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是光影的藝術,是靈魂的獨白,攝像機不能變成點鈔機!”
“宋新你這是要毀了電影,長此以往下去,就再也出不了觸及靈魂的作品!”
“藝術是探索,不是生產,商業思維只會扼殺創造力,國產電影絕對不能走這條路,更不能成爲娛樂的工具!”
“好不容易從戲劇柺杖裏掙脫出來,宋新你又想讓電影又回到曲藝雜耍的泥潭裏,這是歷史的倒退!”
一間大會議廳裏,堅持藝術的學院派和第四代導演們,神情激動地痛斥着電影商業化和宋新。
與會的衆人,還有有分管領導以及相關的各個部門、事業單位領導,幾個正高級的知名電影研究員、影評家們。
第五代導演也來了幾個,張藝謀也來了。
但是陳愷歌沒來,說是生病了來不了。
關起門來的會議,和公開的就是不一樣。
而且冠以探討藝術之名,又不是其他行業,自然膽子也大了,一個個語氣也都相當激
於是,宋新就坐在這裏,聽着他們對自己的抨擊。
來來回回就是那些話,聽的宋新也有點無聊,於是小聲對旁邊的韓三坪問道:“廠長,數字放映設備的研發進行的怎麼樣了?”
“明年初能出第一臺樣機,你還有功夫關心這個,沒聽都把你說成中國電影的罪人了。”
韓三坪嘴上說的挺嚴重,不過表情一點也不嚴峻,很是輕鬆。
之前那些香江新人導演北上,學院派就去上面告狀了,沒人搭理。
這回是使了勁了,找了很多老領導,上面纔沒辦法開個會。
“說就說唄,還能把我說死不成。”
宋新搖搖頭,這些人確實很有能耐,也有謝非這種背景大的驚人的。
跟那比,柯蘭、英答這些都不算什麼。
但那都是什麼時候了,而且影響力也不在文化領域。
數字放映機進展順利,倒是個好消息,比原本早了一年。
縣城全都可以改成數字電影院,最大的放映成本沒了,那電影才能真正全國統一上映。
宋新的小動作,也被幾位領導看在眼裏,心下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在這聽着,你宋新這個當事人倒一心二用起來了。
分管領導輕咳一聲打斷:“好了,我們聽聽其他同志的想法,小宋你來談一談吧。”
“領導,我沒什麼想法,只是覺得有點好笑,做一些讓老百姓喜歡的電影,怎麼就十惡不赦了,還殺死中國電影。”
宋新說着有些無語:“誰想拍藝術片就拍藝術片,難道還有不許別人搞商業片的道理,創作自由在哪裏!”
“說什麼觀衆喜歡的電影,觀衆懂什麼,藝術是引領不是迎合,你自己想做商業片就做,還引狼入室,拿着錢給外人用,培養外人,國產電影本身就不景氣,場次以往下去,國產電影還怎麼發展!”
“誰是外人?”
“自然是那羣...”
“好了,不要扯那麼遠,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講!”
領導立馬有人出聲打斷,語氣很是不善,說什麼都得有個度。
剛想說宋新喫裏扒外的那人,也只能悻悻地閉嘴。
宋新也開口道:“領導,我從來沒有過地域之分,早在幾個月前,那十部抗美援朝數字電影,就招了十位年輕的內地導演,這都是作爲北影廠的儲備人纔來培養的。”
“那幾個年輕人,大多都是表演系、攝影系、文學系畢業,甚至還有電臺主持人出身的紀錄片導演!”
前魔影廠廠長吳藝弓當即反駁:“反而真正重視藝術的優秀年輕人,全被你拒之門外!”
“什麼叫優秀年輕人?”
宋新笑了,不待他開口,又接着道:
“對了,我倒是知道魔影廠有一位年輕導演,90年從上戲畢業,93年就獨立執導電影,到現在6年了,拍了3部電影,1部電視劇,外加1部電視電影,平均一年能拍一部作品。
魔影廠那麼多年輕導演,幾年了都沒機會拍一部電影,這位導演能有這麼多機會,想必就是您口中的優秀導演了,對了好像他還是跟吳廠長您一個姓吧?”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當着領導的面說這話,真要深究的話,那可是很嚴重的!
