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
現在都認爲這是大好事?
恰是此刻,跟着太子殿下,少數幾個沒有和那些官員跪下,竭力保持穩定的詹事府成員.......
趙庸、王溥……………
常茂、李景隆、康鐸等人,紛紛臉色大變。
前兩位,是跟着朱元璋北伐封侯的老臣。而後面,幾乎都是曾經跟着皇子們,一起就學大本堂的“二代勳貴”。
朱元璋吸取了歷史上,天子與太子的“反目”教訓。
所以,在規劃爲太子班底的時候,是極其講究的。他並沒有讓太子隨意招收,想走詹事府體系,從容藉着機會,染指未來國政的官員......
而是將國朝的一批將領公侯,都直接劃分進“事院”,甚至早前、徐達、李善長、常遇春、馮勝、康茂纔等著名的開國功將,都在這個事院的體系任職過。
作爲太子,能得到這些人的支持,甚至可以驅使國朝絕大多數的開國功將爲其效力。在一國太子的隆威程度上,確實是千百年來獨一份。
而也正是因此.....
所以朱元璋纔在最初,定下了以藩王鎮守各邊,並且存着分封天下的心思。原因很簡單,在武力方面,這些藩王除了共尊這位大哥,是沒有任何可能,在他的手底下搞出什麼動作的……………
若非某些藩王,在就藩之地不修民政,不遵明律,反而胡作非爲,縱容家奴在外徇私……………
最後朱元璋有可能就不會再次着手,裁撤藩王權力,廢掉其可掌控民政、軍政大權了。
當然,也正是因爲藩王的權力太大,所以此刻的朝野上下,都存着削弱藩王權力的心思。
比如現在......來的三十幾名官員,除了七八個還站着之外,眼下拜服一片。
特別是燕王“大好事”三字一處,如同捅了馬蜂窩,一羣官員當即憤恨大呼起來。
“太子殿下,燕王跋扈至此,請太子儘快下令,着其入宗人府,接受嚴懲管束!”
“先治其禮法大不敬之罪,再審問其此次出巡,到底接受了多少贓款,竟然不修民政,不理國情。而是和貪腐官員胡作非爲,甚至昨日還有消息傳來,燕王殿下一把火,燒掉了我大明百姓的田契!”
“這把火燒的好,如今那臨淮縣,現在還傳聞是黑煙遮日,民不聊生啊!”
“臣還聽聞,那狗官在燕王離開之後,本性徹底暴露,將好些準備傳訊的士林才子,紛紛抓去縣衙。連一縣之主簿都淪落牢獄了?”
“一個小小知縣,膽大妄爲至此,老臣倒是想問問,到底是誰給他的權力?他難道不知道,除非我們這些臣子死完了,否則,一個知縣,還做不到瞞天過海!”
一衆臣子說着,已經是義憤填膺,更有年老的說着說着,還咳了幾下。朱標趕緊讓人好生安慰,同時也對此頭痛不已。
這段罪名,他也不陌生了。
雖然身在朝廷中樞,但鳳陽府的事情還是有密奏的,更不要說,還有父皇的遠程指揮。
而很顯然,今日他特意出來“迎接”的決定,是正確的不能再正確了。
且他還早早地規定人數,帶來的官員只有這麼幾十個。
否則自己若是不來,這些老臣聚在一起,在京城之外朝着聚衆成勢,此刻的老四,指不定還真的要去宗人府走一遭。
“殿下!”
這時,朱標身後,再度有人提醒。
他轉過身去,卻見一位氣質清雋,鬍鬚頭髮都被梳理的一絲不苟的二品緋袍大員,正一臉正色的看向他。
“呂尚書,請講......”
對於後者的出現,縱然是他也要分外重視。
因爲,其不僅僅是大明朝堂中樞,元庭舊臣的一個“縮影”,更重要的,他還算是自己的“嶽丈”——禮部尚書呂本。
太子側妃呂氏已經懷有身孕,對方的地位也再次拔高起來。
“請殿下秉公而斷!”
短短七個字,太子朱標也是覺得心力交瘁。
而後。
他有些無奈的看向面前的四弟......
對了,忽然,他不知道想到什麼,眼神有些古怪。
老二老三去哪兒了?
怎麼現在還沒回來?
“說說你做的好事!”
朱標看向面前,方纔滿臉笑意,現在已經收斂的老四,語氣微沉,算是表現了一個態度。
“大哥,諸位大臣們這是偏聽偏信,光信了那些壞的,卻全然不信好的。”
“臣弟親巡一月,所得之結果早已經彙總,準備上報父皇。大哥既然要問,那臣弟也在這裏說了。”
燕王被這麼多臣子興師問罪,要說心裏沒點怒火,那當然是假的。
此刻也是壓住怒氣,準備溫聲解釋。
“大哥,諸位大臣!”
“這鳳陽府臨淮縣的江知縣,可真是一個爲國爲民的好官啊!”
