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頭翁的鼓動下,恆記率先響應拿出一筆鉅款搞年終盛典犒勞兄弟。
其餘還在猶豫的社團得到背後鬼佬“可以用黑錢”的暗示後,也紛紛放話要砸錢跟進。
大大小小二三十個字頭都在砸錢,多的上億,少的也...
山雞坐在包廂角落的真皮沙發上,指尖無意識摩挲着雪茄盒邊緣。燈光斜切下來,在他眉骨投下一道陰影,像刀鋒刮過鐵皮。他忽然抬眼,目光掃過靚坤、太子、小飛、韓賓四張臉,喉結上下一滾,聲音壓得極低:“你們……真沒打算告訴南哥?”
包廂裏空調嗡鳴聲驟然清晰起來。
太子把玩着打火機,咔噠一聲脆響,火苗竄起又熄滅,他眼皮都沒抬:“告訴?告訴他羅拉和包皮是被自己人送進火坑的?讓他知道那倆人死前半小時還在給阿澤發定位信號?”
小飛嗤笑一聲,端起冰啤酒灌了一口,泡沫順着嘴角滑到脖頸:“南哥要是信了,現在該跪在陳耀靈堂上哭喪——可他連阿澤的面都沒見過。”
韓賓慢條斯理剝開一顆話梅糖塞進嘴裏,酸味在舌尖炸開,他眯起眼:“蔣天生這人啊,心太軟,骨頭太脆。你看他纏滿繃帶還硬撐着接見山雞,就爲裝出個銅鑼灣扛把子的樣兒。這種人不配知道真相。真相會把他最後一點血性榨乾,剩下具空殼子,連報仇都懶得抬手。”
靚坤終於開口,手指在茶幾上輕輕敲了三下,像三記悶鼓:“陳耀早算準了。他讓大馬把‘萬物教’總部監控刪到只剩七秒——就留司徒浩南手下那個穿黑風衣的瘸子踹門的畫面。其他三十小時錄像,全燒成灰倒進泰晤士河。MI5的人查遍衛星圖,只看見爆炸前十七分鐘,東星車隊停在萬物教後巷——而蔣天生的人,從頭到尾沒出現在任何鏡頭裏。”
山雞盯着自己鞋尖反光裏晃動的燈影,忽然問:“那……阿澤知不知道?”
“他知道。”靚坤冷笑,“但他更知道蔣天生不敢查。查了,就是捅破洪興和東星三十年沒撕破的窗戶紙;不查,至少還能咬着牙往前走。阿澤要的從來不是替罪羊,是讓銅鑼灣這把刀自己磨出缺口——等它崩斷那天,八聯幫的毒蛇堂就能順勢接住刀柄。”
包廂門被推開一條縫,服務生託着銀盤進來換茶。山雞餘光瞥見對方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袖口露出一截青灰色紋身——正是勒·西弗手下代號殺手的標記。他瞳孔驟然收縮,卻見靚坤朝服務生頷首,對方立刻退了出去,動作流暢得像呼吸。
“你剛從歐洲回來,”靚坤將新沏的凍頂烏龍推到山雞面前,“該知道幽靈黨最近多忙。他們在曼徹斯特銀行轉賬時,有七個攝像頭恰好故障;MI5追查資金流向,發現所有中轉賬戶都在開曼羣島註冊,而註冊公司法人簽名,跟三年前死在東京地鐵站的幽靈黨財務主管字跡一模一樣。”
山雞端起茶杯的手頓住。熱氣氤氳中,他看見杯底沉着一片茶葉,正緩緩旋轉,像被無形絲線牽引。
“所以……”他聲音乾澀,“羅拉和包皮的死,是阿澤賣給幽靈黨的投名狀?”
“不。”太子突然笑出聲,把打火機啪地合上,“是陳耀賣給幽靈黨的——定金。”
整個包廂瞬間寂靜。連空調冷風都像被掐住了喉嚨。
靚坤身體前仰,雙肘撐在膝上,十指交叉抵住下頜:“幽靈黨想要萬物教分部控制權,陳耀說信物埋在廢墟底下。可你知道那堆廢墟下面真正值錢的是什麼嗎?”
山雞搖頭。
“是信物。”靚坤舌尖抵住上顎,吐出三個字,“是鈾礦。”
包廂裏所有人呼吸同時一滯。
“萬物教總部建在威爾士廢棄礦脈之上,地質勘探圖早被阿澤買斷。他們用放射性同位素標記信徒血液做忠誠測試,那些‘神之恩賜’的藥劑瓶底,刻着英國原子能署二十年前的祕密編號。”靚坤抽出一張泛黃圖紙,展開一角——赫然是三維地質剖面圖,紅圈標註處密密麻麻寫着“U-235濃度≥0.7%”。
小飛猛地起身,抓起桌角酒瓶砸向地面!玻璃爆裂聲炸開,琥珀色液體漫過地毯:“操!這老東西拿核原料當洗錢工具?!”