把那位吳廠長氣的夠嗆,也是從來沒想過,竟然有人敢當衆這麼陰陽他,更從沒有有面對這種問題的準備。
“你...你......”
一向受人敬仰,德高望重的他,手指頭指着宋新直哆嗦,也氣的都說不出話來。
這是事實,總不能魔影廠那些幾年都拍不了電影的年輕導演都是廢物,就他兒子厲害吧。
沒有上級在的話,當然可以說,可是上級都在呢。
魔影廠現任廠長連忙出來打圓場:“小吳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去年拍的電視劇都拿了魔都國際電視節最佳導演獎。”
宋新又笑了:“確實很優秀,電視節面向全球,去年只有一部國產電視劇獲獎,就是這位小吳導演的作品,力壓一衆經典電視劇,爲國產電視劇爭光。
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這麼優秀的導演可以哪天介紹給我認識認識,我們北影廠也很樂意扶持優秀的年輕導演!”
現場衆人又是眼皮子直跳,這宋新也太敢說了。
不提背景當然是爭光,但是提了那就是嘲諷了。
那位吳廠長哆嗦的手指頭和嘴脣越發厲害,一輩子受人敬仰的他哪裏受得了這種污衊,眼裏已經快要冒了。
現任上影廠廠長,這時候也不好說什麼,電視節他也沒有發言權。
而且,削弱前領導的威信,對他管理上影廠來說,不是什麼壞事,也不吭聲了。
另一位第四代導演反駁道:“這是英、美、法、俄、荷、加、日、韓各國導演評選出來的,是國際上共同認可了的!”
宋新一臉佩服:“曜,原來是八國聯導共同認可的,那更了不得了!”
這四個字,有些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過,學院派衆人臉色立馬黑了起來。
“你不要胡攪蠻纏!”
“我哪裏胡攪蠻纏了,這不是你們說的嗎?”
宋新聳聳肩,摳字眼也沒意思,接着又道:“這麼說來,藝術還得靠國際上認可了”
“當然,閉門造車不可取,國外電影發展的很快,尤其是歐洲,藝術氛圍融厚,國產電影就應該向歐洲藝術片學習,爭取成爲下一個藝術聖地,讓全世界看到屬於我們電影藝術!”
宋新沒有反駁,而是又笑了:“對了北電去年畢業的賈章柯,一部《小武》享譽歐洲,想必也是前輩們心中的優秀青年導演吧。
如此優秀的人才和藝術作品,可我怎麼聽說,他拿着劇本找到一些一些前輩的時候,卻被拒絕了,這時候怎麼不支持藝術了呢?”
一說到名揚海外的《小武》,領導們立馬臉色一黑,這片子他們可是厭惡的緊,私自參獎不說,內容也很不和諧。
第四代導演臉色也很不好看,北電出身的導演在歐洲闖出來名聲是好事,電影藝術後繼有人。
可是,這是地下電影,上的了檯面不說,地下電影也不需要他們這些導演的認可,給國內年輕導演開了一個很壞的頭。
而且《小武》這片子和他們的路子也不一樣,技法太醜陋,美學失範,完全背離了學院正統!
之前他們也公開批評過這片子不夠藝術,走上了歪路。
可是,前腳才說完歐洲影壇認可的都是藝術,不能又否定,這不是打自己的臉麼!
但領導又在,當着他們的面認可《小武》這種電影是藝術,又得罪領導。
就在他們斟酌用詞的時候,宋新也不裝了,擺着笑臉挺累人的,也拍桌而起道:
“什麼狗屁藝術殿堂,《小武》歐洲認可了吧,怎麼不說藝術了呢,對了差點忘了,這片子不符合你們的審美!
我看是隻有你們認可的才叫藝術吧,春秋時期還百家爭鳴呢,都快21世紀了,難道電影行業連個商業片也容不下。
拿着藝術的大棒,排除異己,真當國產電影是你們家開的啊!
