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林淡淡地回應道:“他們的生命本來就是爲了保護基地而存在的,這裏在座的每個人都有這種覺悟,不要把生命看的過重,會累的。”
護衛把韓項拉離方林,無論他怎麼掙扎都無法再次靠近方林。
“他們是你們的同伴啊!爲什麼不救他們!爲什麼不救他們!”
方林放下咖啡,將茶杯靠近方桌的正中心,杯子的把手必須靠右,與方桌邊緣成兩條平行線,然後拿出白手絹擦了擦嘴角,再把白手絹折成標準三角形放在右胸前的口袋,站起身來繃直制服,這才朝指揮室外走去。
指揮室樓層很多,大部分是工作區域,方林沒興致一一爲韓項介紹,直接帶他來到地下三層,關押威脅者的地方。
“如你所知,基地是我們的家,呆在這裏的人理所應該都是同伴。”方林走在陰暗的走廊裏,護衛已被屏退,只有他們二人,“但能力者不等於同伴,有些能力者傷人害己,不僅危害社會,還傷害同類,以此爲樂,樂此不疲,我們把這些人叫做威脅者!”
“你看,這裏就是關押威脅者的地方!”
走廊兩側有房間無數,每個房間都有類似穹頂材質的鋼化門,絕對堅固的同時可以輕易看清裏面的景象。
被關在房間裏的各種人,穿着差異,體形差異,容貌差異,唯有一點相同的,就是壓抑的令人發怵的精氣神,那是壞事幹多了經過積累沉澱纔會呈現出來的東西。
韓項赫然發現有道魁梧的身軀安靜的坐在那裏,頭低着一動不動,幾乎在瞬間韓項就認出他就是那晚莫名其妙出現問他要包包的黑影。
“他是新來的威脅者,已經被能力控制大腦,身體功能紊亂,成爲廢人!”方林解釋道,“你不就是新生寶寶的持有者嘛,應該很清楚怎麼回事!”
韓項想問的再詳細點,比如他是誰?來自哪裏?被寶貝控制是什麼意思?可惜方林並沒有給他機會,繼續說道:“基地收押的威脅者有五百六十五人,每個人都有強橫的戰鬥能力和瘋狂的戰鬥意識,這是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就會突然爆炸,傷害基地和所有同伴。”
方林帶上雪白色手套,與他的制服顏色特別搭配,見他撫摸着房間冰涼的鋼化門,完全不理門那邊一張充滿殺氣和恨意的臉孔,聲音堅定地說道:“但只要有這扇門,威脅者永遠別想逃出來!”
韓項看着那些房間,金屬質感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堅固,不成想還有禁錮寶貝能力的作用,持寶者在裏面完全像普通囚犯一樣,沒有任何自由可言。
方林拋出一個有力的問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些人全部逃出去,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些傢伙進入社會?韓項一愣,瞬間臉色蒼白,嘴角顫抖幾下說不出話。
方林繼續道:“太陽島處心積慮打聽基地的位置,難道你沒想過他們的目的?”拍了拍鋼化門,“就是爲了這些傢伙!”
“櫻花忍衛總計兩千餘人,但有能力的強者只有忍衛高層的三十幾人,而這裏,有五百六十五人!”方林加重了語氣,“全部都是持!寶!者!”
韓項心中震撼,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說道:“那陳深是不是也是持寶者?他投靠太陽島了嗎?”
方林一聽陳深的名字,不耐煩說道:“他?他算什麼持寶者?他可是頭號威脅者,基地想抓他想了八年!”
韓項不傻,想到陳深對他說的持寶者和盜寶者的故事肯定是存在的,只是誰擔當着什麼角色就不言而喻了。
方林冷哼一聲,打了響指,走廊裏的僅有的幾盞燈熄滅,各個房間的鋼化門亮起深藍色的光芒,預示着防衛力量的增強。
“再厲害的牢籠終歸是機器,機器就需要能源供給。”方林問道,“你知道這些房間,乃至整個基地的能量來源是什麼嗎?”
韓項白癡般的搖搖頭。
方林沒想過從他嘴裏聽到答案,接着說道:“王老的能力是控雷,雷電可承載着無窮無盡的能量,所以整個基地大大小小的能源供給都來源於王老,這也是爲什麼王老把這裏叫做家,這可是他一手打造出來並親自餵養的傢伙啊!”
方林聲音變輕,彷彿不是在跟韓項聊天,只是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有沒有韓項無所謂的。
“王老如果離開,基地就成了廢鐵,雖然備用能源可以支撐半年時間,但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所以陳深纔會在開戰之初把王老勾引出去,想來已經設好埋伏等着他了!”
“櫻花忍衛會來,但目標不是基地,至少現階段還不是,他們目的很明確,牽制王老,有可能就把他殺掉,一勞永逸,那樣基地就成了縮頭烏龜,只需時間消磨,這裏的人就會生存不下去,自己冒出頭來!”
“到時這些房間再也關不住威脅者,讓他們逃出去社會就會大亂,太陽島趁火打劫,掠奪最大利益,好大一盤棋,好厲害的算計!”
方林轉身面向韓項,認真說道:“這下你明白了?李大鵬?馬莉莎?他們的命不重要!就算是我方林的命,也不重要!這個基地,所有人的性命加起來都沒有王老重要!所以我的兄弟李大鵬,把能力繼承給你選擇去死!我的愛人馬莉莎,選擇孤軍奮戰!他們懂,懂得生命的意義!懂的我會如何選擇,而我的選擇就是他們想要的!”
一向嚴謹的方林說話開始激動,口水從牙縫中哧出,不雅至極,完全不符合他之前整潔到類似強迫症患者的形象。
“我將選擇不顧他們倆的死活,率領所有戰鬥人員馳援王老!”
“作爲新人的你!懂不懂?”
方林說罷甩手離開,腰桿筆直,腳步方正,一如之前。
韓項胸口劇烈起伏,在方林快要走進電梯的時候用盡最後力氣問道:“真的不救他們嗎?那可是你兄弟!你的愛人!”
方林肩膀微顫,隨即堅定的踏入電梯。
韓項依着冰冷的牆壁緩緩倒下,眼睛通紅,彷彿進入寒冬臘月,心底的寒氣不停往外冒着。
他很冷,所以在顫抖。
他是這麼認爲的。
只是,心裏的衝動提醒着他,他的顫抖不是因爲冷,而是恐懼。
他現在安全了,暫時,爲什麼恐懼呢?
因爲那股衝動竟是出去救馬莉莎!
“出去就是死啊!”韓項嚎啕大哭,彷彿沒拿到棒棒糖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我不想出去,我不想死……”
但雙腳依然站了起來。
“打不過他們的!小鵬哥已經死掉了!不要去!去了也沒用!”
拿出錢包,化爲咖啡色風衣穿在身上。
“我只是普通人,不懂戰鬥……”
邁出第一步。
“去了也是連累馬莉莎……”
邁出第二步。
“可是……”
邁出第三步。
“可是……小鵬哥救過我!”
邁出第四步。
“馬莉莎也救過我!”
小跑。
“小鵬哥已經死了……”
奔跑。
“但馬莉莎還活着!”
“我怕死,但我不想揹負良心債活一輩子!”
“我要去救她,就算死,我也要去!”
“大不了把她救下的命再還給她!”
韓項抹去淚水,帶着恐懼,奔赴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