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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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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敏君在外面喊:“幺幺,你這烤紅薯好了!”

汪知意“哎”一聲回應,這才意識到是她的臀碰着他的腿,她和汪茵平時幹什麼活兒,說話叫對方就愛歪屁股撞一下,沒想到她會把這個動作下意識地用到他身上,她慌着挪腳直接從他身邊跳開。

陸敏君還在喊:“幺幺, 你把廚房裏那個小矮凳子也拿出來。

汪知意又“哎”一聲,一眼都不敢看身旁的人,拿起櫃子旁的小矮凳一陣風似的匆匆忙忙逃離了現場。

封慎低頭繼續切起了洋蔥,脣角慢慢揚起些微不見的弧度。

汪知意一口氣跑出廚房,才緩下腳步,又穩了穩呼吸,沒事兒人一樣地走到陸敏君身旁,屋子裏暖和,汪大夫還在不停地往爐子裏添炭,陸敏君那麼怕冷的一個人今天熱得都有些出汗,汪知意臉上紅一些她也沒覺出什麼奇怪,揚下巴讓汪知意趕緊去看她的烤紅薯,拿着接過來的小矮凳轉腳走去路

野旁。

她拍上路野的肩膀:“阿野,你來坐這矮凳子,不然你一直躬着腰擀餃子皮,會不舒服。”

正一旁包餃子的汪茵似笑非笑地看陸敏君,陸敏君心裏的盤算被看穿,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讓她快包她的餃子,轉頭又對路野擺出笑臉。

這些天,來家裏串門的多,大都是來明裏暗裏打探封慎廠子裏這幫大小夥子的,陸敏君從這兒把每個人的情況都問了個大概,問着問着,她忽然就生出了些別的心思。

本來她還在爲汪茵的事兒發愁,老天爺這不是已經把做好的枕頭給她遞過來了嗎,肥水還不留外人田呢,這麼多好小夥兒,她不信還能給汪茵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來。

陸敏君雖然火眼金睛地瞧出了些丁貴看汪茵的不對勁兒,但丁貴是她第一個就排除掉的,不爲別的,自古結親都講究門當戶對,老祖宗傳下來的話沒一句是假的。

汪茵上一門親事兒就喫了這個的虧,程家撐死也就勉強算得上是個書香門第,那眼睛都恨不得長到腦袋頂上去了,丁家的門檻兒比程家還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她聽封慎說的時候,都嚇了一跳,她也是沒想到那個乾巴瘦的小老頭兒是個那麼大的官,汪茵那麼個大咧咧的性子,哪兒能應付得來那大家戶裏的深水,所以丁貴肯定不合適汪茵。

小伍子他們又比汪茵小太多,也不行,她想來看去,最後相中了路野。

路野比封慎小一歲,今年二十九,比汪茵大兩歲,年紀方面是正正好的,再者路野是個孤兒,將來把家安在哪兒都不受牽絆。

最重要的是,路野是汪茵會喜歡的那種類型。

別看汪茵長着一顆江湖草莽仗劍走天涯的心,中意的男人卻是文靜書生這一類的,陸敏君都懷疑是不是因爲她小時候武俠小說看多了。

路野話少,人也安靜,和丁貴小伍子他們一起,很難會讓人第一眼就留意到他,不過陸敏君還就稀罕他這身上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沉穩勁兒,不說別的,你看這一篦簾的餃子包得又齊整又好看,圍在案板前的這幫人裏,數他和封幹活最穩當利落。

而且路野也姓“路”,雖然此“路”非彼“陸”,但叫法相同,四捨五入也能算得上是她的半個本家了。

陸敏君越看路野,越覺得合她的眼緣。

不過她沒有表現得太明顯,對他和對丁貴小伍子他們都是一視同仁的熱情,畢竟這只是她自己晚上睡不着覺的時候一個人瞎琢磨想的,連汪大夫她都沒說過。

但是知母莫若女,不僅汪茵一下子就看穿了陸敏君的心思,在火爐旁悶頭搗鼓紅薯的汪知意從她媽說話的語氣裏也察覺到了什麼,她看看汪茵,又看看路野,抿嘴一笑。

封慎不緊不慢地走到廚房門口,從牆上掛着的蒜辮上摘下幾頭蒜,不經意地環視外屋一圈,最後纔看向爐子旁蹲着的那個小人兒,汪知意和他的目光對上,臉一熱,又對他彎眼笑,封慎收回視線,轉腳又走回廚房,只留給她一個冷酷的背影。

