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要喫紅豆小湯圓~”
到了家門口,白梨夢拉住林默的手臂不讓他回去,夾着嗓子撒嬌道。
“我靠,你別發癲啊,正常說話行不行?”林默被她喊出了雞皮疙瘩。
“葛格~”
“別喊了,那你家有沒有糯米糰子和紅豆?沒有就算了....”
“以前奶奶買的應該還剩...”白梨夢說着,似乎是勾起了什麼往事,聲音小了下去,含糊了一小會,又把話嚥了下去。
“到底有沒有?"
“不太清楚。”
林默看她這樣,也不推辭了,直接走進她家翻找起來。
應付女孩的生理期,他也算是有點小經驗了,幫汐寶就對付過兩次。
這個時候的少女,不可以常理度之,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情緒失常。
白梨夢的家裏有個小冰箱,還有個大冰櫃,小冰箱偶爾會放些生鮮的菜,但更多的是爲了倆小屁孩儲存冰淇淋布丁吸吸冰之類的零食。
大冰櫃就放些長期保存的食物。
在冰箱裏沒找到紅豆,林默去速凍的冰櫃裏翻了翻...
“找到了,還有挺多的。”
他從冰櫃裏翻出了一袋搭配好的食材,這才發現裏邊貼滿了便籤...
早餐午餐晚餐的食材,都分割在一個個小格子裏,貼心的用便籤標記着,什麼食材怎麼組合就可以烹飪成一道菜。
每道菜都是他和白梨夢喜歡喫的。
很顯然,是老人家生前留下的,多少對他們兩個人有點放心不下,不知臨終前何時回來過一趟,算是留了個掛念。
先前林默都沒發現,這麼一想,也難怪白梨夢先前觸景生情的忍不住哭。
哪怕他看到這些,也不免得有些恍惚。
至親的離去,往往帶來的不是一時的苦痛,而是一陣持續性的,在日常中偶然發現少了些什麼的精神休克....
這種休克一點都不清晰,彷彿與世界隔着一層毛玻璃的錯位。
比如那間再沒打開的臥室,比如衛生間裏永遠多出來的一支牙刷,比如沒人再在夜晚喊你回家早點喫飯,天氣涼了記得穿秋褲,不厭其煩的嘮叨着你多喝水,坐直點,喫飯不要吧唧嘴....
林默還記得,以前他和白梨夢最不喜歡喝老人家燉的湯,每次都得被哄着喝,現在想想,只覺可惜。
深吸了一口氣,稍稍平復了下情緒。
有些生鮮的食材已經開始腐爛了,比如蔬菜之類的,雖然肉類都在速凍層,但也損失了不少。
林默拿出了裏邊開始變質的食物,沒掏一會,身後就傳來女孩裸着腳丫踮着足尖輕踩地面噗嘰聲。
隱隱的,背後傳來她俯身,髮絲掃過衣服的沙沙聲。
“你沒打開過冰櫃?”林默一邊往外掏一邊問道。
“幾個月前有打開看...”白梨夢呢喃道,漂亮眸子只敢看他,不敢看冰櫃裏藏着的回憶。
“看了一眼關上了,然後沒有打開了。”
“行。”
林默倒也沒指責她浪費,以白梨夢這性子,怕不是打開看到那些便籤,就要淚失禁了。
“有些已經壞了。”他隨口道。
白梨夢聽了,默不作聲,只有足尖輕點地面的聲響。
直到林默把變質的食物都掏了出來,站起身來看她,女孩才糯糯的哼了聲:
“沒壞。”
林默盯着她幾秒,把少女盯得垂下了腦袋。
沒跟她拌嘴,他只是拎起紅豆和糯米糰子,從她身邊路過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膀:
“天氣涼,在家裏還是把襪子穿上,別打赤腳,或者就穿你的棉鞋。”
“棉鞋破了。”白梨夢又道,苦着小臉,相當無助地指了指鞋櫃上的一雙棉鞋。
彷彿,回到家後,回到她最熟悉懂的地方,想起最熟悉的人卻見不到時,白梨夢照顧自己的能力會無限退化。
“那你先去洗澡,鞋子我等會給你補。
“你還會補棉鞋嗎...”