還有,金雞獎一向標榜藝術,去年吳廠長擔任評委會主任,好嘛直接把除了技術獎和幾部重點主旋律之外,大部分獎項都頒給了魔影廠和上戲有關的電影和演員。
這也能叫藝術,藝術就是靠遠近親疏,你們一張嘴就能決定的?
我可去泥馬的吧!”
這話一出,現場鴉雀無聲,他們臉色異常難看起來,這純屬流氓打法,跟撒潑打滾都沒區別了。
當即也有人顧不上藝術家的影響,破口大罵了起來。
“草”
不過剛開口就被制止了。
“夠了!”
分管領導黑着臉再一次打斷,眼神裏帶着警告掃視一圈:“說正事,罵罵咧咧的成何體統!”
被呵斥了一句,他們也清醒了下來。
雖然是探討藝術,有時候言語激動也說得過去,可是這麼多領導在呢。
而且,好好的爭論,變成吵架,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好險被宋新帶溝裏去了!”
衆人暗罵宋新渾水摸魚,試圖把話題帶偏。
吳儀也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正題。
個人榮辱這時候放在一邊,中國電影的話語權,纔是重中之重。
於是,又是重複之前的話。
什麼不能盲目迎合觀衆,要引導觀衆。
商業片只是一時賺錢,是殺雞取卵的行文,對中國電影百害而無一利。
宋新和香江導演沆瀣一氣,香江電影都是沒有營養的三級片、黑社會古惑仔,中國電影要被他們搞的烏煙瘴氣。
“如果只看票房,《泰坦尼克號》是不是比《公民凱恩》偉大?電影商業化毫無藝術價值,等以後人們回頭看這個時代,只會看到一片文化的荒漠,那將是全體電影人的罪過!”
說着說着,宋新又要謝罪了。
來來回回就是車軲轆話,藝術兩個字,耳朵都聽出來了。
“各位想拍藝術片,大可以自己去拍。”
宋新說着,看向幾位領導,故作狀無辜:“領導們應該也知道過程,一開始招了十個導演開始,莫名其妙就一堆攻擊,我也沒說過攔着他們拍藝術片啊。”
“北影廠有全國最多的資金,其他導演想拍藝術片拿不到投資,全被宋新你擋在門外了。”
一直沒有吭聲,也是背景最大,還算是宋新老師的北電導演系教授謝非開口了。
說白了,還是錢,只有中影和北影廠有錢。
“北影廠的錢難道是大風颳來的嗎?”
宋新氣急發笑:“前幾年,北影廠也是和其他電影廠一樣,連取暖費、保險報銷的錢都拿不出來,還是靠着你們看不起的商業片大賣,才緩解了財政。
既然口口聲聲看不起商業片,看不上我們追求金錢,怎麼現在卻打起了北影廠的錢的主意了!
不是滿身銅臭嘛,藝術家們現在也想沾一沾銅臭味?
各位領導,還有在坐的大家,我話就放在這了,說句不客氣的,北影廠的錢,大部分都是我和劇組幾百號人辛辛苦苦賺回來的,也是觀衆5塊10塊一張張電影票對商業片的支持而來的。
我不會容許大家的辛苦,和觀衆的支持,白白浪費給一些沒有人看,打着藝術的旗號,卻沒有藝術價值的電影!”
這機關槍的一大段話,如此囂張的表態,讓領導們都有些愕然。
學院派們更是氣急,連忙看着領導,痛罵告狀:“你這是典型的大家長作風,只顧個人喜好!”
宋新哼了一聲:“北影廠近千號人的生計在我肩膀上擔着,他們要喫飯,觀衆要看電影,我要爲北影廠負責,爲全國觀衆負責,爲中國電影負責,不像你們只需要高談藝術!”
一聽宋新把他們說成只會空談的文人,自我標榜把行業擔在肩上,學院派們怒急發笑。
“狂妄!”
“好大的口氣!"
“你憑什麼代表中國電影,北影廠不是你一個人的北影廠!”
“荒謬!中國電影還不姓宋!”
剛剛回到正軌的會議,又一片嘈雜,罵罵咧咧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