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爺......”
渾身油污的攤販已經雙腿發軟的癱倒在地。
那個渾身泛着赤光的修士老爺,就這麼躺在近處,歪斜着腦袋,整張臉龐扭曲成無比滲人的模樣,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見這駭人一幕,他慌亂的想要避開,卻又實在站不起來,本能的挪着屁股朝林舒靠找了一點。
攤販悄然鬆了口氣,然後又瞬間反應過來不對勁。
“誒?”
他臉色微僵。
爲什麼………………自己會下意識覺得待在一頭兇狼旁邊更安全?
要知道,這位模樣猙獰的修士老爺,可就是死在林爺的手裏。
貪狼的殘忍手段,早就傳遍四方街,成了人盡皆知的事情。
更別說自己還賣給了林爺不太乾淨的喫食。
念及此處,小攤販愣愣的坐在地上,滿眼疑惑。
他雖有點害怕,但完全沒有面對其他黑水幫衆時,那種性命會隨時被奪走的驚懼緊張之感。
“幫我重新換一碗豆漿,再來一碟包子。”
林舒悠然的坐在矮桌旁。
面對着染血桌案以及旁邊的屍體,竟是打算繼續喫他的早點。
趙家小院處於四方街口。
這頭貪狼就安靜坐在這裏,沒有廢話,而是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用夏明堂這頭老虎的性命,朝着附近衆人宣告了此地的歸屬!
無論一草一木,還是街上的狗,亦或者院內的人。
他不點頭,旁人就不能動。
誰來都一樣。
“給我也來一碟。”
言瑾拉過來一張乾淨的小桌,同樣坐下。
她其實不太餓,但既然都走過來了,要是什麼都不做,總感覺有點尷尬。
好吧,其實已經夠尷尬了!
言瑾想起自己先前以修行長輩的姿態,給出那瓶聚靈丹,說着什麼“此物我已無用”之類的話語。
想必在對方眼中,早已覺得好笑到不行。
程逸立在原地,耳畔是老虎們聒噪的聲音。
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那青年,同時感受着白虎堂衆人焦慮不堪的情緒。
片刻後,這條過江龍的嘴角悄然揚起,略帶玩味的笑了笑。
夠貪,夠狂!
自己在此地蹉跎了十年,實在是有些膩了。
“吵什麼吵,我是三當家,又不是大當家。”
程逸伸了個懶腰,朝着旁邊瞥去,漫不經心道:“反正都打起來了,你們現在也可以繼續,我仍舊當看不見。”
“我們......”
這句話讓衆多老虎全都噤聲。
老夏死的實在詭異,可最重要的原因,是姓林的似乎掌握了某種仙法,可以無視那些詭異的眼珠。
這種被剋制的情況,在外面或許少見。
但在黑水城裏,大夥的手段本就欠缺,再加上資源貧瘠。
故而大多修士都只能把心血投入到某一式仙法上面。
只能說夏明堂運氣不好,恰巧遇上了。
都是練氣境修士,若自己等人一擁而上,他們不覺得那頭貪狼會有太大的勝算。
可話又說回來。
誰敢保證林舒在暴斃之前,有沒有能力拖一兩條性命陪葬。
老虎們已經是城內地位最高的那一批人,卻仍舊整日琢磨着如何煉丹,不就是因爲擔憂生死。
在沒有真正觸及到自己切身利益之前,誰捨得衝上去拼命。
“若您這樣講的話,我等就只有去稟告大當家了。”
衆人察覺到了三當家曖昧不清的態度,臉色漸沉,卻仍舊不肯退步。
若讓姓林的小子活下來,白虎堂丟了顏面事小,往後誰還敢拿出身家去置辦藥材。
萬一最後和夏明堂似的,主藥材被奪走,煮出一鍋“菜湯”怎麼辦。
“去吧。
程逸揮揮手,睏乏的轉身離去。
在離開四方街之前,他順勢看向右側屋頂上的倩影,眼底流露幾分陰毒。
這多管閒事的臭娘們兒。
“哼!”
