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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錢麻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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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三娘下意識跑出去看熱鬧,到門口想起她是來掙錢的又趕忙回來。

葉經年見狀便說:“菜備好了,您帶着小妞歇會兒吧。”

陶三娘潛意識裏不敢把葉經年當成可以隨意呵斥使喚的親人,自然不好意思放她一人忙碌。

而陶三孃的遲疑被葉經年誤認成擔心她忙不過來。

葉經年又說:“兩位嫂嫂和大哥二哥都在這裏,我忙的話可以叫他們搭把手。”

葉家兄弟二人點頭。

兩個兒媳跟着勸她出去歇會兒。

陶三娘便不再客氣,抱起小孫女就往外跑,因爲以“趙大戶”的財力肯定會請鄉親們喫糖。

果不其然,趙家長子給每人抓一把花生和糖。

送到陶三娘面前,趙家長子笑着問:“菜備好了吧?”

“好了。三丫頭說隨時可以上菜。”

說完,陶三娘又道一聲謝才替孫女收下糖和花生。

片刻後,新人進門,村裏的老弱婦孺都跟進來,一時間院內人頭攢動,很是熱鬧。

葉經年的嫂子也想看新人拜天地,葉經年看出這一點便叫她們過去,她看着鍋底下的柴。

兩人不約而同地搖頭。

葉經年笑着說:“拜堂儀式結束後還要佈置桌椅安排座位,你倆到家再回來都來得及。”

妯娌二人如夢初醒。

怎麼忘了她們成親的時候只因誰做主位就吵吵了將近兩炷香啊。

趙家親戚多,指不定得吵吵到何時才能上菜。

想到這些,妯娌二人就去正房看拜堂。

葉父此刻也在竈臺邊,便說他看着火,叫葉經年過去看看。

葉經年胡扯她還在孝期,不該往跟前湊。

葉父想問,我和你娘都活着,哪來的孝期,忽然想起養了葉經年十二年的那對夫妻。

照理說葉家也該給葉經年的師父師母守孝。

因爲要不是他們年年送錢,他和妻子以及兩個兒子早餓死了。

葉父趁機問:“你師父師母對你好吧?”

葉經年:“有的時候很嚴苛,但我知道他們是爲我着想。比如我手上的繭子就是習武切菜磨出來的。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無論到了什麼時候,只要我能走動就餓不死。”

葉父這一刻突然理解了那句“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原來是這種“苦”啊。

葉父想說什麼,抬眼一看,幫忙辦事的村長來了。葉父提醒一下葉經年,葉經年轉過身去向前迎一步,問是不是準備上菜。

村長:“先不急。跟我說說先上什麼,要是來不及,我就叫‘大戶’給親戚們敬酒,給你拖一拖。”

葉經年聞言便笑着說:“多謝村長。來得及。”

隨後葉經年說先上兩個涼菜,緊接着是油渣炒菘菜、山藥南瓜燉慄子,而這個菜已經燉好,此刻在鍋裏溫着。

上菘菜的時候她炒豆角。

說到此,葉經年補一句:“待會兒我就把南瓜端出來蒸豆腐。”

村長指着另一口鍋上摞的高高的籠屜:“那是幾個葷菜?”

葉經年點頭:“上第一道葷菜的時候我做糖醋魚,上第三道葷菜的時候我做炒羊雜。”

村長輕輕掀開一層籠屜看一下:“量有點少啊。”

葉經年:“那我就多做些湯。一份一桌上兩盆?”

村長:“我去問問大戶。”

說完就去找趙老爺子。

趙老爺子一聽只是多了四盆湯水,又不是每桌多四條魚或四隻雞,就說聽葉姑孃的。

葉經年又去切幾條排骨,葉父幫她切藕塊。這兩樣備好,葉經年又切二斤羊肉片,準備幾十個雞蛋。

丸子和醪糟足夠多,無需再加。

約莫過了兩炷香,桌椅擺放齊整。

正房兩桌是貴客,東廂房六桌,還有兩桌在院裏,是幫忙接親的親戚鄰居和同村的親戚。

陶三娘一看賓客入席便抱着葉小妞帶着兩個兒子和兒媳婦回到東廂房南邊的竈前。

葉大哥對葉經年說:“村長叫我和你二哥幫忙上菜。”

葉經年點頭:“應該的。不然能給那麼多錢嗎。”

葉大哥想想也是,人家一頓飯兩百文,他家小妹一頓飯五百文啊。

村長再次過來,說聽到鞭炮聲就開席。

隨着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從門外傳來,葉經年把蓋着涼菜盆的蓋子打開。

葉經年突然想起一件事:“爹,你把缸裏的水加滿。大哥,二哥,上菜的時候看到空盤子順手拿過來。大嫂,二嫂,菜碟和湯盆不夠,準備刷碟刷盆,用熱水,熱水洗的乾淨。”

“熱水洗的乾淨”這句話葉經年早上說過。

早上洗漱後,葉經年拿出她的面脂,一家老小都用點,臉上乾乾淨淨,看着就體面。

因此葉經年的嫂嫂也沒有問,怎麼就乾淨了。

葉經年把溫在鍋裏的南瓜慄子端出去,妯娌二人就把熱水盛出來倒入刷碗盆中。

隨後葉經年叫她娘盛涼拌黃瓜,叫她爹帶着小妞燒火,她開始炒菜。

一道菜接着一道菜,葉家衆人忙得熱火朝天,連葉小妞也不禁嚴陣以待。

酒過三巡,飯過五味,最後一個蘿蔔丸子湯上鍋,葉經年長舒一口氣,這一戰可算順利拿下!

