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兩口都很年輕,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
但沒人知道,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推動,一直是以謝以葭爲主導地位。乃至在親密這件事上,都是謝以葭先主動的。
不過這段關係中並沒有誰輸誰贏,只有謝以葭的主動與陸凜的順從,這也是屬於他們兩人最默契的溫柔。
陸凜沒談過戀愛,和謝以葭在一起的時候甚至連接吻都不會。
兩人交往後不久,謝以葭第一次主動吻陸凜時,毫不誇張地說,他在一瞬間連呼吸都忘了。睜一雙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眼底翻湧着複雜情緒,整個人像是被按下暫停鍵的機器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副生疏又笨拙的模樣,反倒勾起了謝以葭心底濃濃的撩撥欲。
於是她故意逗他,指尖輕輕蹭過他的脣畔,緩緩描摹他柔潤的脣線,一臉狡黠又笑意盈盈地問他:
“陸醫生,難道你沒和別人接過吻嗎?”
“那我不是很喫虧,還要花時間教你呢。”
“真乖呀,可是,給我一點反饋好嗎?”
“喜歡我這樣嗎?”
“還是這樣呢?”
她一邊漫不經心說着,一邊用靈活的手指輕輕撬開他的脣齒。
全程,她都垂着眼,用一種欣賞的目光,描摹他臉上神色的變化。
看着他從最初的僵滯茫然,到臉上泛起大片潮紅。覺得有趣極了。
很多時候,謝以葭都覺得陸凜看起來太乾淨了。
像是茫茫雪地裏未經踐踏的新雪,帶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凜冽,卻又經不起任何污穢的沾染。
可她骨子裏的叛逆,讓她想要讓他染上一抹不一樣的色彩。於是她再次將香軟的脣貼上他,耐心等待笨拙的他跟上節奏。
“陸醫生,你別忘了呼吸。”她含着他的下脣吮吻,帶着笑意調侃,“也別忘了回吻我。”
陸凜認真聽着謝以葭的話,機械地回應。
直到吻畢,謝以葭稍稍退開,看着他額角沁出薄汗、睫毛輕顫,再看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忍不住一笑。
“陸醫生,學費記得結一下哦。”
在這段感情裏,謝以葭的主導地位從來都毋庸置疑。她從不是扭捏被動的性格,想要,便去主動爭取。
至於結局好壞?當時的她根本不在意。過程能讓她開心,這就夠了。
*
第一次露營的新鮮體驗,讓謝以葭忍不住拍了很多照片,發朋友圈、分享給家人和好友。
她向來不吝嗇在社交平臺分享自己的日常,總覺得生活裏的那些細碎點滴,無論好與壞,都是獨屬於自己的珍貴印記,需要被好好記錄下來。
夜裏洗漱完畢躺進帳篷,謝以葭點開手機,發現消息提示已經攢了不少。其中,表妹方曉璇的消息讓她無法忽略。
今天上午,媽媽周青寒特地給謝以葭打電話,爲的就是讓她勸勸表妹方曉璇。
方曉璇目前在本市的一所師範學院就讀,成績名列前茅。可鮮爲人知的是,她心裏藏有一個遺憾。當初,父母悄無聲息地篡改她的高考志願,以至於她進了現在就讀的這所師範學院。
爲此,方曉璇和父母鬧過、激烈爭吵過,最後只能咬着牙,不甘心地認了命。
謝以葭本是想等露營回去之後再找表妹當面聊聊。
沒想到,表妹主動給她發來了消息。
璇璇:【姐,你和姐夫去露營啦!】
璇璇:【看起來好好玩的樣子哦!】
璇璇:【怎麼不帶上我呀?是怕我當電燈泡嗎?】
表姐妹兩個人年紀就差四歲,都是家中獨生女,因爲走動頻繁,關係跟親姐妹沒什麼差別。
方曉璇在謝以葭面前向來百無禁忌,什麼心裏話都說。謝以葭結婚時,方曉璇還是她的伴娘。
同是師範出身,謝以葭對方曉璇即將到來的實習和就業,多少是有些發言權的。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想法,她並不打算將自己的意見強行灌輸給別人。
“璇璇,在忙什麼呢?”謝以葭直接給方曉璇撥去了語音電話。
方曉璇的聲線清亮好聽:“忙着研究外星人怎麼攻打地球呢。”
謝以葭噗嗤一笑:“你在開什麼玩笑?”
