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讓一讓,劇組拍攝任務重,實在是沒有時間接受採訪,請大家理解一下。”
被堵在門口的宋新,也是無語。
誰特麼把今天出外景的消息泄露出去的,這下好了,進都進不去。
這除了首都的媒體,其他省日報、都市報、晚報駐京記者站的,都快來齊了。
早知道讓保衛科跟着來了,說不定能開闢出一條通道。
可記者們哪那麼容易放宋新進去,之前一直在北影廠拍攝,他們想盡辦法都混不進去,甚至應聘羣演都不行。
皇宮大內都特麼沒這麼難進!
好不容易出來逮着了,他們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不管宋新怎麼說,就是死死攔在門口,不接受採訪別想進去。
這要是冬天就好,首都的室外凍不死他們!
宋新暗暗想着,沒辦法一直持也不是個事。
只能讓劇組先去準備,他留下來應付記者。
記者們也鬆了口氣,他們也怕宋新是個犟種,一直在這僵持呢。
“好了,各位請有序提問,先從華新每日電訊報來吧。”
這麼多記者,一人一句話都聽不聽,宋新幹脆就自己點了。
其他記者也不好反對,畢竟媒體界華新社是老大。
但凡重大事件,一律要以華新社爲準。
任何大事,沒有華新社的通稿,其他媒體都是不準發的。
不過網絡時代這個規矩慢慢破了,都搶着發,哪怕鬧出了烏龍也不在乎,大不了職工背鍋。
“宋導你好,請問你對《亮劍》裏充滿匪氣的李雲龍引發的爭議如何看待,爲什麼要創作這麼一個角色呢?”
華新社每日電訊報的記者問了箇中規中矩的問題,讓其他記者翻了個白眼。
播出頭兩集的時候問這個還差不多,現在有什麼可問的。
“以往高大全的角色觀衆們見得多了,所以寫劇本的時候,我就想着能不能換個方向,寫一個更接地氣的人物。
宋新也是中規中矩的回答,下一個人名日報。
早就準備好的記者,立馬發問:“宋導爲什麼要過度美化八路軍戰士?"
“我並沒有美化八路軍。”
“每天刷牙洗臉洗腳、天天有肉喫,這難道不是美化嗎?”
南方週末駐京記者站的記者,迫不及待地插嘴了。
其他人雖然很不滿,但是全都盯着宋新,想看看他怎麼狡辯。
宋新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道:“大家覺得,虹軍兩萬五千里長徵是怎麼走下來的?”
“頑強的意志力、大無畏的勇氣,和堅定的革命信念!”有人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
“這還不夠!”
宋新搖搖頭:“虹軍打的是運動戰,頻繁迂迴穿插、重複走路,跨越無數高山、沼澤、雪線、毒蟲,大家想想,要一雙什麼樣的腳,才能走完這兩萬五千裏!”
?
記者們都愣了一下,好像虹軍是穿草鞋的吧,這種環境,長途行軍,確實不是一般的雙腳能完成的。
有記者立馬反應過來:“這和泡腳有關?”
“沒錯!”
宋新投去一個表揚的目光,笑道:“其實八路軍的很多衛生習慣,都是從虹軍開始總結下來的經驗。
如果有經歷過長時間站立的同志就瞭解,最簡單緩解疲勞的方法就是泡腳了。
虹軍時期,我軍只要有條件,有水能生活,就一定要泡腳,哪怕在行軍途中,也會在路線上提前安排好人燒好熱水,作爲臨時水站。
正是養成了這個好習慣,有了一雙好腿,在五次反圍剿,兩萬五千里長徵,還有抗戰時期的游擊戰,解方戰爭的運動戰,我們的戰士們才能完美執行各種穿插任務。”
好像有點道理......
記者們竊竊私語,他們現在雖然都是大記者了,可也是慢慢熬出來的。
剛畢業那會,到處跑新聞,腳累的不行,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泡個熱水腳,一下就好多了。
也有農民出身,從小種地,更是知道泡腳的好處。
難道真不是美化,是真的?
不過記者們還是不相信,尤其之前批評的最尖銳的南方週末報記者,當即質問道:
“那刷牙、洗臉、洗澡、洗頭、剪指甲呢這些呢?”
“同樣也是戰鬥需要。”
雖然昨天被罵很不爽,不過宋新耐心解釋道:
“部隊是集體生活,人員密集,更容易感染疾病,瘧疾、癲疾、腸炎、疥瘡這些疾病十分流行,加上日寇散佈鼠疫菌、霍亂菌,有些部隊的病發率甚至超過80%的。
經常是醫院治好了一百人,又送來一百病號,部隊減員嚴重,而且病人不見少,藥物儲備卻是有限的,所以首長們就提出預防和治療相結合。
這纔有了飯前洗手,每天刷牙,夏天要勤洗澡、洗頭,剪指甲、理髮、定時大便...這些,都是爲了預防疾病。
說起來,都是爲了戰鬥,病號少了,纔能有更多部隊可以打鬼子!”
又好像挺有道理?
記者們聽這麼一說,倒是有點動搖了。
可是心裏還是無法相信,那個年代竟然能做到這些。
他們忙起來,可都沒法做到這麼講衛生。
“不可能!”