汪知意看着他黑漆漆的後腦勺,又生出些懊惱,她到底是什麼眼神啊,怎麼就把人給認錯了,還好死不死讓他逮了正着。

她拿報紙包上一塊兒烤紅薯,起身小跑着去追他的腳步。

封慎聽到身後追來的動靜,步伐稍慢下來些。

汪知意追上他,捧着手裏冒着熱氣的紅薯給他看:“你看,白瓤兒的,我專門給你烤的,你是不是喜歡喫白瓤兒的?”

封慎看一眼烤得裂開皮的紅薯,又看她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白瓤的?”

汪知意不提從她媽那裏尋來的祕密情報,眼睛裏彎出些小小的亮光:“你的事情,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封慎不冷不淡地提醒:“你鼻子上有灰。”

汪知意抬手要擦,又停住,歪頭把臉湊給他:“你給我擦,我看不到在哪兒。”

封慎看着她,沒有動。

汪知意一隻手拿着烤紅薯,另一隻手攥住他的手腕,拉起來,鼻尖貼到他的掌心,輕輕蹭了蹭,然後看他:“還有嗎?”

封慎盯着她白淨的臉蛋兒,半晌,又開口:“臉上有。”

汪知意臉又貼上他的掌心,左邊蹭蹭,右邊蹭蹭,蹭完又看他,眼神詢問。

封慎黑眸有些沉,面上平靜無波,從她掌心抽回自己的手,算是回答,他走到料理臺前,放下手裏的蒜,端起一旁的水杯,茶水放的時間有些長,已經涼透,入口有些澀,正好能壓住體內那點不算多的燥熱。

汪知意站在他身旁,用報紙包裹着紅薯,掰開兩瓣,香味滿溢開,她鼓起臉頰輕輕吹着裏面散出的熱氣,眼神軟糯又認真。

封慎慢慢喝着茶水,餘光落在她身上,汪知意覺得應該不燙了,抬起些手,封慎把水杯從嘴邊挪開,頭轉向她些。

結果,她的手抬到一半,手腕又轉了方向,將紅薯送到她自己嘴邊,咬了一口。

......封慎沉默看她。

汪知意一頓,囫圇吞地嚥下紅薯,解釋道:“我想給先給你嚐嚐是不是還燙。”

封慎沒說話,放下水杯,轉身走到竈臺前,砂鍋裏咕嘟咕嘟地燉着的雞,他掀開砂鍋蓋,拿勺子攪拌兩下,又將火擰大一些,砂鍋裏的咕嘟聲更大了。

汪知意忙跟過來,把紅薯舉到他嘴邊:“給你喫,一點都不燙了,瓤心面面的,可甜了。”

封慎脣抿直着,沒動。

汪知意小聲催:“快張嘴呀,我的胳膊都要舉酸了。”

封慎看她一眼,脣張開,汪知意將紅薯喂到他嘴裏,封慎挨着她剛咬過的地方喫了一口。

汪知意仰頭望着他,等他慢慢嚼着嚥下去,她亮着眼睛問:“是不是很甜?”

