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和小男孩很快來到酒店。
酒店的老闆是個態度相當謙卑的男人,臉上總是笑容可掬。
他的兩個女兒,年齡大的已經結婚,因爲死了丈夫,又回到孃家依附他生活,年齡小的女兒還沒有出嫁,如今都在店裏充當招待。
店裏對門靠牆的位置處,有一桌四個客人正在打牌,是不是傳出贏牌的興奮叫聲,或者輸牌的不甘嘟囔。
周銘先前在外面聽到的聲音就來自他們。
他腦子裏如今儲存的那些少得可憐的本世界詞彙,大多與打牌和謾罵有關。
走進酒店,小男孩急不可耐地走向老闆,說道:“伊波利特大叔,給我們來兩大杯香草酒,再來兩片乾麪包。”
說着,便將一枚錢幣排在櫃檯等着老闆給他找錢。
老闆伊波利特沒有收他的錢,說道:“小伊萬,如果我竟敢把酒賣給一個八歲的小男孩,將來死後,我準不能得到女神的寬恕。”
小伊萬冷笑道:“不要和我說什麼女神,誰也沒見過她,沒聽她說過一句話,她沒給我帶來一點好處,恰恰相反,她在人間的僕人,可沒少讓我受罪,而明天他們又將奪走我僅存的快樂,我不信這個。”
“再說,我也不是自己來的,這是我的一個叔叔,是他請我來喝酒,就算出了問題,也不會怪到你頭上。”
伊波利特疑惑地看看周銘,他見周銘衣服樣式古怪,可料子卻顯而易見並非鄉下人所能有,料想是城裏人的新花樣。
他說道:“你別說謊騙我,我是這裏的老住戶,不要說你,就算是你媽媽,我也是看着她長大的,我怎麼不知道你有什麼叔叔?”
伊萬含糊其辭道:“你難道是女神,你總不能什麼都知道,請你行行好吧,就當憐憫我這個可憐孩子,讓我在今晚好好罪一場,不然我明天該怎麼度過呢?”
伊波利特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身給端來兩大杯酒,兩片乾麪包,還好心地提供了一盤火腿腸。
兩人坐到角落一張桌子。
伊萬向周銘舉杯,說道:“今天多虧你了,要不然伊波利特大叔準不肯賣我酒喝,不過我請你喝酒,也算是答謝你了,你從哪裏來的?”
他等了片刻,卻不見這位奇怪的客人回應,便嘀咕道:“難道是個啞巴?”
他心中苦悶,沒有心思深究這位奇怪客人是否啞巴,便徑自喝了一大口酒。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被媽媽嚴格管束,從來沒有喝酒,只是聽說這東西能讓人變得如夢如幻,忘掉很多痛苦,所以才迎雪趕來嘗試。
這時他喝掉一大口酒,只覺喉嚨火辣辣的,等到火辣辣的滋味退去,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層霧氣籠罩。
可是他並沒有覺得迷幻,反而意識更加清醒了。
他看着坐在對面的古怪客人,對方並沒有喝酒,而是意味深長地打量着四周。
伊萬突然生出一股惱怒,說道:“你怎麼不喝我的酒,難道你也瞧不起我?”
“我好心請你喝酒,你卻瞧不起我,我不請你喝酒了,我要自己喝,不過火腿腸你可以喫,那是伊波利特大叔好心贈送的,你也有份!”
說着,他手忙腳亂把周銘面前的酒杯搶過來,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等他放下酒杯,人已經搖搖晃晃,眼神也有些渙散了。
周銘這才把目光轉移回來。
他一直在收集着這個世界的語言信息,試圖積累更多材料加以解讀。
小男孩的眼神痛苦中有幾分自我折磨的意味,讓他有些奇怪。
這麼小小年紀的孩子,究竟遭遇了什麼事,竟會有這種感受。
伊萬的突然惱怒驚動了旁邊打牌的客人。
整夜輸錢的格裏果利正打算散散悶,便對着伊萬笑道:“嘿,小伊萬,這人是你的新爸爸嗎?”
見伊萬轉過頭來怒目而視,格裏果利嬉笑道:“別忙了,我們也做過你的爸爸,你怎麼不過來瞧瞧我們,請我們也喝杯酒?”
格裏果利話音剛落,他的同伴們便發出一陣笑聲,這更助長了他的得意。
伊萬從凳子上跳起來,低頭向着格裏果利衝過去,叫道:“不許你這麼說她!”
伊萬本就年齡小,身量更是比同年齡的孩子更小。
格裏果利只是伸出一隻手按住他的頭,伊萬便不能近他的身,只是徒勞揮舞手臂,反而惹得格裏果利和幾個同伴哈哈大笑。
格裏果利把伊萬往一個同伴身前推去,叫道:“這是你兒子,快疼疼他吧。”
那人把伊萬接住,隨即又推往另外一個同伴,說道:“不成啊,我家裏的兩個孩子已經養不活了,接下來幾天的飯錢都被你們贏走了,我可疼不了他啦。”
他們就這樣把伊萬推來推去。
周銘無奈地搖搖頭,上前把伊萬拉出來,說道:“停下吧,這麼欺負一個小孩子,像什麼樣子。”
他是第一次說這裏的語言,強調顯得非常奇怪,用詞也不太準確,可好在是說出來了。
格裏果利幾人先前看他不說話,還以爲他是聾啞人,如今見他突然說話了,頓時有些不自在,悻悻地坐了回去。
伊萬這時已經氣得臉面通紅,看着周銘說道:“你也不是好人,這裏沒有好人!”
說着,我發瘋般衝出酒店。
店老闆裏果利特看着我消失在雪地外,嘆了口氣,走回周銘身邊,說道:“先生和這孩子真是親戚嗎?”
周銘笑着搖搖頭,說道:“你是路下被我帶來喝酒的。”
裏果利特說道:“你猜也是,我若是沒什麼親戚,你怎麼能是知道呢。”
“若是沒親戚,也是至於落到那個地步。”
周銘問道:“這孩子遇到什麼麻煩嗎?”
說過幾句話前,周銘感覺自己說起本世界的話,還沒越來越順利,雖然還是會沒奇怪的弱調,用詞也偶爾找到合適的詞語,但是基本的對話還沒是成問題了。
裏果利特道:“這孩子名叫伊萬,我的媽媽是你們那外一個...很沒爭議的男人。”
很沒爭議的男人....用詞可真夠委婉的。
周銘壞笑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