南方週末的記者當即大聲反駁:“八路軍的條件那麼艱苦,怎麼可能做到這些!”
宋新也不生氣:“這位記者說的對,八路軍是很艱苦,《亮劍》裏獨立團在後方的根據地拱衛總部,條件當然要好一點。”
說完,他又笑問:“各位有沒有崇慶人?”
“我是。”有人舉手。
“崇慶人是不是把午睡叫做睡幹部瞌睡?”
“宋導連這個也知道?”
“這也和部隊有關,八路軍不光管衛生,睡覺也管,還要睡夠8小時,冬天不許蒙腦袋,夏天不許光屁股,必須午睡,當然這也是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要執行的。
解方初期大批南下崇慶的幹部帶去了睡午覺的習慣,被當地人稱爲睡幹部瞌睡。
宋新又講了個故事,讓衆人大爲驚奇。
八路軍竟然這麼講究,睡覺時間、睡姿都有要求。
真的長見識了!
手上不斷把這些內容記下之後,光名報記者又問道:“那八路軍的夥食呢,難道真的天天有肉喫?”
“戰士的體力是戰鬥力的基礎,讓大家每天喫一頓飯,一個月之後你們估計連12歲小孩都打不過,八路軍雖然窮,但是分配公平,師長旅長比戰士也多喫不了多少,所以飲食方面的保障還是不錯的。’
宋新說着,又舉了一個反面例子:“果軍就不一樣了,雖然定量能夠喫飽,後勤部門、師、旅、團、連層層伸手,到士兵手上就沒剩多少了。
果軍有位名將王耀武,部下戰鬥力很強,就是因爲他開工廠,做生意,賺錢給下屬發軍餉,補貼被層層剋扣的那部分。”
還有這種事?
記者們瞪大了眼睛,果軍貪污他們略有耳聞,但是沒想到還有當官的自掏腰包發軍餉。
沒有互聯網的時代,這種後來人盡皆知的事情,如果不專門去瞭解,都不知道。
聽宋新講了這麼多,相當一部分記者,已經開始慢慢相信,《亮劍》裏八路軍的衛生、飲食條件,確實可能是真的了。
畢竟這是當着這麼多大報記者親口說的,料想也不能是瞎編的。
不過,南方週末的記者還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相信,50多年那支破破爛爛的土八路、三槍八路,竟然會是如此的先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大聲反駁了一句:“照宋導這麼說,八路軍豈不是跟現在的部隊一樣先進!”
你那麼大聲幹嘛!
曹操蓋飯啊!
“部隊都是傳承的,現在部隊的很多優良傳統其實都是源自八路軍乃至虹軍時期,八路軍沒有大家想的那麼簡單,文化、衛生乃至軍事素養方面,並非大家想象中的那種泥腿子。”
該說的都說完了,宋新最後補充一句:“大家如果還有疑問,可以去查說史,或者走訪八路軍老兵瞭解詳細情況,不過各個根據地情況不一樣,比如晉綏軍區要困難的多,很多時候條件都不足。”
“晉綏軍不是閻老西嗎?”有記者摸不着頭腦。
宋新滿頭黑線:“是晉綏軍區,也就是120師的根據地。”
說完,也不再管他們了,耽誤這麼久得抓緊幹活去。
留下還沒有消化完的記者們,原地互相交流。
“宋新這說的,怕不是真的吧?”
“八成是了,不然編的也太完善了。”
“我還是不信,不行我要去問我姥爺去。”
“問個屁啊,這麼離譜你們也信。”
南方週末的記者嘴上依然強硬,不過也匆匆忙離開,想辦法去求證去了。
其他記者,也很快離開了,他們中也有之前批評宋新過度美化的,這下要是真的,那就是打臉了。
首都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幹部和老兵,這才1997年,還有很多人都在世。
某個幹休所,人名日報、光名日報等媒體,很順利就得到了採訪許可,見到了好幾個老幹部。
“老爺子您好,我們想問您一些在八路軍時期的事......”
老爺子們一聽記者的問題,有些驚訝。
以往不是沒有人來採訪,但都是講些艱苦奮鬥的。
沒想到這回,說的完全不一樣了。
不談格命的艱苦,反而說多麼講衛生,能不能喫肉的事了。
有個老爺子眼裏閃過了一絲追憶,也來了興趣,給這幾個年輕人講起了過去的事。
“我當年在晉察冀一分區,除了鬼子掃蕩的時候,條件還過得去,能喫飽,有點肉,刷牙、洗臉、洗澡、洗頭都是內務條令規定的,第一天還是老班長硬要給我洗腳呢.....”
聽着老爺子仔細講述,確實和宋新說的一樣,除了鬼子封鎖、掃蕩的時候特別艱苦外,生活保障都還不錯。
內務衛生,也是嚴格要求,除非條件實在不允許。
走出幹休所後,幾個記者對視一眼,滿臉苦笑。
“這下真得自己打自己臉了,昨天的新聞,今天要自己反駁。”
“搞不好要被主編罵了。”
“踏馬的主編自己也審了的,憑什麼罵勞資!”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罵就罵吧。”
有人學着李雲龍的口氣吐槽一句後,隨即又有些興奮,這個八路軍形象,一旦確定,報道出去,關注肯定少不了。
實在是太顛覆認知了,簡直就是重新認識了一遍八路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