮膚不再只是泛起淡淡的鎏金光澤,而是整個人都被一層厚重的金光包裹,符紋從他的皮膚下浮現出來,密密麻麻,遍佈全身,像是一件由符文編織而成的鎧甲。
那種莊嚴而疏離的神性氣息,在這舊世界的環境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白玉葵只覺得雙腿一軟,一股想要跪下的衝動從心底湧起,她咬緊牙關才勉強站穩。
趙長明、凱莉和兩名隊員就沒那麼好的定力了,四人幾乎同時單膝跪地,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不過凱莉死死咬着嘴脣,雙手撐着地面,硬是沒有跪下去,但她的身體已經在劇烈顫抖。
而此時的沈輕舟,在衆人眼中已經不像是一個人了。
他盤膝懸浮在半空,周身金光流轉,身後的虛空中隱隱浮現出一尊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面目模糊,卻有着令人心悸的威壓,彷彿一尊俯瞰衆生的古神。
整座黑色城池都在微微震顫,地面上的裂縫中湧出絲絲縷縷的黑氣,被沈輕舟周身的金光吞噬殆盡。
就連那座黑塔上已經暗淡下去的符紋,此刻也在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着什麼。
沈輕舟猛地張口一噴。
一股夾雜着墨金色煙靄的烈焰從他口中噴薄而出,但這次的火焰不再只是點燃三根線香那麼簡單。
火焰在空中炸開,化作一條數丈長的金色火龍,咆哮着撲向那三根線香。
線香被引燃的瞬間,三道粗壯的煙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符文陣。
符文陣緩緩旋轉,散發出的氣息竟然和黑塔上的符紋產生了某種共鳴,兩者之間有細微的光絲相互連接,像是在交換着什麼信息。
緊接着,三道煙柱如同活物一般,齊刷刷朝着沈輕舟湧來,一圈圈纏上他的四肢、軀幹、脖頸。
沈輕舟的身影在煙靄中徹底模糊,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尊金色的神像,端坐在虛空之中。
白玉葵感覺整個空間的空氣都凝固了,呼吸變得極爲困難,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讓她幾乎窒息。
但她知道,這不是針對她的,這只是沈輕舟施法時溢出的“餘波”。
在舊世界的環境加持下,這餘波就已經如此恐怖,可見沈輕舟在如此環境下,是何其強大,她簡直不敢想象。
大約過了十幾息的時間,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散。
金光收斂,煙靄散去,沈輕舟重新出現在衆人面前。
他依舊盤膝坐着,面色如常,只是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找到了。”他說。
白玉葵正要開口詢問,就見沈輕舟抬起手,指向了不遠處的一間石屋。
衆人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見那間石屋的洞口處,站着一個灰白色的投影,和其他投影並無二致,蛋形頭顱,修長四肢,沒有五官。
但在沈輕舟的眼中,那個投影的後頸處,繫着一根細細的紅線。
紅線的另一端,連接着他手中紙人脖頸上的那根紅繩。
“就是他。”沈輕舟站起身,向着那間石屋走去。
白玉葵跟在他身後,雖然她看不到紅線,但她信任沈輕舟的判斷。
沈輕舟走到那個投影面前,停下腳步,仔細端詳。
這個灰白色的投影和其他的沒有任何區別,如果不是那根紅線的指引,沈輕舟絕對無法從成百上千個投影中把它辨認出來。
但他知道,這個投影,曾經是一個年輕人。
一個因爲飆車出了車禍而死的年輕人。
一個被他從雲澗河中拉上來問過話,又在背上拍了一個符文烙印後推回河裏的年輕人。
那個烙印,就是他的標記,就是這根紅線能夠追蹤到他的原因。
當初在雲澗河邊,沈輕舟就是爲了追蹤那些亡魂的去向,纔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留下了烙印。
如今,答案就在眼前。
那些順着雲澗河逆流而上的亡魂,最終的歸宿,就是這裏。
這座舊世界的黑塔,很可能就是所謂的迴環地獄。
它們被送入黑塔,重入輪迴,變成了這些沒有自我,沒有記憶的灰白色投影。
沈輕舟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投影。
沒有任何反應。
它不認識沈輕舟,不記得雲澗河,不記得飆車,不記得自己曾經是誰。
這是一個空白的靈魂,等待填充它的容器,也就是所謂的肉身。
九嶷山附近的亡魂,順着雲澗河逆流而上,最終進入地下溶洞,穿過漩渦,來到這片舊世界碎片,被黑塔回收輪轉。
這條路線,就是一條完整的“輪迴通道”。
而這條通道,不知道已經運轉了多少年。
可是因爲這方世界只是一個碎片,輪迴並不完整,靈魂無處可去,只能又落了回來。
然後被反覆送入輪迴,最終靈魂被耗盡,徹底消散。
這也是爲什麼,這麼多年,這裏的“人”依舊不多的原因。
“怎麼了?”白玉葵見沈輕舟神色有些複雜,不由問道。
“沒什麼。”沈輕舟收回手,語氣平淡,“只是驗證了一個猜想。”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座黑塔,眼中的光芒愈發深邃。
也就是說,這座黑塔,就如同傳說的六道輪迴,只不過是殘缺的,外輸通道被徹底切斷,靈魂只能重新回落。
不過剛剛施法過程中,出現的異象,倒是給他提了個醒。
這裏沒有現實世界規則壓制,一切神道術法似乎都得到加持,變得更加流暢、更具威力。
於是他把手放在胸前的養魂牌和小木偶上。
林雨濃和小秋兩個人在崑崙虛中獲得的青銅匕首和蒼璧,在現世界,被天道法則壓制,基本上淪爲普通物件。
那麼在這個世界呢?它們會不會發揮最大的威力。
於是沈輕舟喚醒了一直在養魂牌和小木偶中沉睡的兩人。
同時也把崑崙神鏡給取了出來。
這裏可沒有現實世界規則壓制。
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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