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國人很不爽,第二天就來到相關部門。
“這是在宣揚醜恨,在這個加入世貿組織的關鍵時刻,貴方這種行爲很不理智!”
本屆國使者中文名叫尚慕傑,本名James倒過來唸的,在領導面前表達了強烈的抗議。
搞得領導有些莫名其妙,有必要上升到這個高度嘛?
米國人也會扣帽子?
只能耐心解釋道:“尚先生,幾部歷史傳記電影而已,又不會抹黑貴國軍人,不必如此吧。”
“宋新是貴方最知名的導演,而且善於蠱惑,誘導民衆,連續製作十部潮鮮戰爭電影,會嚴重損害米利堅的聲譽!”
尚慕傑一臉嚴肅地說着,1996年因爲那事掀起的反米浪潮好不容易要平息了,決不能再重演。
米方需要一個聽話的,服從安排、認清自己在全球化版圖中地位的東方大國。
這片土地的市場,也是米國急需的。
越來越多集團進來,甚至醫藥巨頭都在農村開始試驗。
一旦又掀起了反米浪潮,米國公司不一定能和深耕這塊土地多年的日笨公司競爭。
該死的日笨也敢和偉大的米利堅搶市場!
蠱惑民衆?
這話就有點過分了,領導一臉正色道:“尚先生還請慎言,貴國一向講究自由、民主,難道現在連我國的導演拍什麼電影都要幹涉嗎!”
“不是幹涉,只是建議,爲了雙方的友好,希望貴方減少此類行爲,十部電影太多了,拍一兩部就可以了。”
“尚先生的建議我收到了,至於拍多少部電影,是導演的自由!”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尚慕傑有些無奈。
兩年前都沒有讓對方屈服,反而越來越強硬。
不過也沒有放棄,開始派人聯繫各路專家學者。
“好的領導,我知道分寸。”
北影廠裏,宋新也接到了領導的電話,告知米國人來抗議的事。
還叮囑不要醜化、抹黑米國軍人,畢竟是入世的關鍵時期。
“米國人管天管地,連咱們拍什麼電影都管,真當自己是世界警察了!”
李大偉罵罵咧咧了一句,簡直離譜,連這都要管。
小鋼炮和一衆編劇、導演們,也是一臉無語。
“行了,不用管他們,咱們忙咱們的。”
宋新搖搖頭,也沒想到米國人這麼敏感,侵略者也好意思。
還是抓緊幹活,他已經把策劃室文學組、導演組所有暫時沒有活幹的編劇,以及幾個有戰爭片經驗的導演,都聚集起來,分成一個個小組。
除了《楊跟思》之外,一組一個劇本。
也就北影廠不缺人,即便被帶去中影一部分,也完全夠用。
而且,基本上都是重點大學中文系出身的年輕人。
當然,是30多歲的年輕人,這行業和導演一樣,30正年輕。
這些年輕人長時間被老人壓着無法出頭,雖然這兩年韓三坪大膽啓用年輕人,可機會也是少的可憐。
難得可以參與電影劇本編寫,雖然只是電視電影。
導演們的能力也不用擔心,商業片拍不來,這種人物傳記片還是沒問題的。
不過,面對那一系列非人的戰績,還是讓編劇、導演們犯了難。
“主任,這個戰果也太離譜了,寫出來跟米國隊長一樣。”
回到正題,《胡修道》創作組的人使勁抓了抓腦袋,一臉便祕地看着宋新。
來回守兩座高地,面對上千敵人,殲敵近三百。
這也只有米國漫畫書裏的米國隊長才做得到了。
“這個高守於更離譜,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孤身一人對敵人一個排發起反衝鋒,比李雲龍在蒼雲嶺正面突圍還離譜。”
“何止是反衝鋒,還一個人把敵人殺退了,在山下上千敵人的眼皮子底下,撿起了戰利品。”
“有點不合理啊,撿戰利品的時候,美軍爲什麼不開炮?”
“是啊,黃記光、邱邵雲都還好寫一點。”
一屋子的編劇、導演都沒法動筆,也很難去相信這種故事。
甚至都懷疑是不是爲了宣傳,編造的虛假戰績了。
宋新笑笑:“但這就是事實,這場戰鬥被米國隨軍記者全程看在眼裏,後來在報紙上稱他爲殺人魔王,難道米國人也是誇張不成?”
米國人都來作證了?
