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天亮了嗎?
抬起肉肉的小手,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後,被陽光曬醒的小書怪,迷迷糊糊地爬起身,坐在偏廂的牀邊愣了一會兒。
昨晚我什麼時候睡的來着?
好像是看卷宗看迷糊的時候,聽到了外邊兒三更天的梆子聲,接着有人把自己抱了起來,再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等!不對!
睡“斷片兒”的小書怪惜了一會兒後,記起昨夜去架閣庫搬來案卷,哄騙自己打了半宿工的王讓,頓時不由得氣上心來,立刻跳下牀趿上小鞋子,噠噠噠地朝隔壁三堂跑了過去。
看完這卷就......只差最後幾個案子了......你再堅持一下......這些案子是併案,乾脆一起看完吧......蘭臺書庫的書怪就這點兒本事?......乖,整理完這兩卷之後,給你買糖喫……………
又拿我當傻小孩哄!不幹了不幹了!今天說什麼也不幹了!
記起王讓騙小孩兒加班時的邪惡嘴臉,跑到三堂門口的小書怪,頓時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直接飛起一腳.......
輕輕地踩在了門檻上。
算了,他也不容易......
回想昨夜半睡半醒時看到的,某人一直伏案工作到深夜的背影,小書怪心頭冒出的邪火,頓時又重新愍成了窩囊氣,隨即耷拉着一張小臉兒,躡手躡腳地推開了房門。
咦?怎麼沒人?
進入王讓的房間後,看着牀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小書怪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趕忙跑出作爲縣令住所的三堂,朝着作爲辦公地點的二堂跑了過去。
“嗯?”
聽到動靜的王讓抬起頭,看了眼噔噔噔跑進來的小書怪後,不由得訝異地詢問道:
“你這就起來了?不再睡會兒嗎?”
“我是被曬醒的……………”
懵懵地答覆了王讓一聲後,邁進二堂的小書怪,看着桌上比昨夜少了起碼三成的案卷,不由得驚訝地道:
“昨天明明還摞得很高的,怎麼一下子少了這麼多?你......難道你昨天一夜都沒睡?”
“沒,睡還是睡了一會兒的,至於爲什麼處理得這麼快,那就得歸功於你了。”
朝着小書怪笑了笑,精神頭看起來還算不錯的王讓,由衷地開口誇讚道:
“依照《按察手記》上的記載,新縣令到任後想處理卷宗,就算有一隊書吏幫忙,一般也要個十幾天出頭,等建好臺賬開始督辦的時候,很可能一個月都過去了。
但有你幫着分類抄錄的情況下,我只花了一夜功夫,就已經做好了四成多,把這個時間縮短了不知道多少倍......芊芊,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其實我也沒幹什麼啦......”
面對王讓的連聲誇讚,小書怪不由得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就是用祕術讀了下裏面的內容,然後按氣息簡單分個類,再幫你把最‘重’的那些字在封皮上而已,這些換哪個......咳......哪個會這門祕術的人來都能做的。”
“別人或許也能做到,但絕對沒有你做得這麼好!”
主打一個既然不給工資,那就乾脆把情緒價值拉滿,王讓毫不猶豫地繼續點讚道:
“這裏的案卷輕易錯不得,別人哪怕有和你一樣的祕術,也只能做個簡單分類而已,唯有跟我一起看了那些書的你,才能分得這麼細緻精準。
芊芊啊,實話跟你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其實不太放心,還跟着檢查了一下來着,但後面發現你的活兒做得真是無懈可擊,比二十個書更加起來都強!
快、壯、皁三班衙役的人事;兵、刑、工、吏、戶、禮六房的冊賬;收、審、斷、訴、逃未靖五案;一樁樁一件件全無錯漏,比我自己一點點翻的還要準,後面就乾脆不查了。”
嘿嘿......我這麼厲害的嗎?
被王讓奪得臉蛋兒泛紅,小書怪白嫩的小手揪了掀裙邊,有些扭捏地別過身道:
“檢查還是要檢查的,我也不是一定不會犯錯......對了爹爹,你起的這麼早,喫過早食了嗎?”
“算是喫過了吧......”
“算是?”
“意思是沒怎麼正經喫,只是在剛起來的時候,隨便對付了一口。”
王讓聞言嘆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桌上依舊摞得老高的卷宗,神情有些愁悶地道:
“爹爹心急啊......這龍游縣的情況特殊,前任縣令去世的比較突然,導致師爺書吏們不怎麼坐衙,幾個月的案卷賬冊全都積攢了下來。
而咱們的隊伍裏,又只有一名賬房和一名書吏,根本處理不過來這麼多東西,就只能我頂上了......唉!這麼大的事兒壓在肩上,讓我怎麼能喫得下去?”
原來做縣令的壓力這麼大嗎?
雖然好像哪兒不太對勁,但看着愁得飯都喫不好的王讓,小書怪還是心下一軟,猶猶豫豫地小聲道:
“那我......我萬一有空的話……………”
“不用!”
果斷拒絕了小書怪的提議,王讓大義凜然地道:“這些都是我該背的擔子,怎麼能讓你一個孩子跟我一起捱餓?芊芊你先去喫飯吧,等喫完再來幫忙就行。”
總感覺好像有哪兒不對......但現在剛睡醒還有點兒餓,腦子想不太清楚......算了,先喫飯吧!喫飯肯定沒錯!
王大人家這位千金,怎麼讓人哄兩句就找不到北了?
看着被王讓一通忽悠後,樂顛顛地跑去喫飯了的小書怪,站在二堂外護衛的楊耀,臉色不由得有點兒難。
連小孩子都哄......這王大人雖然是個好官,但他人貌似還挺“壞”的。
“楊耀啊。”
似是聽到了他的心聲一樣,二堂內正襟危坐的王讓,一邊繼續覈對賬冊,一邊頭也不抬地道:
“你進來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說。”
“是!”
聽到王讓的話後,前任年輕山賊、現任王家護衛楊耀,立刻神情一肅,快步進了二堂。
“坐下說。”
指了指桌子對面的座椅後,王讓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神情十分認真地叮囑道:
“關於我剛剛跟芊芊說的那些話,以及她掌握了祕術的事,你要死死地藏在心裏,絕不能有半個字漏出去,知道麼?”
“楊耀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