“姐,你沒刷最近的新聞嗎?好多網友都拍到外星人的樣子了,視頻和照片傳得沸沸揚揚。”
“這你也信?”
“爲什麼不信?根據德雷克方程估算,銀河系可能存在數千個文明。發現外星文明,只是時間的問題。我覺得,我們現在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候了!”
這段時間,外星人的話題在各大社交媒體上熱度居高不下,幾乎刷幾條就能看到相關討論。
熱度的源頭是一名外國網友發佈的視頻:畫面裏的生物長相怪異,對着鏡頭齜牙咧嘴,模樣和人類截然不同。
該博主言之鑿鑿,說這就是真實的外星人,還爆料自己發現了外星人在地球上的生存據點,聲稱這些非人類生物早已悄悄擴散,混在普通人類當中生活。
這則視頻很快引發連鎖反應,網友們紛紛轉發討論,有人翻出類似的目擊案例佐證,也有人結合相關假說猜測可信度,讓話題的熱度一路飆升。
謝以葭作爲老師,對此當然有所耳聞。更別提課間時分,學生們扎堆討論的,十有八九都是這個。
可網絡上那些外星人的照片視頻,真假難辨。現在AI技術發展得快,隨便發送指令就能造出各種圖像,簡直能以假亂真。
謝以葭小時候對ET和UFO這類話題,也曾抱有過幾分天真的好奇,現在只覺得事不關己。
即便這個地球上真的有外星人,又能怎麼樣呢?還不是改變不了她每天要準時去上班的事實。
比起宇宙深處的奧祕,她還是更關心週一要準備的備課內容來得切實,更別提班裏那幾個總愛調皮搗蛋的學生,每天都能鬧出些讓她哭笑不得的新花樣。
這麼一想,謝以葭忽然覺得自己竟然一點也不可愛了,她好像變成了小時候自己最討厭的那種大人。
謝以葭:“我對外星人不感興趣,倒是你,實習怎麼打算的?”
方曉璇一聽這話,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來就不想當什麼老師。以前我媽逼着我讀師範學院,現在又逼着我去教書,我真覺得很崩潰了。”
帳篷內暖意融融,陸凜在裏面鋪上了厚厚的墊子,旁邊整齊疊放着羽絨被。
謝以葭靠着靠枕,認真詢問:“那你自己有什麼打算嗎?”
“是這樣的,其實我很早之前就做了一個賬號,現在粉絲已經有好幾萬了。”
“是嗎?”這倒是讓謝以葭覺得有些新鮮,“什麼時候做起來的?你怎麼都沒跟我提過。”
“事以密成嘛,我想着一開始沒什麼起色就先不告訴你。”方曉璇嘿嘿一笑,“但是姐,上次我發佈探險的視頻現在已經有超過五百萬的瀏覽量,點贊也有十幾萬了。”
“什麼探險視頻?”謝以葭乾脆利落,“你賬號名字叫什麼?我看看。”
方曉璇大大方方報上自己的賬號名,語氣裏藏不住的得意:“不久前,我跟朋友們去探了一棟出過殺人血案的荒廢老宅,拍了一期視頻發上去。估計是這種題材太抓人眼球了,一下子就爆火,漲了好多粉!”
這邊謝以葭很快也找到了方曉璇所說的賬號,疑惑:“既然是出過殺人血案的老宅?你們也能進去嗎?不怕嗎?”
“都荒廢了呀,當然能進去。而且這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我殺的人,冤有頭債有主,就算是鬼魂也不能找我報仇啊。”
謝以葭瞭然:“那你的意思是,你接下去想當自媒體博主?”