這下大家不信也得信了,人家確實沒有理由替志願軍宣傳。
可是,就算是真的,寫起來也依舊是困難重重。
“對細節有什麼疑問的,可以去軍史博物館、檔案館,原部隊的正治部,或者英雄本人求證。”
宋新也理解他們的懷疑,不管是定點清除還是全域覆蓋,人家就是炸不死,陣地都夷爲平地了,還每次都跟閃現一樣,出現在不同的地方冒出來。
這也是難寫、難拍的地方,照實拍也容易拍成神劇,那就要被罵死了。
好在離抗美援朝也才過了不到50年,很多老兵都還健在。
反正宋新的要求就只有一個,符合事實記載的同時,要讓大部分觀衆相信,這是真的,並沒有誇大。
不是自己動手,但是調子得給他們定好。
叮囑完之後,宋新也沒有多待,隔段時間來看看就行了,還有自己的事呢。
分鏡劇本,道具、攝影棚的設計,以及特效方面,青華那邊採購的設備陸續到了,也要開始準備。
還有電視臺的人,沒拍呢就要來買播放權。
忙的一塌糊塗,過兩天還得去甘肅看看正在施工的外景。
就在宋新忙的腳不沾地時,第二天一大早,各路媒體上突然出現了一大堆批評宋新的聲音。
“米國領事館嚴正抗議,十部抗美援朝電影破壞雙方友誼!”
“無端宣揚仇恨不可取,值此國家入世的關鍵時刻,宋新此舉阻擾入世,將成爲千古罪人!”
“米國大度允許《返老還童》在北美上映,電影人理應要有容人之量,以怨報德不可取!”
“名爲農民看電影,實際只爲借愛國情懷撈錢,20多家電視臺齊聚北影廠購買播放權。”
“米國是夥伴,是朋友,抗戰時期若無米國在東南亞消滅大量日笨主力,勝利沒有那麼容易,現在科技得以長足進步,也要多虧了米國的技術支持,我們應當學會感恩,而非恩將仇報!”
風向突然,一大堆經濟、文化、教育、社會等學科的專家、學者,在報紙上撰文批判宋新搞一堆抗美援朝電影目的不純,只是爲了撈錢。
同時,細數米國曾經對我國的援助,以及建交以來貿易、投資、技術方面對製造業的發展。
宋新看着這些隱隱有些眼熟,《亮劍》開播的時候,好像也有一些人這麼說,只是那時候說的是日笨。
這回,明顯是有組織的行動,不然前兩天怎麼不出聲。
有必要嘛,電影還沒播呢,就發動畜牧業,就出來唧唧歪歪了。
宋新也沒有放在心上,他又沒黑老美。
不過,隨着這些聲音的出現,還是有很多人贊同公共知識分子。
因爲種種原因,五六十年代流行的抗美援朝電影,從八十年代開始,幾乎絕跡。
算上八一廠在內,兩三年都看不到一部。
外加米國作爲人類的燈塔,又是無數人嚮往的地方。
雖然兩年前的事讓反美情緒高漲,但反美和崇美是同時存在。
領事館外申請簽證的人可天天排着隊呢,高校裏的大學生們,既是熱血愛國青年,也是嚮往米國的主力。
各個大學的論壇上,也都熱鬧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宋新拍個電影還被罵了?”
“罵的也沒錯啊,宋新好好的科幻片不拍,弄什麼抗美援朝電影,要是米國生氣收緊了簽證怎麼辦!”
“完蛋了,我們環保課題的研究,可全靠米國基金支持。”
“米國福特基金剛給我們北師大捐了一大筆錢支持兒童教育呢!”
“不是吧,幾部電影這麼大能量,電視電影又不在米國播,小題大做。”
“什麼小題大做,人家大使都抗議了,又沒有跟日笨鬼子一樣侵略咱們,幹嘛這麼針對人家。”
“抗戰的時候,米國還幫了大忙呢,不知道援助了多少,潮鮮戰爭人家打的是北棒,又沒有主動招惹我們。”
“去尼瑪,勞資東北的,當年轟炸機都越過鴨綠江了!”
“一羣煞筆,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兩年前軍艦開到家門口的事就忘了?”
“歷史都學到狗身上去了,宋新拍的好,就是要多拍一點!”
“大家都理性一點,多少年前的事了,就沒必要拿來說了,現在要不是米國企業家在國內投資,得多少人失業,更別說大把技術還得米國支持呢,這個時候得罪人家幹啥啊。”
大學生們網上、學校裏吵成一團,尤其是在人文社科爲重點的學校,畢竟接受米國基金最多的。
又不是日笨那樣有深仇大恨,對於米國很多人並沒有多仇恨。
普通老百姓們,有些也覺得那些公共知識分子說的挺對,被影響了。
除了譴責宋新破壞睦鄰友好之外,也向上反應,很多專家學者的聲音都傳到了上面。
事情越演越烈,完全超出了宋新的預料。
20年來,就沒有過幾部抗美援朝電影,一下來十部,竟然這麼大反應。
不過宋新也不搭理他們,愛說說。
其他九個劇本的緊鑼密地地編寫中,一個個編劇、導演,也出發去軍史、讜史館,以及造訪各個部隊和還在人世的英雄們。
對於他們的到來,各單位和部隊還是很歡迎的。
尤其是部隊,畢竟是他們軍史上的榮耀。
《士兵突擊》裏,連長高成因爲選出啊幹事把他們的某件功勞錯寫成了其他連,帶着全連找上門要動手。
榮譽,對於軍人和軍隊來說,是很看重的。
黃記光、胡修、王合亮、邱邵雲、高守於、張桃.....