“會的比你多。”林默說道。
“洗你的澡去吧,洗完暖和點,每次生理期都難受肯定和你打赤腳有關係。”
“說得那麼肯定,不懂裝懂。”白梨夢試圖拉回平常的氛圍,還想去廚房踢他一下,但走到他跟前,見着他繫上圍裙的背影,怔了怔,沒踢出去。
少女那白嫩透着粉紅的腳丫子,在半空晃了晃,最終輕輕踩了他一下。
“那我去洗澡。”
“去吧。
這麼平常的兩句話,白梨夢卻覺得身體一陣酥麻,好像兩人已經是老夫老妻般的自然...
以前,奶奶還在的時候,她也是回到家把衣服襪子一?,再跑到廚房裏,一般這時候,老人家都在給她準備夜宵,白梨夢就會說,她先去洗澡了...
奶奶就會很溫柔的應她,再說她幾句,不要光腳踩地板....
現如今,某個她一直打算要藏起來呵護的小男生,忽然替代了老人家,擔上了照顧她的責任。
跟她的目的完全相反,很彆扭,但又很暖心,很想從身後就這麼抱着他,在他煮飯的時候搗亂...
不能踩地板,那就踩他的腳背,整個人黏在他身上,讓狗林默帶着她走路就好了...
白梨夢收回視線,轉身回臥室,拿上浴巾和睡衣,路過廚房的時候頓住,又盯着他的背影看。
“你真能補好棉鞋嗎?”
棉鞋也是老人家做的,不是市面上的那種工業品,而是跟縫毛衣一樣,在鞋墊上一層一層用棉線縫出來的毛毛鞋。
對她而言,其實還蠻重要的,她確實沒那麼心靈手巧,怕自己修補的時候弄得更壞,所以就一直沒弄。
“能,哎,你別墨跡了。”林默擺擺手,示意她不用管。
少女嘟了嘟脣,覺得林默打開冰櫃後,好像就變得拽拽的了。
雖然,拽拽了點,也有種讓人想依靠他的感覺...
“兇什麼兇!”
白梨夢小聲嘟囔了句,今天先饒他一馬,要不是她生理期沒什麼力氣,不然得坐他身上踩他肚子,讓他喘不過氣來,知道誰纔是老大...
少頃,白梨夢洗完了澡,她今天洗的快了些,有點期待紅豆小湯圓了。
但他看着林默還在廚房裏面忙,於是悄悄摸到林默家裏,去他房間吹頭髮....
上次林默借走吹風機後,就一直放在他這了,她一直沒拿回來過,就是爲了有藉口跑林默房間逗留。
名義上是吹頭髮,實際上吹完就在他牀上打滾,他要是進來抓包,還能假裝在拿望遠鏡看星星....
“林黑狗,你個臭狗!”
吹完頭髮,白梨夢就跳到林默牀上滾了兩圈,狠狠地踐踏他的被子。
然後,盯着林默的枕頭,少女忽的臉紅了起來,撲上去一頓貓貓拳,把枕頭當林默打。
“臭狗!臭狗...”
發泄完,少女那修長渾圓的腿伸直,又交疊在一塊,緊緊抱住被她當成林默的枕頭。
像往常那樣夾住包裹着,直到她的體溫將枕頭面料同化得溫暖。
她的目的也沒那麼下作,只是在找一個擁抱的替代品。
至親的離去哪裏是那麼好忘卻的。
每天早上起來,她都會下意識喊一聲,奶奶,早餐做好沒…………
喊完後,看着空曠的客廳,一天的好心情就又沒了。
自從上次,和林默在樓道擁抱後,白梨夢不做些什麼,幾乎是夜夜失眠。
很想擁抱。
但又不好意思每天向林默要抱抱,只能是每天晚上到他房間在他牀上翻來覆去一陣,然後抱着他的枕頭...
安心的睡意就會重新回來...
“咔噠。”
忽的,臥室門被忽然打開,林默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煮好了。”
“呃...這麼快?”白梨夢略微有些尷尬,慢慢鬆開了他的枕頭,從牀上爬起來,和林默對上眼,氣氛多了幾分焦灼。
“恰咯~”
下一刻,她雙手比耶,不知道是投降還是裝可愛,並且Wink了一下,試圖萌混過關。
“你洗乾淨沒,生理期不會有味道吧?”林默嫌棄道。
他早已過了旮旯給木的年紀,對少女懂得賣萌無動於衷。
而且,他不想晚上在血腥味中睡着,怪恐怖的,平常是香香的忍忍就過去了,但帶血的不行。
真要帶血睡,那也得是另一種方式,到時候可就由不得白梨夢了。
“洗乾淨了啊!”白梨夢一秒破功,生氣道:“我能有什麼味道!”
