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亞深吸一口氣,依次看向伊格納斯和另一位大祭司普佐,緩緩地道:
“是我,出於私慾,投資了與胃蟲病有關的生意……”
“是我,欺騙了菲尼克斯家族,讓他們被一步步綁上我的戰車……”
“還是我,濫用教會的權力,逼迫我的弟子與同僚們,去殺害無辜的加繆爾先生,去追捕見義勇爲的冒險者們……”
“我……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願意爲此懺悔,並付出相應的代價。”
說完,以利亞跪在了地上,低下頭,雙手十指交叉做祈禱狀,再不言語。
旁邊,原本裝暈的比爾抬起頭來,喃喃道:“老師……”
大祭司普佐則感嘆了聲“女神在上”,轉頭對伊格納斯道:
“貝坦閣下,如你所聞,我的這位同僚確實罪無可恕。”
“可他畢竟爲女神服務多年,也練就了一身難得的好本領,依老朽來看,與其讓他以命償命,不如送他去熔火堡壘,戴上鎖鏈,成爲終生的守門人。”
“至於其他人,比如當初殺死加繆爾先生的兇手,那自然應當處以絞刑。”
“而類似比爾牧師這樣的年輕人,雖然有罪,但終究是奉命行事,也僥倖沒有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要老朽說,判處流放就已經足夠。”
“最後,對於受害者艾米先生,以及諸位正義的冒險者,我們教會願意給予豐厚的補償,並以神之名發誓,確保他們的安全……”
普佐說完這一大段後,伊格納斯眯起眼,沉默不語。
比爾則長長地出了口氣。
理查轉過頭,詢問坐在左手邊的伊莎貝拉:“熔火堡壘是什麼地方?”
伊莎貝拉低聲解釋:
“大陸南境有一座活火山,因爲遠古時代的戰爭,意外連接上了深淵,因此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惡魔從裏面鑽出來。”
“於是,包括輝光之主和財富女神等七個神明的教會,就聯手在火山邊緣建立了一座堡壘,用以消滅惡魔。”
“這座堡壘就是熔火堡壘,守衛堡壘的人就叫守門人,一般是由各大教會的苦修士擔任,但有時,也會接納教會內部犯了罪的人……”
理查眯起眼來:
“也就是說,去那兒只能算是服役,不是死刑咯?”
再有比爾這些人,說是要判流放……但那又不是被帝國流放,只是被海灣地區的小城邦流放了而已,那豈不是挪個腳就能照常生活?
弄到最後,這幫人氣勢洶洶追殺他們大半天,只推出了最初親手殺加繆爾的幾個倒黴蛋就算完事了?
伊莎貝拉覺察出了理查的不滿,說道:
“在各大教會內部看來,被判去熔火堡壘算是很嚴重的懲罰,當然,如果你覺得不夠,那就是不夠。”
“但這差不多就是伊格納斯大師能做到的極限了,以利亞終究不是他的臣屬,財富女神教會也不是輝光教會的附庸……”
理查望着那位半步傳奇的聖武士凝重的臉,微微點頭。
倒也合理。
正所謂小案講法律,大案講政治嘛,大勢力間鬧矛盾,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喊打喊殺。
伊格納斯與衆人並不認識,願意主持公道到這個地步,足以證明他的操守了。
何況教會給出的方案也算面面俱到,特別是在這個有超凡力量和刑不上貴族的傳統的封建時代——想來,也是因爲阻礙瘟疫解藥面世這種事太難看,上稱後無論如何也說不清,才願意如此妥協吧?
理查又看向萊文和艾米等人,發現他們似乎也都接受這種結果了。
但是啊但是……
爲什麼詩人我就是覺得不爽呢?
“小詩人~”
坐在右手邊的格蕾絲忽然湊過頭來,壞笑道:“想要久違地聽一聽卓婭小妹妹的建議嗎?”
說完,也不等理查回答,就用出了心靈鏈接。
然後理查耳邊就傳來了紅龍那暴躁的聲音:“一幫大大小小的蟲子在這裏磨磨唧唧,煩死了,放我出來,看我一口龍息把你們全噴死!”
“反正兩邊都是偷我財寶的賊,全死了最好!”
哈,這語調,這氣勢,莫名有點懷念了啊。
放你出來咬人肯定是不行了。
但……
我或許可以再努努力,稍微讓這份公道更公道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
理查眉毛一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伊莎貝拉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微微一笑,並未阻止,只是手悄悄放到了佩劍的腰間。
這邊,理查徑直來到了跪倒的以利亞和比爾身前。
伊格納斯見狀,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祭司普佐被迫停下了話語,有些不滿被打斷,但考慮到理查受害者和揭露陰謀的英雄的雙重身份,他也沒法像驅趕僕從那樣將人趕走,只得詢問:
“冒險者,你有什麼問題嗎?”
理查理都沒理普佐。
他只是盯着比爾,沉聲道:“以利亞是你的老師吧,他剛剛說願意懺悔,你呢,你願意懺悔嗎?”
你這混賬詩人還想做什麼?
事到如今,還嫌不夠嗎?
比爾心中咒罵,面上還是低下了頭,緩緩道:
“我願意。”
“那你現在就來吧。”
“我……我懺悔,我犯下了大錯,我不該忘記女神的教誨,不加分辨地服從上級的命令……”
“不夠。”
“我、我不該率隊堵截你們,不該……”
“還是不夠。”
“我……”
“不夠,不夠,不夠!”
“到底是哪裏不夠!”
被接連打斷了好幾次後,比爾終於忍不住了。
見狀,理查又上前兩步。
此地,外面的皎潔月光正好照亮了他的一邊側臉,而周圍石柱上的火盆,則噼噼啪啪地,將他另一邊的臉映地赤紅。
而比爾匍匐在地,彷彿在向他跪倒。
他則俯視着比爾的後腦,沉聲道:“你還沒有說出你全部的罪行。”
“我沒有別的罪行了!”
“不,你有。”
理查對伊格納斯道:“貝坦閣下,可否再次使出誠實之域?”
接着他又對格蕾絲道:“幫我把易容術解開吧。”
一切準備完畢後,他帶着理查·坦格利安的本來面貌,蹲下身,直視着比爾的雙眼說:
“還記得我嗎?”
比爾瞪大了眼:“理查?是你!不、不對,怎麼可能是你!你應該已經死了!”
“也許吧,但我又從地獄裏回來了,能與你再見,這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理查想起了之前比爾說過的話,於是原封不動地又送回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