眼見這條過江龍真的走了,老虎們神情悻悻,也只得紛紛邁步,朝着北城的辰龍堂而去。
此人身爲幫主,卻連這點擔當也無,不曉得靠了多少運氣才突破了築基!
不愧是小門小戶出身,程家一個賣藥材的,又哪裏養的出來什麼好東西。
方纔還熱熱鬧鬧的長街,突然就清淨了許多。
“到底是什麼情況?”
白楓立在原地,有點不知所措。
殺氣騰騰來到四方街的夏明堂,居然連一個照面都沒撐過去,便死在了林舒手裏。
這是自己不久前在破柴院裏看到的那個落魄小子?!
而且,一頭頭威名在外的老虎,分明心中憤懣,卻不敢出手,滿腦子想着的竟是怎麼告狀,此事也是荒謬到極點。
白楓按捺住劇烈起伏的心緒。
他遲疑邁步,想朝那攤子上的兩人走去。
可剛剛抬起腳尖,便又想起了老虎們朝北城而去的背影。
哪怕是姓夏的先動手。
但以幫主搗山龍的穩妥性格,應該不會喜歡林舒張狂的行事風格。
大概率會選擇偏心白虎堂,安撫住這羣老虎,避免事態鬧大。
“兩個瘋子!”
白楓咬咬牙,實在不敢踩進這渾水裏。
他既沒有跟隨老虎們而去,同時也打消了再接近那兩人的念頭,獨自轉身離開了四方街。
遠處的攤子上。
林舒喫飽喝足,數出十來枚銅錢,想了想,又多取出一把扔在桌上:“結賬。”
人家送了自己一瓶聚靈丹,請個早飯還是有必要的。
至於言瑾說的帶她離開黑水城......現在連自己想要逃出去都沒有頭緒,談什麼別的。
但如果真有機會的話,也不能把這事兒忘了。
“呃!”
攤販老闆搓了搓手,剛想婉拒,整個人又是一怔。
他好像突然想通了先前的疑惑,自己爲何會感覺如此怪異,以及那種安全感源自於何處。
喫飯結賬,孝敬錢收過了就不會再拿,即便收錢的是前一位兇狼。
對方分明是四方街的土皇帝,卻莫名其妙恪守着某種根本不存在的規矩。
而且數遍黑水城,好像只有林爺會把“看守”一條街當真。
便是修士老爺來了,也甭想闖進老百姓的院門。
這哪裏是什麼兇狠,即便放在捕快堆裏,那也是鶴立雞羣的清流了!
“走了。”
林舒擺擺手,隨口打了個招呼,起身朝着破柴院的方向而去。
昨夜從南郊趕回來太過倉促,壓根來不及仔細去體會新入手的東西。
通過剛纔的出手,他才漸漸瞭解惡錢蘊養出的這頭穢月狼主,究竟有多麼玄妙。
“您回來啦!”
破柴院內,芸娘迅速起身。
她一直想跟恩公聊點事情,對方近日卻莫名的忙碌。
如今終於有了機會,芸娘臉上湧現愧疚,趕忙道:“我......”
“先忙你的吧,我還有點事,有空再說。”
林舒打斷了對方的話音,慢悠悠跨進了偏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遇,既然遇到了,那就好好享用,琢磨一下該怎麼翻身。
沒必要有那麼大的負擔,總感覺佔了誰的便宜似的。
何況那些青氣是餘笙的,又不是自己的。
想交流下功法沒問題,至於道歉感謝這些事情還是免了吧,忒麻煩。
“恩公......”
芸娘怔怔看着屋門關上。
她抄錄出來後壓在窗臺上的劍心訣已經被取走。
恩公肯定是知曉了院內仙家氣息被偷走的事情。
她本想解釋自己並非有意的。
可對方不僅沒有生氣責怪,反而刻意在淡化此事。
念及此處,芸娘眸子微微垂下,用力攥緊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