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不小心的。
畢竟是許泠汐捅得太裏面，一看就是沒給人投餵過的新兵蛋子，
而且被忽然襲擊嗓子，當然會下意識閉嘴，
有什麼不好的比如“啵”的那種接觸，也不能怪他。
就這麼從英語早讀開始，接着語文課兩節數學課化學課，中間穿插了大課間，
許泠汐像是開了靜音，完全沒有一絲聲音，緊繃繃的俏臉甚至沒再轉來看過他，
中午放學，少女也是很快離開座位，她還留了兩塊燒麥沒喫，拿到食堂加熱一下，再配點免費的飯足夠當她的午餐了。
教室裏就只剩他和李芷涵兩個孤家寡人，
而社恐貓貓給帶的便當，本來是要用來包養同桌的，奈何同桌已經肇事逃逸了。
想捅就捅，想走就走？
一怒之下，林默怒了一下，打開手機給李芷涵的QQ撥打視頻電話，
QQ是早上剛給她創建的，
爲此，他的腹肌還被她猥褻摳了幾下，
真是的，現在的女高一個比一個炫壓抑，也難怪會有心理問題了哈。
“叮鈴鈴咚咚~”
“哐當！”
忽的，在教室另一端的李芷涵被手機鈴嚇到了，一個猛子站起來，再次把椅子給蹬飛了，
林默看去，就見女孩死命按住手機，不讓它振動，很是着急的樣子...
手機：遇到僞人了，我沒話說。
“呃...”林默走過來，在李芷涵的手機上點了下掛斷，
“是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這樣點一下就行。”
“你平時不打電話嗎？”
李芷涵心有餘悸地深呼吸着，搖了搖頭。
“那你平時怎麼和家裏人聯繫？短信？”
少女點了點頭，轉而意識到這樣的交流方式不太方便，回身要去拿紙筆...
可她剛有這個舉動，細膩的心不免多慮了下，
自己好像...能接受和他交流，不那麼排斥。
他身上，那股讓自己期待與渴望的感覺，仍舊存在。
明明，當初只是想着要還給他禮物，卻不知不覺間，成爲了牛奶的俘虜。
明明，他也會逼着自己做不情願的事。
從昨天到現在，自己偷偷看了他好多次，是因爲這樣，所以更習慣了他的存在嗎？
“你是不是一直視奸我來着？”
林默一邊說，一邊操作着她的手機，對她拍了張照片，當做少女的QQ頭像，順帶把名字改成“芷涵”。
擦，這手機估計不便宜，不然怎麼任何角度拍李芷涵都好看的沒邊了？
“！”
少女聽到自己的偷窺被發現，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拿着筆在本子上寫了個“對不起。”
“有啥對不起的，我也天天看你，?長那麼好看，就是沒辦法不讓人看，這種感覺我懂。”
李芷涵：“......”
“對了，以後可以不用紙和筆，那樣還是太麻煩了。”
“短信也不方便，一條一毛錢太貴。”
“用QQ聊吧，你不也還沒加過班級羣？?，你別急，先不給你加，看情況哈。”
“事已至此，先喫飯吧。”
林默把手機還給了她，少女木訥地接過，看着手機屏幕裏的小企鵝圖案，以及賬號頭像裏的自己...
有些恍惚。
好像是她被封印在了手機裏一樣...
這個手機爸爸買來給她的，但她只是用來接收爸爸的短信，或者是老師的短信，
至今爲止，還沒怎麼使用過。
“你安心在這喫，我不偷看，放心。”
林默撂下這句話後，脫離一線，回到了自己位置上，打開了社恐貓貓友情贊助的便當，
肉菜均勻，香得沒邊，估計她家裏有個專門做便當的廚師。
扒拉了幾口，林默拿起手機，給李芷涵發了個消息過去，
【默】：便當很好喫，你們家的廚師做的嗎？
忽的，消息剛發過去，林默就聽到李芷涵緊張得蹬腿踢到桌腿的聲音，
唉，僞人。
沒辦法，只能慢慢糾正了。
好在，少女的適應能力還是不錯的，她看了眼林默，也學着他的樣子，一邊拿着手機，一邊拿着勺子，
先喫了一小口飯飯。
然後，盯着手機屏幕，平復一下心情...鍵盤，打字，當作紙和筆就好了...
【芷涵】：是我做的。
“咻”的一下，發了過去。
李芷涵長出一口氣，
比預想的要輕鬆很多...
而很快，林默的第二條消息就到了，
【默】：牛逼，沒想到還是小廚娘，你這水平比高級餐廳的廚師牛多了。
少女看着聊天框裏的文字，不知怎的，以這種方式被誇了，有點開心，
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誇她煮東西好喫，以往都是說她長得漂亮，學習好好，她幾乎可以當作沒聽到了...
烹飪，算是她爲數不多的愛好...嗎？
其實只是想喫自己做的東西，稀裏糊塗的就會了，本來家裏有廚師的，但爸爸自從那件事後，也都一切都依着她了。
“嗯...”
李芷涵再次敲擊起屏幕，打了幾個字後，卻又刪掉，
她不知道，要說什麼。
但林默似乎也沒有下一條消息了。
少女想，這種交流方式，比起現實，少了肢體的語言，少了聲帶的發聲，少了人和人的對視，
所有的感知，好像都被集中在自己的心裏，集中在這個小小的屏幕裏，
她看着空曠的聊天框，看着對方的頭像，她莫名的會期待，莫名的，那種潛藏在心底的渴望更強烈了些...
會想，他要說什麼呢？
她應該說什麼呢？
他說了之後，她該怎麼回覆呢？
這其實都是她一直會考慮的事情，在現實裏，也是這樣，
但她不願和人的眼睛對視，不願解析人的肢體，不願張開嘴，振動自己的聲音...
