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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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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文斌掏煙:“呂幹事,您幫幫忙。”

“換洗的衣服,我可以幫你們帶進去,但探視是真不行了。”姓呂的幹事,看了一眼門衛亭,搭着展文斌的肩膀到一邊,手擋着嘴小聲說:“半個小時前,你父親被看管起來了。據康副主任講,有人舉報你父親利用職務便利,侵吞電廠財產。”

展文斌臉色大變:“不可能。”

“你說不可能沒用,有羣衆舉報,我們就得查。”呂幹事拍拍展文斌的肩:“我們黃副主任現在也要避嫌。康副主任剛在主任辦公室都明講了,黃裕跟你妹夫是大學同學。”

那康副主任消息還挺靈通。展文斌沒法了,從左褲兜裏又掏一包牡丹。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感謝您。”

“哎,你這是做什麼?”呂幹事推拒:“我都不好意思。”

展文斌:“您趕緊拿着,我們在這推來推去不好看。我出來也沒帶別的,您幫我看顧點我爸,他那人心思重,容易想不開。我不騙您,之前您和陳隊長去廁所的那幾分鐘,他都把後事跟我交代了。”

聽他這麼一說,呂幹事也嚴肅起來:“我得感謝你,跟我反映了這個情況。你放心,我一會進去就叮囑老陳他們不能馬虎大意。”

展琳低頭看地,腳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這輩子針對她爸的舉報,來的比上輩子早。現在她就等着,看衛民和張德潤什麼時候找上他們家門?

離開市革會,展文斌沉默了一路,直到快要到家了,他才猛地剎車,一腳撐地。

騎出去五六米的展琳,調車頭轉回來:“哥?”

展文斌:“妹,你領了結婚證也算是成了家的姑娘了,你也該把你的東西收拾收拾,儘快搬出去。”

“好,我明天就搬。”這個展琳早有打算。

“你是結了婚從孃家搬出去住,合情合理,對外也好解釋。”展文斌看着妹妹,語重心長:“不是哥趕你,主要現在的情況,咱們得早做準備。我直覺怕是要不好。”

展琳:“爸存單裏的錢,已經被我取出來了。你看看我什麼時候拿給你?”

“不用給我。”展文斌想了下說:“錢先放你那,暫時不要給奶送過去,免得她跟着一道擔心。一會我送你到樓下,就去找二叔和大姑父。”

展琳見她哥眉頭緊鎖,安撫道:“你也不用太擔心,爸不是跟你說了嗎,他這麼些年就攢下1600塊錢。”

是啊,展文斌自覺還是很瞭解他爸的:“爸也沒那個膽子。”

“你不是還要去找二叔和大姑父嗎?我們別在這杵着了。”

“好。”展文斌踩腳蹬:“對了,電視機票被我嶽父送給黃柏山了。”

“不送你能見到爸?”

“也是,就是覺得有點虧,那可是電視機票。”

展琳回到家時,洪惠英正在通頭,見只有一個進門,便問:“你哥呢?”

“去找二叔和大姑父了。”

“這麼晚他去找你二叔他們做什麼?”

展琳現在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把包放在沙發上:“媽,我哥跟您說了沒?”

“說什麼?”洪惠英問。

展琳也直接:“我爸交代他的事。”

洪惠英臉冷了下來:“說了一半吧。”

也就是沒提存單的事,展琳瞧她媽那樣兒,心裏有點不得勁:“家裏摺子上的錢留給您,您好像不是很滿意?”

嗤笑一聲,洪惠英抬眼瞥了下閨女,把梳子上的兩根頭髮捏掉,“你以爲家裏摺子上有多少錢?這麼些年,你爸是把工資都交給了我,但他的補貼,我可是一分沒看到。”

“您真沒看到嗎?”跟她裝糊塗是嗎?展琳點明:“遠的不說,就說去年,我修房子我哥調崗,我爸就拿出來1100。這錢不是您給他的吧?”

“你知道你爸每年能拿到手的補貼有多少嗎?”洪惠英頭也不通了,把梳子扔到桌上。

展琳:“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他還剩下多少?1600”

洪惠英一頓,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不可能。誰告訴你1600的?你爸沒升副廠長前,一年能拿到的補貼就有大幾百塊。”

“只進不出嗎?”展琳問:“我爸工資交給您後,有向您拿過錢嗎?您有給過他零用嗎?他花什麼?”

洪惠英看着閨女:“你受什麼刺激了?你還知道我是你誰嗎?”

“您是我媽。”展琳走到她跟前:“我爸被看管起來了。”

什麼?洪惠英兩眼大張:“怎……怎麼會這樣?他們爲什麼會把你爸看管起來?朱滿義不是已經去找過黃柏山了?”

看她表情不像作假,展琳心裏好受了那麼一點點:“你問我我問誰去?我和我哥人都進了市革會了,被攔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洪惠英站起身,在屋裏來回打轉。

展琳:“我爸交代我哥,他的私房錢,都送去給奶奶養老。家裏的錢給你,我和我哥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這些,沒其他的了。”

洪惠英站定,很長時間不言語。

展琳也不想陪她在這乾站着:“我去燒水洗澡。”

這一夜,展琳睡得很輕,外頭稍微有點動靜,她就醒來聽聽聲,確定不是她在等的聲就繼續睡。天亮了,她媽出門上班後,她纔起來了。

桌上有早飯,粥、兩個水煮雞蛋和一盤拍黃瓜。

喫完早飯,展琳就打開衣櫥。兩牀新棉被,她還沒蓋過,今天要帶走。找張牀單,鋪在牀上,把兩牀棉被疊在牀單上,牀單對角繫緊。

大包袱太膨脹,她又去找來兩根繩子,在包袱外綁兩道。

提着棉被到車棚,展琳就聽到在院子帶孩子玩的朱曉荷問,“咱們小展幹事這是在忙啥呢?”