“臭狗,有我這樣的美少女給你暖牀,你還不高興咯?”
“暖牀有什麼意思,你又不陪睡。”
“變態!要陪也是你陪本宮!”
白梨夢碎碎念着,晃着兩隻腳丫要下牀,林默便放下一雙棉鞋...
剛好,她的小腳順其自然地探入鞋子裏,毛茸茸很快就暖和了她的小冷腳。
少女微愣,沒想到林默這麼快就好了,能一邊煮紅豆一邊縫棉鞋嗎?
一下子,哈氣狀態的白梨夢又變得謹小慎微起來,收斂了她本來就嬌滴滴沒什麼攻擊性的爪牙。
“有棉鞋就別光腳了。”
“喔,我又不是不知道冷。”白梨夢跟在林默身後,往另一個小家走去。
打開門,樓道裏常見的一陣強勁的對流風吹來,林默下意識擋在她身前,倒是白梨夢還沒反應過來,撞了下他的後背。
剛要開口詢問,冷風從兩腿間穿過,吹得她下意識夾緊了大腿,這才念起她今天是生理期,不能吹冷風....
“還挺結實的。”
白梨夢爲了掩飾尷尬,拍了拍林默的脊背,評價道。
“那可不,長跑雙料冠軍。”林默笑道。
“切,跑步有什麼意思,沒有跳高有觀賞性,你跳高也拿冠軍再說吧。”白梨夢緊貼着他身側,邊走邊道。
她也心想着,以前怎麼沒發現這林黑狗耐力這麼好...下午的時候,胡萌蹦蹦?回來說林默拿了倆冠軍,她還嚇了一跳。
不過,聽說耐力好的男生...那方面都....
“咕咚。”
“你咽口水那麼大聲幹嘛?”林默問道。
“餓了啊,今天不是沒去小喫攤嗎?”少女躲在他的視線盲區,臉紅道。
“嗯...”林默回頭,白梨夢也跟着回頭,就是不讓他看到正臉。
“你看啥,後面有什麼東西?”她還一本正經的反問了句。
看你標籤呢寶寶。
不過,小黃梅的情緒有些超標了,標籤全是愛心馬賽克,過於嬴蕩無法展示。
鑑定爲,炫壓抑了。
不一會,落座,少女就趴在桌上敲桌子。
“餓餓~飯飯~”
“你別來了。”林默從廚房裏端出一碗紅豆糰子湯,“聽得人。”
“我聲音本來就這麼可愛。”白梨夢一挺酥胸,樂呵道。
但話說出口後,她也意識到,今天的自己確實...有點小幼稚了。
不管,生理期的她就是女王,林默肯定不敢跟她唱反調。
這麼想着,她舀起滿滿一勺紅豆,脣畔剛碰到勺子的邊緣,少女又被燙的吐小粉舌嘶哈嘶哈...
“燙死我了...”
“急啥。”林默又拿出個小碗,從她的大碗裏舀了點到小碗裏,“用小碗喫,沒那麼燙。”
白梨夢接過小碗,小口吹着風。
同時,她用打量的目光看着林默。
這人,忽然對她額外貼心喔,從下午就這樣了,那肯定不止是因爲沒帶好萌萌所以對她心虛...
是心虛嗎?還是單純的由於生理期,想照顧她了?
又或者...
“涼了都,別吹了。
“我知道啦。”白梨夢護食的扒拉兩口,就看到林默起身去開電視。
“你開電視做什麼?”
“挺久沒看了,開個看看,不然放在這也堆灰。”
林默說是打開了電視,但坐在沙發上後,卻玩起了手機,電視只是開在那聽個聲音。
但白梨夢也不得不承認,家裏開個電視的話,就好像熱鬧了很多。
不知不覺,電視從被她和林默搶着看的寶貝,變成了一臺播放伴奏的助興機。
“明天我去買點菜。”
林默劃着手機,冷不丁說了句很陌生的話。
以往,都是奶奶買菜做飯,他們倆屬於十指不沾陽春水,所以聽着很陌生。
“反正明天運動會沒比賽,我剛好偷溜出去。”
“你突然買菜做什麼...”