“他賑濟災民,授人以漁,活命百姓!廣開荒田、治理河道、修築堤壩,甚至還培養工匠,在栽培之術上,已經有了巨大成果,這成果,你們當初也看到了。”
此話一出,跟在朱標身後的皇子、皇女們如同小雞啄米般點頭。
這可是真的,他們當初可都品嚐了。
而且,今天本來就是皇傢俬人的事情,來迎接四哥。這些官員們湊什麼熱鬧?
爲首的幾個皇子皇女心中腹誹,並且還給燕王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目光。
燕王見此,心中大爲振奮。
不由得繼續說道:“再說這知縣還大興教育,去年也就是洪武八年,父皇才號令天下羣臣,廣建社學。而今年一年,大哥猜猜這知縣已經執行到了什麼程度?”
燕王看向四周,聲音擲地有聲道:“整座臨淮縣,九個鄉,每一個鄉少的二三十裏,大的四五十裏。”
“如今,每隔五裏,就有一座啓蒙幼童的社學!一個鄉,最少四五座社學,大的足足八九座社學!”
這一刻......
縱然是太子內心,早就有了相關的簡易情報,但聽到具體數據,也是不由得滿目震撼起來。
而在他身旁,一衆臣子有些是聞所未聞,此刻也顧不得拜服請求,好幾個顫顫巍巍起身,一眨不眨的看向燕王。
燕王見此,不由得更是喜悅。
“如今的臨淮縣,光是啓蒙的先生,都快要多達千名了?所教授的學子,臣弟回來的路上仔細算了一下,最少三萬,甚至可以往五萬名幼童算!”
“大哥,還有諸位大人,這一點,你們做得到嗎?”
“我京城應天府,號稱天子腳下之地。這天子腳下之地,做的到嗎?”
“我大明臨淮縣這位知縣,光是大力推行教育所耗費的錢財,每月都要以上萬兩的白銀計算?”
“諸位我大明朝的中樞官員,你們在職一方的時候,做得到嗎?”
“本王說做了大好事,可有一件是惡貫滿盈之事?”
此時此刻。
隨着一連串的質問聲音出現,這場本來針對燕王的風暴,似乎逐漸消弭。
實在是這些數字,太過嚇人,上萬兩的白銀揮毫,每一錠銀子,都能砸暈好幾個執拗文臣。
有些臣子已經是起身,悄悄來到太子身後,不發一言。
但是,卻還有更多的,此刻趁着機會,大聲質問道:
“這些說法吾等早已聽聞,雖有些許功績,但細查之下,卻全是漏洞!早有奏疏上報,這知縣所大興的教化,有歪曲我大明定下的以四書五經爲宗旨的根本。臨淮縣本縣教諭,更是早有奏本上來,嚴厲駁斥這看似大善之舉!”
“其言稱:大善實奸,大惡實善!讓太子勿要受這蠱惑......”
“更何況燕王殿下莫非忘了,你也受那奸臣蠱惑,一把火燒了上萬畝的田契。殿下年少,被那狗官所欺,但我等歷經官場,實在看不得這等禍民之事!”
“對!那麼多的銀子,他怎麼來的?殿下可以藉口搪塞過去,但是朝廷不行,朝廷自有嚴令,明律也有規矩,貪污六十兩銀子以上,皆斬!”
“這知縣早有奏疏上來,何止貪污六十兩?聽說光是憑藉藉口,違反國政,在朝廷準允免予的士林中,大肆搜刮錢財!”
“甚至,明律也有規定,決然不允官員從商,與民爭利,官商一體,狼狽爲奸!但這知縣又是怎麼做的?”
幾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語,方纔燕王言辭懇切之下,似乎消弭的局勢,再度又變得激烈起來。
甚至,有一位身形高大的臣子,此刻說話顯然到了激動處。對着燕王甚至怒不可遏,全然失去了作爲臣子的修養和本分。
“殿下!你被那貪官所折辱,所欺瞞,不願承認這做了害民之事的狗官大罪!可是,朝廷律令在這裏,我等容不下灰塵的眼睛也在這裏......單說一點,殿下當初爲何給他許諾,什麼金碗、銀碗……………”
“要臣直言,此官員的不法,就是殿下給他的許諾,喂出來的!”
話音落下。
其便直接看向太子,聲音憤慨道:
“太子,此次朝廷頒佈遴選大明十大知縣令,這狗官即將上京,依臣所言,正是將其抓捕,立刻梟首,以正國法的大好機會!”
“否則,我大明十萬百萬有識之士,如何能坐任此等不法之奸賊,與我等同處一船?同朝爲官啊?”
此話一出。
剎那之間,太子尚未決定。
但是燕王聽着,把事情波及到自己這裏,還說一切因他而起。
更是要將這爲民爲國的大好官員,直接懲處?
當即怒從火起,對着這些臣子就怒噴起來。
“爾等......爾等!不分忠奸,不明善惡之徒!”
“大哥,我就不明白了!”
“這天下知縣,有誰所做能比得過江知縣?縱觀古今,一個知縣做到這等程度,也沒有誰做的能比他好!”
“可是,都是做着朝廷的事,爲什麼誰做的越多,受到委屈就越大?”
“這臨淮的知縣,你們怎麼就揪住他不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