那十部電影的英雄人物,也在部隊內部傳開了。
英雄所屬部隊自然是高興地配合,可是沒有被選中英雄的部隊,就很不爽了。
某部隊裏,一位領導拍着桌子大喊:
“去!你去給我問問那個宋新,我們堂堂萬歲軍,憑什麼一個戰鬥英雄都不拍!”
“是!”
很多部隊領導都有些不爽,拍一個英雄人物跟他們無關就算了,可是足足有十位。
總共才21支部隊,十位英雄人物,一個都沒選上的部隊,別人怎麼看?
那算什麼?
一般的導演也無所謂,反正沒人關心。
可是宋新這位名導,那就不一樣了,全國人民都會看他搞的片子,上面也會看。
別的部隊都有英雄人物,怎麼你們沒有?
於是,陸陸續續有人前往北影廠。
當掛着特殊號牌的汽車,開過來的時候,一向盡忠職守的保衛,哪怕敢揍沒帶工作證的陳愷歌,這回也不敢攔了。
“你守着,我去報告宋主任!”
見對方表情很不高興,保衛科長一路飛奔,來到招待所,找到正和胡君聊着人物的宋新。
“宋主任不好了,部隊的人抓你...不是,找你來了。”
“找我幹嘛?來了幾個人,什麼級別?”宋新嚇了一跳。
“是個上校,板着個臉,估計不是好事。”
“人在哪?”
“去會議室了,我沒告訴您在這。”
“行,你去忙吧。”
宋新快步下樓離開招待所,來到主樓會議室,見到了那位有些不高興的上校。
“你好,我是宋新,找我有什麼事嗎?”
“宋主任你好。”
對方起身敬禮,也不囉嗦,直奔主題:“宋主任,我們萬歲軍在抗美援朝戰爭也湧現了很多戰鬥英雄,不知道這次貴廠能不能加上我們一個。”
雖然首長是讓他來質問宋新,但是不可能真的照辦,先不說大家級別都一樣,幹涉別人工作就說不過去。
這個啊...宋新還以爲出什麼事了呢。
轉念一想,也大概明白了。
不患寡患不均,別人部隊有英雄人物被拍了,自家沒有,這就不高興了。
“萬歲軍我當然知道,三所裏、龍源裏打下赫赫威名,不然也得不到這個稱呼。”
宋新先發自內心地誇讚了一番,這支部隊還是熟悉的,畢竟叫都叫萬歲軍了。
不過,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又一位中校推門進來。
前身是華野九縱的部隊,孟良崮戰役的主力,俘虜王耀伍,還獲得了濟喃第一團的榮耀稱號,也是長津湖戰役的主力部隊之一。
也是一個目的,都想要宋新加上他們部隊的英雄。
不止他們,沒過多久,還有幾支部隊的人,甚至裁軍中撤銷番號的部隊,都有原領導派人來了。
要不是大多數部隊都在外地,宋新懷疑全都得來。
人一多,沒說幾句,會議室就開始吵起來了。
“我們萬歲軍至少要拍一個!”
“哼,不知道是誰被黑人團被嚇到了,耽誤了殲滅敵軍的好機會!”
“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怎麼,說事實都聽不得了?”
“就是,萬歲軍怎麼了,我們部隊的於喜天率一個連,雞鳴山戰鬥連續攻下11個山頭,打垮敵人一個營!”
“這算什麼,我部劉光志在雪馬裏戰鬥中,1人俘獲嚶軍王牌部隊格洛斯特營”63人!”
“打國佬有什麼好吹的,我239團4連擊潰敵精銳北極熊團,繳獲團旗,擊斃敵團長,這可是第一個被成建制殲滅的美軍團級部隊!”
“切...說的好像你們4連一個連幹掉的北極熊團一樣!”
“你們怎麼不幹掉一個試試?”
“那是沒碰上我們,不然王牌陸戰一師也給他全死了!”
看着這些一開始還一臉沉着、冷靜,嚴肅正經的校官們,爲了自家部隊的榮譽,吵的面紅耳赤,宋新有些無奈。
一個個形象全無,要不是穿着軍服,估計都得摔帽子、拍桌子了。
比李雲龍他們,在軍事學院上課吹牛逼可激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