“是的!還是姐姐懂我!我打算接下去就繼續往這類題材探索,應該能夠延續瀏覽量。”
說話間,帳篷被拉開,陸凜傾身進來。
他脫下外套,內裏是一件純黑色的毛衣,柔軟的針織面料緊緊貼着脊背,將他寬肩窄腰的流暢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透着幾分慵懶的性感。
謝以葭不由多看了陸凜兩眼。
見謝以葭在打電話,陸凜並未出聲,過來安安靜靜靠躺在她的身邊,手臂自然地環過來,穩穩圈住她。
怕她會冷,他微涼的掌心在她後背摩挲到發熱,才緩緩從衣襬下鑽進去。即便如此,在掌心貼到謝以葭腰上的皮膚時,她還是激靈了一下。
陸凜動作一頓,但很快,他嗅聞到妻子身上迎合的氣息,非但沒有阻止他的舉止,反倒往他身上貼了貼,後背抵在他胸膛上。
因此,在謝以葭看不到的地方,他身後的長尾不受控制地鑽出來,悄無聲息地輕蹭着妻子的腿根。像尋找到母親溫暖體溫的嬰兒,貪婪又眷戀地黏着她,每一次輕蹭都帶着小心翼翼的討好,生怕驚擾了她。
妻子的長裙底下雖然有褲襪打底,但並不妨礙他的長尾肆意探索,直到尋找到散發着溼熱香氣的地方。
不多時,長尾末端的倒鉤緩緩伸出來,彷彿有自主意識般勾住褲襪。
撕開它,刺破它,弄碎它。
佔有她。
這實在太過放肆,以至於陸凜的心跳陡然加速。怕被妻子發現他的異樣,又捨不得收回長尾,悶聲壓抑着喉間溢出的輕喘。
陸凜體內在躁動着,他一貫微涼的身體也逐漸變得熱血沸騰。
謝以葭還在和表妹打電話。
陸凜習慣性地將臉埋在妻子的頸窩,一隻手圈在她的腰上,這樣就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謝以葭果然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你剛起步做自媒體,和實習其實並不衝突。姨父和小姨的性子你最清楚,知道你搞這個,多半會認定你是在不務正業。我認爲,你現在可以一邊去做他們安排的實習,一邊抽空打理賬號,這樣兩頭都能顧得上,你覺得可行嗎?”
方曉璇嘆氣:“我也這樣想過,可是我選擇的這個題材,肯定要到處跑,去實地拍素材、找靈感,就怕到時候兩頭都顧不好。”
“我相信你能妥善安排,從小到大,你就有想法,也會付諸行動。不過,去實習這件事,也當是你給自己一個退路。”
方曉璇“嗯”了一聲,語氣透着開心:“姐,你真的會支持我嗎?”
“當然,我會支持你的!你還那麼年輕,有無限的可能去做任何事。但前提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嗚嗚嗚,姐姐,我真的愛死你了!你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了!”
謝以葭剛想說話,但下一秒咬住脣,極力剋制異樣的聲音從自己嘴裏溢出。
很明顯,貼在她身後的陸凜動作愈發大膽,以至於她也沒辦法一心二用。
電話那頭的方曉璇還在絮絮叨叨說着自己的顧慮,謝以葭只能含糊地應了兩聲,連尾音都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意。
不過,機靈的方曉璇很快察覺異樣,試探性詢問:“姐,你現在在幹什麼?”
“沒,沒幹什麼啊。”
“姐夫是不是在你身邊?”
“嗯。”
謝以葭沒辦法否認,陸凜不僅在她身邊,還緊緊貼着她。
而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褲襪底部已經被撕破,被充盈。
方曉璇嘿嘿一笑:“懂了懂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夫妻的二人世界咯,改天來你家找你玩。”
通話結束,手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一旁。
陸凜從後擁着謝以葭,臉頰貼在她的頸側,溫聲詢問:“老婆,晚上喫飽了嗎?”
謝以葭終於得以鬆一口氣,可畢竟旁邊還有別人的帳篷,加之幾乎沒有什麼隔音,她根本不敢發出聲音。
好一會兒,她纔回答:“喫飽了。”
“有哪裏不滿意的,告訴我。”
與陸凜溫柔低沉的聲線一併落下的,還有他戴着婚戒的手。這也讓謝以葭嚴重懷疑,他口中的“喫飽”帶有雙重含義。
“別,會溼的。”她按住他的手腕。
“放心,我墊了浴巾。”
“你準備的也太齊全了吧!”
謝以葭真的有些歎爲觀止。
這次出來露營,陸凜把鍋碗瓢盆和各種食材都帶齊,忙前忙後,爲的就是謝以葭能有更好的體驗。
出門在外,喫飽、穿暖、睡好,這三件事是最重要的——這也是很久以前,妻子告訴並教會他的。
而陸凜的廚藝相較於兩年前,儼然已經有星級大廚的水準了。要知道,他以前只會簡單煎點肉,家裏的調味品只有鹽。
在謝以葭身邊,陸凜從不糊弄,也不會應付了事。
哪怕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也要循序漸進,耐心準備食材。
因此,謝以葭總能美美的飽餐一頓。
可過於緩慢的動作,也會讓謝以葭食不知味,她眼巴巴看着他,輕咬他的耳垂,想讓他快一點。
陸凜太清楚知道妻子這個時候想要什麼,俯身親親她的臉頰,溫聲安撫:“葭葭,生理期結束的第二天,還是不能太劇烈。”
“那你也不能這麼折磨我吧。”
“我怎麼捨得折磨老婆呢?”