怪腔怪調的,展琳扯着笑臉招呼:“曉荷嫂子快過來幫幫忙。”

人家都叫了,朱曉荷也不好拒絕:“你拿的啥?被子嗎?”

展琳:“是,我要把這個綁在後車座上。”

走到車棚,朱曉荷瞅了又瞅展琳那細手腕,撇撇嘴,還是拿過了繩子:“你摁着車龍頭,我來綁。”

“謝謝謝謝!”展琳一手扶着棉被一手摁着車龍頭。

朱曉荷將繩子穿到坐凳下用力一拉,大包袱立時就塌下去了。三兩下綁好,她又到牆角搬了塊小石頭放到前頭車籃裏:“大夏天的,你拿被子做什麼?”

“我這不是已經結婚了嗎?總不能一直在孃家住着。”展琳把車龍頭掰正,確定它不會翹起來,才放開手,從口袋掏了兩塊大白兔奶糖出來。

朱曉荷不客氣地接過糖:“是這個道理。”就說她自己,打結婚後,就沒敢在孃家住超過三天。不過說到結婚,她又打量起面前的人。

“你跟寧耘書怎麼突然結婚了?”

“也不突然吧,我跟寧耘書從小就認識。”展琳一腳跨出了車棚:“曉荷嫂子,我還有些東西沒收拾,咱們改天再聊。”

“哎……”朱曉荷追上兩步,眼看着展家門關上。

展琳將三件毛衣和幾件布拉吉疊好,塞進布包,在家裏又磨蹭了半個小時,纔拿上她的皮包,戴上大草帽出門。

今天她還要繼續抄寫賬本,下午再去一趟奶奶家,不知道昨夜二叔二嬸有沒有去找鳳老婆子?

去找了,而且展國立還在鳳老婆子那問到了他想問的。上午他帶着三個徒弟,檢修完兩輛大車,就跟他們主任說了聲,回家了。

這剛到衚衕口,便看見他婆娘推着自行車出門,隔老遠他都能感受到他婆娘身上衝出的火氣。

“你去哪?”

“當家的你回去抄傢伙,我去機牀廠喊老二,咱們今天一頓把時向贏那狼心狗肺的東西打到疼。”

“時向贏幹啥了?”

“他出息了,跟人講展國成惦記他媽十多年了,是他媽一直不願意跟展國成好,說他媽心裏只有他那死去的爸。現在倒八門那,都說展國成強女幹秦曉芹。”馬豔玲唾沫橫飛。

“癟犢子黑心爛肺,當年他娘爲了守住他爸留下的工作,差點被時家撕了。他媽纔不在家多長時間,他竟然跟時家那幫子人尿一個壺裏去了,真是畜生。那年時大虎那一摔怎麼沒把他給摔死?”

一聽說時向贏跟時家人湊到一塊了,展國立也回頭:“媽呢?”

“在家喂小五子。”馬豔玲撂下話:“今天小五子要是找不着那香,回來我就剝了它剁剁下鍋。我養它9年了,它必須給我頂點用。”

一刻鐘後,展國立領着三徒弟,飛蹬着自行車往倒八門去。展文凱載着他媽緊跟在後,窩在車籃子裏的小土狗瑟瑟發抖。

倒八門9號院中院,兩間西廂房門都開着。靠北的這一間,屋裏男女老少七口人圍着一張桌子喫飯。

展國立師徒四個進了院子,一擁而上,把能打的三個摁在了地上。不能打的,被攆到了院子裏。

東廂房蔣大霞早盯着了,今天這熱鬧她必須看。時向贏在外瞎說,還是她跑去展老二家報的信。她不白嗑展老二家的瓜子。

一到地兒,馬豔玲就跳下了車,抱上小五子。從口袋掏出一個小紙包,她拆開按着小五子聞。

展文凱:“你聞仔細了,今天你哥我能不能把癟犢子往死裏揍,就全看你了。”

小五子好害怕,被放到地上腿直打哆嗦,鼻子嗅了又嗅,汪汪兩聲,跑進了9號院。馬豔玲跟着它,這跑那跑,最後衝進了時家,在堂屋轉了兩圈就湊到了時向贏身邊。

眼鏡歪臉上的時向贏掙扎:“放開我,你們這是犯罪,放開我,我要報公安我要代表無產階級打倒你們這羣惡霸……”

“汪汪汪…”小五子兇狠地要咬時向贏。

展文凱將時向贏從頭到腳搜個遍,夏天衣服薄,藏不住東西,他衝他媽搖搖頭。

馬豔玲給了小五子一個小爆慄:“再找。”

動靜鬧這麼大,屋外已經圍了幾圈人。蔣大霞站在第一排,跟周邊的人叭叭說。

小五子湊着鼻子去到了時家的耳房,在炭爐子邊轉了又轉,最後兩爪子興奮地扒拉那小堆碎炭渣。

展文凱幫忙,幾爪子就扒到了幾小節斷香。

“找到了。”馬豔玲一把推開兒子,蹲下小心地將斷香都撿起來,出了耳房:“當家的,把那畜生帶出來。”

她伸出手去,讓大傢伙都看看,“不找到這東西,我都不敢信這世上還有這樣害孃的畜生。秦曉芹爲了這畜生,從22歲守寡守到今天,喫了多少苦,才把他拉扯大,他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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