去除這些後，她原來也會對交流、對交往好奇...
對交流恐懼的緊張，以一種期待的形式，重新出現在她心底。
“叮咚~”
終於...少女看着屏幕，
【默】：有沒有想過，我爲什麼來接近你？好像是很瞭解你一樣？
李芷涵一愣，不由得將視線移開屏幕，轉而停留在遠處的林默身上，
可他卻好似沒事人，發完消息，就一個勁的乾飯。
她遲疑了片刻，緩緩發出一個“嗯。”
【默】：我算過命，你是我的天煞孤星，命中註定要取我性命，所以我收你來了。
李芷涵頓了頓，看不懂...意思是她對他很壞嗎？
想了想，她敲擊屏幕，
【芷涵】：對不起。
【默】：對不起也沒用，只說不做，我的人生還是得栽在你手裏。
【默】：那我問你，你爲什麼不敢和人說話？
【芷涵】：怕...
【默】：是真的怕嗎？是不想，還是害怕？如果害怕，我沒有比早上那個老闆兇嗎？你怕不怕我？
【默】：但我們現在不是在正常交流麼？實際上你已經正常了，通過QQ發消息，就是現在最普遍的交流方式，你不是怕，也不是不可以交流。
【默】：你只是不想，對不對？
李芷涵看下來，呼吸有些急促，她的手指蜷曲握緊起來，停留在屏幕上，有種被人戳破謊言的不安感...
好像又回到了醫院裏，心理醫生圍着她，愁眉苦臉的，無計可施的樣子，一遍又一遍地詢問她...又回到了村子裏，小時候，被親戚圍着，好吵，好亂...又回到了家裏，上門拜訪的好多人，圍着她，給她塞好多好多不知道什麼她完全不喜歡的禮物，好多人跟她套着近乎，好多...
這時，手機又“叮咚”的一聲，將她拉回了現實。
【默】：沒事，你不想也沒關係。
李芷涵的呼吸稍微穩定了些，但她又回到了那種，不知該說什麼的狀態...敲擊鍵盤的手指變得僵硬。
好在，林默沒有繼續爲難她，
【默】：你的那份便當裏有啥？
【芷涵】：和你的...一樣。
【默】：具體點唄。
【芷涵】：牛肉，豆角，菠菜，雞腿...
簡單的寒暄後，少女的網絡交流系統似是再次恢復，
緊接着，
【默】：嗯，那這樣，以後牛奶都是免費給你的，但你幫我一件事，行不？
【芷涵】：什麼事...
【默】：我其實有玉玉症，自閉症，重度雙向情感障礙，創傷後應激障礙，季節性情感障礙，無父無母沒車沒房生活不能自理，每天心驚膽戰地活着...
【默】：所以，你就陪我多說說話，在這裏，敲幾個字多和我說話就行，可不可以？
李芷涵看到這裏，不禁怔神，
怎麼...林默的病比她的還多？
怔神的時候，女孩也想了很多，
想到，自己小時候在村裏養的小狗，自己本來很怕狗狗，丟出一根火腿腸，只是爲了讓它離開，
但小狗卻一直跟着她，一直跟着，
她不愛說話，小狗也不會說話，她和它都不能理解對方的意思，她想讓它走，它以爲她要收養它。
錯誤的理解，無聲的交流，卻讓她收穫了她最忠誠的一個小狗朋友。
但是呢，小狗走了好久了，她也好久沒有朋友了。
林默現在也好像小狗，沒有逼着她說話，沒有逼着她，問她爲什麼，要帶她做什麼，不像其他人，也不像爸爸，也不像她見過的所有人...
只是翻着肚皮，告訴她，他一樣脆弱，一樣擔驚受怕，所以，能不能一直跟着她...
嗯...好吧。
李芷涵蹙着的眉頭緩緩淡開，雖然還是沒搞清楚，自己在期待的是什麼...但有一個懂她的會說話的小狗，好像也挺好的...
她於是敲擊屏幕，
【芷涵】：好喔。
至於林默，還沒意識到自己被當成狗了，也放鬆了下來，樂呵呵地打算用他和白梨夢聊QQ的經驗，讓李芷涵感受一下什麼叫鍵盤俠。
兩人，就如此，一邊扒拉口飯，一邊敲着屏幕，
聊的都是一些很簡單很無聊的事情，比如今天的課怎麼樣，天氣如何，月色真美，你長得真漂亮...
沒有聊虛無縹緲的人生，沒有聊兩人都不太懂的人生哲理，也沒有聊遊戲，沒有聊他們世界以外的東西，
不過是聊這個教室的瑣碎，聊她的眼睛，聊她的心情，聊她看起來多高冷...
不知不覺的，李芷涵把飯扒拉完了，直到勺子上的最後一粒米粒嚥下，
她的手指在手機上劃過，幾十上百條的文字，竟讓她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少女萬年不變的冰山般的脣角，居然也在此時，勾起了一分靦腆的笑意...
她太過投入，以至於沒有聽到走廊上的聲音，
“泠汐泠汐...昨天沒抓到泠汐，也沒看到芷涵喫飯的樣子，唉...今天一定得要到泠汐的QQ...班長不幫我也得要！”
黃瑤瑤噠噠噠闖進教室，剛喊了一聲“哈嘍！”
她便驀的呆住，
涵涵涵涵涵涵...神，還有一個...雄性。
哈？
起猛了，不對勁。
黃瑤瑤退出去，換了個姿勢重新進教室...這下確定了。
不是，我涵神...怎麼一邊玩手機一邊笑啊？嘴巴上還有米粒！
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