某人有條不紊地動作,是絕對的紳士無疑。可不知是否謝以葭的錯覺,總覺得這副周全妥帖的皮囊下,藏着深不可測的桀驁野性。
不然,他怎麼知道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戛然而止,讓她愈發念想。
這讓謝以葭的思緒飄回某次和大學同學享用的法式大餐。
那是一頓包含七個步驟的用餐流程,講究儀式感和循序漸進,喫下來需要兩個多小時。
同理,對陸凜來說,開胃甜菜似乎永遠是必不可少的流程。他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在接下去的用餐中得到最極致的體驗,所以每一個步驟,他都會不厭其煩地研究。
事實上,又怎麼會感到厭煩呢?
爲妻子服務,是他作爲丈夫最高的恩賜和獎賞。他會對妻子頂禮膜拜,雙膝跪地,一寸寸舔舐。
等謝以葭喫飽喝足,早已經累得睜不開眼皮。可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全程她必須要剋制自己,死死抿着雙脣。
單薄的帳篷雖能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隔音效果卻幾乎爲零。
不同的是,陸凜這位大廚似乎根本不知疲倦。結束後,他耐心地將一切清理妥帖,又用溫熱的毛巾擦拭,最後俯身親吻妻子的眼皮。
陸凜的視線黏在謝以葭的臉上之後,便再也挪不開般,死死盯着她。哪怕這張臉他已經看過成千上萬遍,哪怕這張臉已經刻入了自己的腦海,但依舊看不夠。
“葭葭,我去外面丟垃圾。”
雖然謝以葭已經睡得很沉,根本沒有辦法回應,陸凜還是會輕聲告知。
夜色漸深,營地周遭的帳篷比午後稀疏了大半,只剩下幾頂帳篷三三兩兩散落在空地上。
寒氣裹着晚風,大家早早就躲回了帳篷裏,四下萬籟俱寂。
忽然間,周遭的風勢加劇。本就黯淡的上弦月,被聚攏的烏雲嚴嚴實實地遮住。
與此同時,一陣低沉的振翅聲逼近。一隻身形龐大的不明生物,正扇動着遮天蔽日的羽翼,緩緩懸停在半空中,距離陸凜不過幾米之遙。
陸凜周身的溫柔暖意瞬間褪去,眼底的溫度逐漸寒涼,毫無半分波瀾。
他抬眸,目光精準地投向不遠處的半空。
天地一片墨色,陸凜的眼神銳利如刃,帶着不容錯辨的戒備與威壓對上對方的視線。
那是一張精緻到不像人類的面孔,每一寸輪廓的比例,都經過最嚴苛的數據校準。
事實上,祂也的確不是人類。
在陸凜看來,這張嘴臉沒有半點危險和威懾力,和絕大多數醜陋的普通男性人類沒有什麼區別,不過是一個鼻子兩隻眼睛的平庸皮囊,卻莫名讓人心生厭惡和反感,尤其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不斷髮出冗長又瑣碎的聲波。
“好久不見啊,編號TRN-01。”
“距離我們上一次見面,好像是150年前吧?”
“時間可過得真快呀,沒想到,你居然和人類女人結婚了,真是讓我好意外。”
“啊,差點忘了,你現在的名字叫陸凜是吧?”
“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嗎?唔,聽起來確實是比TRN-01更有人味呢。”
“如果可以的話……”
好吵。
陸凜的眉心不易察覺地蹙起,緩緩抬起手。
下一秒,一道無形的力量似乎帶着銀白色的微光,隔空精準劈向那隻不明生物的羽翼。
“咔嚓”
那微光銳利得如同世間最堅不可摧的利刃,能將鋼鐵般堅硬的軀殼瞬間剖成兩半,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捕捉不到。
終於,世界安靜。
漸漸的,天邊濃霧散開,清晰的上弦月再次發出幽光。一片片泛着淡淡冷光的黑色羽片自半空中簌簌落下,落在樹梢上、帳篷上、地上,唯獨無法在陸凜身上停留。
陸凜站在月光下,淡漠地看着眼前詭異的綺麗,也終於耐着性子開口:
“別讓我再看見你這張醜陋的嘴臉,否則,下一次劈斷的可不止是你那對畸形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