“冰櫃裏空了,給它填上點菜。”
林默劃着QQ,思考明天去買菜要不要帶誰,接着道:
“早餐和夜宵,在家裏對付對付得了。’
“自己弄的又不好喫....”白梨夢道。
“學唄,老奶不都把怎麼做菜都寫下來了,別辜負她老人家一番心意。
“以前咱倆都是喫家裏。”林默又補上一句,“誒,念舊了。”
聞言,白梨夢啞口。
怔了一會,勺子在碗裏舀了幾次,都沒舀起糯米糰子,只喫了一口又一口甜絲絲的紅豆。
哦,他也是想奶奶的,真論感情,舉目無親的他可能還更難受吧...
她努力地想要抓住林默,而林默在努力地學着做大人。
所以她哭的時候林默沒哭,她難過的時候林默比她更難過。
“那以後自己做吧。”
白梨夢說着,盤起的腿腳放下,穿進林默給她縫補好的棉鞋裏。
親人走後的世界,好像一直都是破破爛爛的,父母遠在國外經商,就連奶奶最後一面也只是風風火火回來看了下,便匆匆離去.....
也幸好有個勝似親人的傢伙,始終在她身邊,縫縫補補着一切。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暮的,電視裏跳到某一臺講古詩的節目,此時剛好在講解‘相思’這首詩。
白梨夢看了看碗裏的紅豆,被勾起了心思,先看了眼林默,隨後也看向電視....
“王維的《相思》如一顆浸潤千年的紅豆...”
“我們永遠無法真正擁有所愛之人,唯有借‘物‘延續異常單向的對話......”
“滴答。”
白梨夢正看着起勁,林默卻忽然切了臺,變成了豬豬俠。
“你換臺幹嘛啊,剛剛它講的不是很好嗎?”
“有啥講的,文縐縐的聽不懂。”林默道,“不如超級棒棒糖。”
“幼稚鬼!”白梨夢嬌嗔道。
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
就林默這樣的,以後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但這麼一爭吵,白梨夢又有些忍不住笑。
好像小時候,兩個人搶電視看...
想到這,少女加快了進食的速度,扒拉幾口喫掉小碗裏的,就氣勢洶洶地跳到沙發上,窩在林默身旁。
“遙控器給我!"
“你喫幾口就不喫了?”
“剩下的明天當我們的早餐。”白梨夢又對他賣了個萌。
少女明眸皓齒,膚白賽雪,睡衣鬆鬆垮垮的,依稀可見鼓鼓囊囊的寶藏,沐浴後的體香濃郁。
聞着她的香氛,這麼在燈下俏皮的一眨眼,還真有那麼幾分把林默可愛到了。
片刻,他轉移視線,乾咳道:
“也行。”
“誒誒,剛剛那一臺節目呢?”
“你自己找找。"
“我找不到!”
“那我沒招了,爲什麼不看超人強?小呆呆怎麼你了?”
“豬醜死了,我不看。”
白梨夢噘嘴,拿着遙控器快速切臺,話也不少。
“林默,你明天買什麼菜?”
“不知道。”
“我要喫牛肉。”
“行,你出錢。”
“我還要喫鮑魚。”
“行,這個我也想喫。”
“蝦也買點,還要螃蟹,豬肘子...”
“行行行。”
“哦,再來一盒奧利奧。”
"..."
“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口訣,舔一舔後是什麼?”白梨夢剛好切臺切到了奧利奧的廣告,於是問道。
“扭一扭泡一泡吧。”林默放下手機,正要看向她...
卻在這話落的一刻,那本還是縈繞着他的香氛,裹挾着她那剛撒完嬌可愛的溫度,猛地襲來...
他被緊緊抱住,被死死纏住,和少女抱着他枕頭的姿勢如出一轍。
“你說錯了。”白梨夢輕聲道。
“是抱一抱。”
又是一個剛好的,電視被切換回了白梨夢想看的那一個節目...
“擁抱,就是爲了彌補人的右邊沒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