“不止。”韓賓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枚銅製齒輪,丟在茶幾上,“這是從羅拉手機SIM卡槽裏摳出來的。她臨死前最後一條加密短信,發給了MI6反恐組組長——內容只有兩個座標,一個在倫敦東區倉庫,另一個……”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在港島赤柱監獄地下三層。”
太子撿起齒輪對着燈光細看,齒槽間嵌着微量銀灰色粉末:“納米級鈾氧化物。阿澤把這批貨混在《亞洲大姐》選票統計設備裏運進港島,等選舉結束再拆解提取。羅拉和包皮撞破的不是殺人現場,是核材料轉運站。”
山雞胃裏翻江倒海。他想起羅拉死前最後發給自己的語音消息,背景音裏有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像齒輪咬合。
“那……南哥?”他聲音嘶啞。
“蔣天生現在正躺在醫院輸血。”靚坤將地質圖捲起,塞進煙盒,“他左腎被摘除,醫生說是‘意外槍傷感染’。可子彈彈道顯示,是從他背後三米處平射——那個位置站着給他遞止血棉的,是東星派來的‘慰問代表’。”
包廂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大馬,手裏拎着個黑色帆布包。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山雞身邊,拉開拉鍊——裏面整齊碼着十二支微型注射器,針管裏液體泛着詭異的鈷藍色。
“陳耀讓帶的。”大馬聲音平板,“幽靈黨最新研發的神經阻斷劑,劑量精準到0.01毫克。注射後七十二小時,目標會持續產生被追殺幻覺,最後在極度恐懼中猝死。法醫報告只會寫‘應激性心源性猝死’。”
山雞盯着那抹幽藍,忽然笑了:“所以……司徒浩南不是替死鬼,是試驗品?”
“錯。”靚坤拿起一支注射器,在指間輕巧轉動,“他是活體誘餌。陳耀要他活着走進銅鑼灣每家診所、每家殯儀館、每家警局報案窗口——讓所有接觸過他的人,都聞到死亡的味道。等這味道濃到遮不住鈾粉的甜腥氣……”
窗外突然傳來刺耳剎車聲。衆人齊齊轉向落地窗——樓下街道上,一輛改裝過的白色麪包車急停,車門嘩啦掀開,跳下六個穿橙色工裝服的男人。他們每人揹着噴漆罐,動作機械地對準街對面“洪興”招牌,高壓噴塗聲嘶吼般響起!
猩紅油漆如血瀑傾瀉,瞬間覆蓋整塊木匾。油漆未乾,爲首者舉起手機,鏡頭精準對準招牌上“洪興”二字被覆蓋的瞬間,屏幕幽光映亮他額角新鮮的燙疤——那形狀,分明是幽靈黨標誌性的環形蛇首。
“叮”的一聲,山雞手機震動。他低頭解鎖,屏幕上跳出一條匿名短信,沒有文字,只有一段十秒視頻:畫面裏是蔣天生病房,心電監護儀波紋平穩。鏡頭緩緩下移,掠過他纏滿紗布的腹部,最終定格在牀單褶皺裏——半枚沾血的銅齒輪,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
視頻最後三幀,血珠滴落齒輪表面,綻開一朵細小的暗紅花。
山雞抬頭,發現包廂裏五雙眼睛都在看他。太子叼着沒點着的煙,小飛指甲掐進掌心,韓賓剝完第三顆話梅糖,靚坤指尖還夾着那支鈷藍色注射器,針尖正對着他左頸動脈。
“現在,”靚坤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你還要問南哥該不該知道真相嗎?”
山雞慢慢合上手機。屏幕暗下去的剎那,他聽見自己心跳聲轟然作響,蓋過了空調嗡鳴、蓋過了窗外油漆噴射的嘶吼、蓋過了遠處維多利亞港遊輪汽笛——那聲音如此清晰,彷彿胸腔裏藏着一臺正在校準的精密儀器,每一記搏動,都在爲某個不可逆的程序計時。
他伸手,從帆布包裏取出一支注射器。鈷藍色液體在燈光下流轉,像凝固的深海。
“坤哥,”山雞將針管舉到眼前,對着光源細細端詳,“這玩意……打哪兒最疼?”
靚坤笑了。他傾身向前,用注射器尖端輕輕點了點山雞耳後突起的軟骨:“這兒。痛感延遲三秒,但會激活顳葉杏仁核——讓你記住這輩子最後看到的,是自己瞳孔裏放大的恐懼。”
山雞點頭,將注射器插回帆布包,拉鍊拉到頂。他忽然起身,走到窗邊俯視樓下。那輛白色麪包車已揚長而去,只留下牆上刺目的猩紅。油漆尚未乾透,正沿着“洪興”舊字痕蜿蜒爬行,像無數條細小的、蠕動的血蛇。
“南哥的仇,”山雞背對着衆人,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報。”
他頓了頓,右手緩緩探入西裝內袋——那裏沒有槍,只有一部老式諾基亞。屏幕亮起,顯示着剛剛收到的第七條加密短信。發信人欄空無一字,但收件箱頂部滾動着一行小字:
【幽靈黨結算賬戶已更新。本次交易完成,剩餘傭金:¥3,840,000】
山雞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方,遲遲未落。
窗外,維港夜色漸濃。霓虹如熔金潑灑海面,遊輪燈火蜿蜒成一條燃燒的龍脊。而就在那片璀璨之下,赤柱監獄方向隱約傳來沉悶的爆破聲——像大地深處,有某種古老巨獸正緩緩翻身。
包廂裏無人說話。只有空調冷風持續吹拂,將鈷藍色藥液殘留的微弱甜腥氣,一絲絲送入每個人的鼻腔。
那氣味很淡,卻帶着金屬灼燒後的凜冽,像雨前的鐵鏽,像初雪覆蓋下的彈殼,像所有尚未冷卻的、關於毀滅的契約,在暗處悄然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