封慎評價給得吝嗇,只道:“還可以。”

汪知意不滿意這個回答,她皺皺鼻子,自己又咬了一大口:“明明就很甜,白瓤的這麼甜的可不多,我挑了半天纔給你挑出這麼一塊兒來。”

封慎看着她,伸手將她快喫進嘴裏的髮絲從她脣邊撥弄開,又俯下身,就着她的手喫一口,淡聲道:“是挺甜,可能是我剛纔喝的茶有些澀,沖淡了味道。”

汪知意眼睛彎下來,舉起紅薯又餵給他。

封慎再喫一口,從她手裏拿過紅薯,剝開些皮,喂到她嘴邊。

紅薯這些東西,不管是紅瓤的還是白的,他都沒有多喜歡,他對喫食方面不怎麼在意,饅頭就白開水也能喫飽,山珍海味他也覺得就那樣,可能是因着她的那句這是專門爲你烤的,今天這白瓤的紅薯,他多少喫出來些不同。

汪知意咬着紅薯,又看一眼他,感覺到他身上硬邦邦的勁兒似乎比剛纔有所鬆動,她趁熱打鐵地問:“你還喜歡喫魚吧?”

封慎點了點頭。

汪知意道:“那魚我來做,你喜歡喫紅燒的還是清蒸的?”

封慎回:“紅燒的。”

汪知意看他:“那我就做紅燒的,我紅燒的做得可好了,完全得了我爸的真傳。”

封慎給她擦去脣角沾着的碎渣。

汪知意轉頭看盆裏已經處理好的魚:“我是做一條還是做兩條?”

他買的魚個頭都不小,按說做一條應該就夠,不過今天人這麼多,她也有些拿捏不準:“三哥和丁貴哥都不愛喫海鮮我知道,二哥是不是也喜歡喫魚,之前飯桌上,我看他動筷子夾魚夾得還挺多的,我感覺你倆的口味兒大差不差。”

封慎看她一眼,手離開她的脣,又直起身。

汪知意還在繼續做着分析:“小伍哥是什麼都喫得多,我聽我媽說,阿野哥和文子哥他倆的老家都是漁村那邊的,那也應該很能喫魚。”

她又喫一口他手裏的紅薯,問他的意見:“那我還是做兩條吧,剩下總比不夠喫要好,你說呢?”

封慎神色如常,語氣如常,回了兩個字:“隨便。”

汪知意一怔,忍了忍,沒忍住,拿腳踢上他的腿,認真徵詢他的意見,卻只回答隨便的人,最最最討厭了。

他變臉怎麼能比街上那條大野狗還快,那條又黑又兇的大狼狗就是,從小在山裏跑大,野得不行,也不認主,給它肉喫,它多少還能溫馴些,肉喫沒了,它就兇巴巴地齜牙吼。

他也是這樣,剛纔喂他紅薯喫的時候,他還有點熱乎氣兒,現在紅薯要喫沒了,他這張臉又開始兇巴巴了。

汪知意很想再踹他一腳,像他這種軟硬都不喫的主兒,就該拿條小鞭子,抽到他聽話爲止。

封慎看着她眼裏冒出的小火苗,把紅薯又喂到她嘴邊。

汪知意不想理他,頭扭開,背過身,走到水槽旁,繼續洗剛纔沒洗完的菜,她再也不要哄他,他這個人,仗着自己腰好腿好,把臺階給他遞得那麼高,他都不下來,非要往那山頂上走,他自己去山頂吹冷風吧,把他吹感冒最好。

她已經決定了,魚她就做一條,沒他的份兒,到時候別說讓他喫口肉,連個魚湯都不讓他嘗一點,就讓他眼巴巴地看着。

空氣裏有些靜,只有砂鍋裏的咕嘟聲,過幾秒,火關掉,又聽“嘶”的一聲悶哼。

汪知意當聽不到,洗菜洗得專心。

封慎走過來,把燙到的手指伸到她眼前:“先讓我衝一衝手。”

汪知意瞥一眼他手指上的紅,睫毛顫了顫,端起洗菜盆,把水龍頭前的位置給他讓出來,小聲嘟囔一句:“活該。”

封慎拿涼水隨便衝了衝手,就關上了水龍頭。

汪知意本來都不想管他,脣抿了抿,還是叫住了他:“你衝的時間太短了。

封慎回身問:“要衝多長時間?”