不經意間看到趙家長孫往外跑,葉經年衝他招招手,問:“有沒有客人說菜難喫?”

這小子才八歲,也不知村長怎麼想的,剛剛竟然安排他給賓客送餅。

正因如此,葉經年才問他。

趙家長孫搖搖頭:“應該很好喫,我看菜和湯裏面的肉和丸子都沒了。”

葉經年:“你是不是還沒用飯?我剛剛盛菜盛湯的時候還剩一點,不嫌棄的話跟我們一塊喫?”

趙家長孫快餓暈了,聞言連連點頭:“等我一下。”

半天沒上茅房,他得去撒尿。

待這小子回來,葉經年就叫家人洗手喫飯。

原先剩的素菜和葷菜被葉經年折到一個盆裏,因爲碗不夠,葉經年就說:“就這麼喫吧。”

剩下幾個碗被她用來盛湯。

趙家長孫那份湯少肉多。

“趙大戶”過來提醒葉經年可以喫飯了,率先看到大孫子面前的湯碗滿滿的,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喫上了啊?喫吧。”

葉經年朝身後看去:“剩的炊餅在鍋裏,肉和菜在櫥櫃裏,您看是不是先送去廚房?”

有些鄉村廚師會偷主家的菜。

葉經年第一次出來做酒席不希望被誤會,也擔心手腳不乾淨的賓客過來拿東西,回頭趙家誤會她連喫帶拿,所以真心希望“大戶”把剩下的食材拿走。

“趙大戶”在心裏感慨一句,這女娃是個敞亮人,便說:“我叫人來收拾一下。不用管我,你們喫你們的。菜不夠再做兩個。”

葉經年:“足夠了。”

葉家衆人連連點頭。

又是豬肉又是羊肉的,今年的年夜飯也沒有這麼豐盛。

趙大戶摸摸孫子的小腦袋:“裏面在喫酒,你喫好就在這兒,別過去啊。”

嘩啦一聲,酒杯碗筷掉在地上的破碎聲傳過來,“趙大戶”臉色一變,怒氣上頭,竟然有人挑今天鬧事。

“趙大戶”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葉父因爲坐在裏面,他同妻兒的視線被東廂房遮擋,就小聲問坐在外面的葉經年:“是不是有人耍酒瘋?”

“你他孃的再說一遍!”

怒罵聲驟然響起,趙家長孫嚇一跳,葉父哆嗦一下,葉經年險些戳到鼻孔,不得不放下筷子。

陶三娘把小孫女抱懷裏。

葉家大哥注意到趙家長孫好像害怕,便安慰他:“肯定是喝酒喝岔了。誰家都有幾個這樣的親戚。”

撲通一聲,重物倒在地上,陶三娘趕忙問:“打起來了?”

葉經年坐不住了。

哪個不開眼的竟然挑她第一次做酒席鬧事。

“死人了?!”

尖叫聲傳過來,葉家衆人和趙家長孫霍然起身。

葉經年心裏咯噔一下,有個不好的預感,便對她家人說:“我去看看!”

趙家長孫跟着葉經年起來。

葉經年把他按回去:“你祖父叫你老實待着!”

陶三娘附和:“對,對!萬一打起來,你過去只能幫倒忙。”想起什麼,轉向長子,“你和——”

葉經年打斷:“我先去。有事再喊你們。人多嘴雜更容易出事。”

說話間,葉經年朝北邊正房走去。

院裏並排放的兩張酒桌離正房不遠,一東一西,中間空出兩人寬的過道。

此刻賓客都圍在東邊,堪稱裏三層外三層。

葉經年轉了半圈擠不進去,注意到西邊有個趙家女僕,便朝她走去,低聲問:“怎麼回事?”

趙家女僕一臉晦氣地說:“不知道說什麼說岔了,我們家老爺過去拉開他倆,手肘不小心碰到錢麻子,錢麻子竟然趁機倒地不起想訛人。早知道就不該叫他進來!”

葉經年初來乍到不認識錢麻子,也沒聽家人提過,但看女僕的樣子,估計是十裏八鄉遠近聞名的無賴!

葉經年踮起腳,目光越過圍成圈的人牆,看到地上躺着一人,有四十歲,身着葛衣,沒有補丁,應該沒到窮得喫不上的地步。

這是鬧哪一齣啊。

如果女僕所言不假,那個叫錢麻子的最多摔暈過去。

顯然趙老爺子也是這樣想的,以至於氣得大聲呵斥,“錢麻子!再不起來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錢麻子”仍然一動不動。

不知誰說一句,“看臉色好像真死了。”

看熱鬧的賓客嚇得慌忙後退,葉經年被撞一下,趙家僕人本能扶她一下。葉經年道聲謝,耳邊傳來一句“咋可能輕輕一碰就死了?不會是菜有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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