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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經營不善的桃廠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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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華夏影視圈來說。

十三年時間太長,長到一、二線的明星頂流們都不知道換了幾茬。

十三年時間很短,短到圈內人依舊在懷念林學的時代。

那個時候有林學在,雖然經常不給他們喝湯,但好歹電影...

“抵制?倒不至於。”駱明把手裏那份加了紅章的《中外合拍項目準入白名單(試行)》輕輕推到林學手邊,紙頁邊緣還帶着打印機剛吐出來的微溫,“上個月中宣部、廣電總局、文旅部、商務部四部委聯合發了文,叫《關於支持高水平中外電影合作的若幹意見》,核心就一條:鼓勵具備政治正確性、藝術先進性、技術前沿性的優質外資項目,以‘中方主導、外方協創’模式進入國產主流創作體系。”

林學指尖在“中方主導”四個字上頓了頓,沒說話。

駱明順勢拉開椅子坐下,從公文包裏又抽出一疊材料,封面上印着燙金的“派樂達全球戰略發展中心·中國專項組”字樣:“羅伯特不是看懂了這四個字——他壓根沒提‘合資’‘股權’‘分紅比例’,開口第一句就是:‘林導,請指定主創團隊、劇本方向、拍攝製式,我們只提供三樣東西:北美院線排片保障、IMAX全球母版調色支持、以及……’”

他微微一頓,抬眼看了林學一眼:“——以及,願意按貴方要求,在成片片尾字幕第一行,打上‘本片藝術指導:林學’。”

林學終於抬起了頭。

不是驚訝,是怔住。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聲,短促、低啞,像砂紙擦過生鐵。

“藝術指導?”他重複一遍,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指腹,“他們真敢寫?”

“不是敢不敢的問題。”駱明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是他們發現,自己已經沒法繞開你了。上個月戛納閉幕式上,《大決戰》的導演剪輯版做了十五分鐘特別展映,全場起立鼓掌七分二十三秒。評審團主席散場後攔住放映經理問的第一句話是:‘這個林學,是不是拒絕了所有海外電影節的官方邀請?’經理說‘是’。主席沉默五秒,回頭對他助理說:‘去查他下一部片子的立項信息,如果還沒定,把戛納主競賽的邀請函,用外交信使送過去。’”

林學沒接話,只伸手拿過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碧螺春,抿了一口。茶水微澀,回甘卻沉而韌。

窗外,七月流火,梧桐葉影被熱風推着,在辦公室地板上晃出細碎的光斑。

駱明沒催,他知道林學在想什麼——不是派樂達,不是戛納,甚至不是票房數字。是在想《大決戰》裏那個被鏡頭凝固了三秒鐘的細節:錦州城破前夜,範漢傑站在東關炮臺殘垣上,遠處七野的探照燈如銀蛇撕裂墨雲,他下意識摸了摸左胸口袋,那裏原本該有張全家福,電影裏沒拍出來,但道具組在舊軍裝內襯夾層裏,悄悄縫了一枚褪色的藍布包,裏面是三粒曬乾的桂花——湘省老家院子裏那棵老桂樹,1946年他離家時,母親踮腳摘下的最後三簇。

沒人知道,除了林學和美術指導。

那場戲,全組等了十七個小時,就爲等那一縷恰到好處的、斜穿廢墟的晨光。光柱裏浮塵飛舞,像無數微小的、不肯落地的魂靈。

“所以……”林學放下茶杯,杯底與玻璃桌面磕出一聲輕響,“他們現在想買‘林學’這兩個字的使用權?”

“不。”駱明搖頭,“他們想租‘林學的方法論’。”

他翻開白皮書第27頁,指着一段加粗小字念道:“‘建議中方建立‘歷史影像真實性認證體系’,由國家級文藝評論家、黨史軍史權威學者、一線部隊退役指揮員、資深影視工業技術專家四方聯席終審,對重大革命歷史題材作品的戰術動線、裝備參數、地理標高、方言腔調、文書格式、軍服綴飾等三百二十一個硬指標進行逐幀覈驗,覈驗通過方可取得《歷史影像合規準映證》。’”

林學盯着那行字,瞳孔緩緩收縮。

三百二十一個硬指標。

不是“建議”,是“必須”。

不是“參考”,是“逐幀覈驗”。

不是“可選”,是“方可準映”。

他忽然想起開機前夜,在瀋陽軍區某合成旅駐訓場,那位戴着眼鏡、鬢角花白的老參謀長,蹲在泥地裏,用樹枝一筆一劃給他畫遼西走廊的等高線圖。老兵的手背上全是陳年凍瘡留下的紫褐色疤痕,指甲縫裏嵌着洗不淨的黑泥,可他畫的每一道線,都精準對應着1948年9月12日實測氣象圖上的氣壓梯度。