汪知意學他的樣子,端着一張面無表情的小臉兒,話也說得冷:“少說也要五分鐘。”

封慎又回來,重新打開水龍頭,肩捱上她的肩,腳捱上她的腳。

汪知意挪着腳和他拉開些距離,沒幾秒,他的腳又捱過來,她又挪開,他還跟着捱過來,汪知意看他的腳一眼,又看他:“你幹嘛?”

封慎道:“在哄你。”

汪知意腳踩上他的鞋,用力碾了下,誰稀罕他哄。

封把受傷的手伸給她看:“有些疼。

汪知意纔不心疼他,咕噥道:“疼死你。”

她嘴上說得絕情,手還是抬起來些,摸了摸上面的紅,應該不會起泡,但一定很疼,她被燙到過的,當時只紅了一點,就疼得她掉了眼淚,他這麼黑,還能紅成這樣,肯定是燙狠了,她不自覺地又低下頭,輕輕給他吹了吹。

封慎看着她忽閃的長睫毛,眼眸微深,俯下身,又抬起些她的下巴。

汪知意一頓,頭偏開,臉避到他的肩上,不肯給他親:“我還在生氣呢,還不想你親我。”

封慎捏捏她的耳朵:“生氣的不該是我。”

提起這個,汪知意又來氣,她仰起臉直視他,眼眶都紅了些,顧忌着屋外的人,聲音很小:“我是認錯了你,可我剛纔都想方設法在哄你了,我哄我爸都沒那麼認真過,你是第一個,結果你還那樣。”

封慎在心裏嘆一口氣,傾身親親她眼角的紅:“下次還會不會認錯?”

同樣的錯誤她從來沒犯過第二遍,汪知意很有志氣:“下輩子都不會再認錯你。”

封慎挑眉:“下輩子還想遇到我?”

汪知意輕輕哼了聲:“我本來是那麼打算的。

封慎看她:“本來?”

汪知意也看他:“我本來打算正月十五要去逛廟會,然後到月老廟前跟月老說,有一個男人,叫封慎,他長得高高的,平時雖然看起來很兇,可一笑起來就很好看,做菜很好喫,會記得我喜歡喫什麼,會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突然出現,把壞人打跑,還總會第一時間看我的手冷不冷。”

封慎聽着她的輕言軟語,一下一下地揉捏着她的耳朵,神色沉默,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汪知意頓了頓,看他一眼:“我原想着要跟月老求上一求,如果還有的下輩子話,還能讓我遇到他就好了。”

封慎手停在她的耳垂上,盯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眼底深處。

汪知意臉有些紅,話鋒一轉,又道:“可是你這人生起氣來太不好哄了,給臺階都不下,我下輩子就再不想遇到你了,我要讓月老把我的紅繩牽給一個一鬨就笑的男--"

封慎眸光一沉,直接咬上她的脣,將她未盡的話給堵回去。

汪知意不怕他,就是要把話說完。

封慎又咬她的脣一下,額頭抵着她的額頭,默了片刻,慢慢開口:“我很好哄,你對我笑上一笑,我心裏有再大的氣也全都沒了,你再對我掉上幾滴眼淚,說什麼我都會答應。”

汪知意纔不信,脣貼着他的脣,含混道:“騙誰呢。”

封慎親親她的脣角:“不騙你。”

汪知意還要再說,封慎鉗住她的下巴,欺身深吻上她,汪知意呼吸被侵佔,一句話再說不出來,她的手軟軟地抵在他的肩上,隨着他脣舌的深入,眼睛不自覺地要閉上,又到他也閉上的眸子,蜷縮在他頸窩裏的指尖微微一動,他這樣親她的時候,神情裏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專注。

封慎又咬她的舌尖,嗓音很啞:“專心點兒。”

汪知意心頭像是被誰撓了下,氣息都喘了喘,趕緊讓自己閉上了眼。

她在迷迷糊糊中想,他這樣一個刀槍不入油鹽不進軟硬不喫的黑閻王,竟然會信命數這種東西,她也是沒想到。

她都不信人會有下一輩子,不過是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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