“林導,”老兵當時抬頭,鏡片後的目光像兩把鈍刀,“您拍的不是戲,是咱們活下來的人,替死掉的人,把命重新走一遍。錯一步,就是對不起墳頭草長三尺的兄弟。”

當時林學沒說話,只默默掏出手機,把那段錄音存進了名爲“遼瀋戰役·原始聲紋庫”的加密文件夾。

現在,這份文件夾裏已存入174段音頻,最長的一段,是廖耀湘被俘後,在哈爾濱松花江畔養病時,用湖南話給護士講的三個冷笑話——全部未經剪輯,原聲保留,連咳嗽停頓的間隙都毫秒級標註。

“他們想建標準。”林學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進空氣,“可標準是誰定的?”

“是您。”駱明答得極快,“白皮書第三章第二節明確寫道:‘首任首席認證官,擬由《大決戰》系列總導演林學同志兼任,任期五年,可連任。’”

林學猛地抬眼。

駱明迎着他的視線,沒躲:“中宣部昨晚開了碰頭會。孟主任拍板的。理由有三:第一,您是唯一同時拿下‘五個一工程’特別獎、華表獎最佳導演、金雞獎最佳編劇、飛天獎最佳美術、以及軍隊文藝最高榮譽‘崑崙文藝獎’的創作者;第二,您在遼瀋戰役籌備期,牽頭編纂的《解放戰爭東北戰場影像復原手冊》已被國防大學列爲必修教材;第三……”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最底層抽出一本薄冊,封面是深灰粗布紋,沒有書名,只壓印着一枚凸起的八一徽章。翻開扉頁,鋼筆字力透紙背:

【致林學同志:

此冊所載,非史料彙編,乃戰史之‘骨’。

骨骼若正,則血肉自豐;

脊樑若直,則魂魄不墮。

望君持此骨,塑時代之形。

——魏立皇 二零二三年六月廿八日於西山】

林學的手指在“魏立皇”三個字上緩緩摩挲,指腹能觸到墨跡微微的凸起。

魏立皇。當年遼瀋戰役總前委實際操盤手之一,如今已是九十二歲高齡,住在北京西山療養院,半年前剛做完第三次心臟搭橋手術。沒人知道他爲何要親筆題寫這本冊子,更沒人知道,冊子裏夾着一張泛黃的鉛筆速寫——1948年10月15日錦州城破當日,魏立皇站在被炸塌半截的鐘樓頂上,俯瞰潰兵如蟻羣奔逃。畫紙右下角,一行小字:“此景宜入電影,勿美化,勿簡化,勿刪減。——魏”

林學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張畫時,正在瀋陽故宮旁的舊貨市場淘民國軍用羅盤。攤主是個聾啞老人,見他盯着畫發呆,便用炭條在香菸盒背面寫:“這老頭兒,每月初一來我這兒換新畫紙,畫完就燒。這最後一張,他留了三天,才交給我。”

“魏老的意思很明白。”駱明聲音低沉下去,“他不要神壇,只要座標。不要頌歌,只要刻度。他想讓後來人知道,勝利從來不是從天而降的奇蹟,而是一羣人在錯誤與猶豫、飢餓與恐懼、背叛與犧牲之間,用膝蓋跪着、用指甲摳着、用牙齒咬着,一寸一寸挪出來的結果。”

辦公室裏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嗡鳴。

林學忽然起身,走到窗邊。樓下,電影頻道剛結束對《大決戰》的專題報道,主持人最後一句是:“有人說,林學拍的是歷史;但我們更願相信,他拍的是歷史尚未完成的那部分。”

陽光穿過玻璃,在他肩頭鍍了層薄金。

“駱明。”他沒回頭,聲音卻異常清晰,“通知派樂達,合作可以談。但有三個前提。”

“您說。”

“第一,所有合拍項目,中方必須擁有最終剪輯權、歷史事實終審權、軍事技術顧問組任命權。缺一不可。”

“第二,我要在派樂達洛杉磯總部,建一間‘中國近現代戰爭影像實驗室’。設備、人員、預算全部由我方指定,美方只負責提供場地和基礎安保。實驗室產出的所有數據、模型、動態捕捉素材,知識產權歸中方所有。”

“第三……”林學轉過身,目光如刃,“我要派樂達把他們在冷戰時期,爲美國國防部拍攝的全部‘假想敵作戰模擬影片’膠片庫,無償移交中方。不是拷貝,是原底片。包括所有未公開的測試鏡頭、廢棄分鏡、導演手記、音效實驗帶。”

駱明瞳孔驟然放大:“那些片子……很多連美國國會都沒批準解密!”

“那就讓他們去申請解密。”林學扯了扯嘴角,笑意毫無溫度,“告訴羅伯特,這不是交易條件。這是《大決戰》給他們的‘投名狀’——想學怎麼拍真實,先得交出你們怎麼僞造真實的賬本。”

駱明喉結滾動了一下,沒立即應聲。

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那批膠片裏,藏着美國陸軍自1953年以來,對中、蘇、朝、越等國軍隊作戰風格的全部影像化推演。其中僅針對志願軍的模擬影片就超過兩千小時,細緻到單兵匍匐前進時肘部揚起的塵土高度、夜間通訊時電鍵敲擊節奏的毫秒差異、甚至炊事班挖竈坑的弧度角度。

那是真正的“敵人眼中的我們”。

而林學要的,從來不是打敗敵人。

是要讓敵人,再也無法假裝不認識自己。

“我這就去回電。”駱明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時,指尖有些發緊,“不過林導……您真覺得,他們肯交?”

林學重新坐回椅子,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苦味在舌尖炸開,隨後是悠長綿厚的甘。

“他們不是肯不肯的問題。”他放下杯子,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是有沒有資格,繼續坐在談判桌前的問題。”

窗外,一隻灰鴿掠過樓宇,在烈日下劃出銀亮的弧線。

同一時刻,北京西山療養院。

魏立皇靠在輪椅裏,正用放大鏡看一份剛送來的《解放軍報》。頭版通欄標題赫然是:《大決戰》引發全民歷史熱,高校軍史課選修人數暴漲380%。

護士端來藥,輕聲道:“首長,林導託人送來的桂花糖到了,說是用您畫的那棵老桂樹今年的新花醃的。”

魏立皇沒應聲,只慢慢放下放大鏡。

他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磨得發亮的銀戒,內圈刻着極細的小字:“一九四八·錦州·未寄出的信”。

護士以爲他睡着了,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老人緩緩抬起右手,在報紙空白處,用鉛筆寫下一行字:

【真正的決戰,從來不在戰場上。

而在後來者,敢不敢直視自己祖先的傷疤。】

筆尖停頓片刻,又添一句:

【林學,你把鏡頭對準了歷史。

現在,輪到歷史,對準你了。】

同一秒,遠在法蘭克福的歐洲電影資料館地下恆溫庫,一名德國修復師正小心翼翼展開一卷編號爲“DDR-1956-087”的硝酸片基膠片。顯影液漫過畫面,泛黃的影像逐漸浮現:一羣穿粗布軍裝的年輕人,在冰封的松花江面拖拽火炮,呵出的白氣在鏡頭裏凝成霜花。

修復師戴上手套,將膠片一幀一幀錄入系統。

數據庫自動跳出元數據標籤:

【片名:未知】

【攝製單位:民主德國電影製片廠】

【年代:1956年冬】

【備註:本片系應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邀請,德方派遣攝影組赴東北實地跟拍志願軍後勤部隊紀實素材。全程無臺詞,僅保留環境音與呼吸聲。】

修復師輸入“林學”二字檢索。

系統沉默三秒,彈出紅色提示框:

【匹配成功:237處鏡頭,已被《大決戰之遼瀋戰役》採用。

採用方式:未署名。

授權來源:中國國家電影局·歷史影像再利用特別許可(編號:ZGYY2023-LSS-001)】

他盯着那串編號,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他們早就知道,歷史不會真正消失。

它只是,安靜地躺在某個角落,等着被認領。”

而此時此刻,林學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起。

駱明剛接起,只聽了三秒,臉色就變了。

他捂住話筒,看向林學,嘴脣無聲開合:

“是孟玉良主任。他說……魏老剛剛打電話過來,只說了一句話。”

林學抬眸。

駱明深深吸了口氣,把話筒遞過來,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魏老說:‘小林啊,錦州那場雨,你還沒拍。’”

林學接過電話。

聽筒裏傳來極輕的電流聲,像幾十年前松花江底暗湧的潮。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攥緊了手。

掌心汗溼。

那汗,和1948年10月14日錦州攻城前夜,範漢傑在指揮部地圖上洇開的水漬,是同一種鹹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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