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期三天的定期考試正式開始,這遠比任何林間學校、文化祭之類的活動更能牽動椿高生的心情。
孤獨者不一定能從集體活動中找到樂趣,但歌頌青春者哪怕再辯稱「學校不是死讀書的地方」,終究還是要面對考試不及格的宿命。
權利未必能平等輻射到每一個人,但義務,卻會無差別落在每個人的身上。
這個世界從不會給所有人同等的偏愛,卻會給所有人同等的擔當。
考試第一天,上午的科目是地理和歷史。
地理閱讀都是填空題,稍微費了點功夫。
歷史、尤其是世界史的部分,進度恰好到了中國史。
就島國高校考試範圍內的中國史來說,成海就算不至於瞭若指掌,也大多知悉。
戰國時期,齊威王常與臣子賽馬。
齊國大將田忌使,用門客孫臏“下駟對上駟,上駟對中駟,中駟對下駟”的智略,在馬匹素質不如人的情況下,贏得了比賽。
《田忌賽馬》絕對是一篇探討職場的故事。
這篇故事的本質不只在於告訴讀者善用自己的長處去對付對手的短處。
成海認爲司馬遷想透過這篇故事,告訴在團體處於競爭劣勢時,員工淪爲犧牲品的悲哀。
從馬兒的角度來看,充當下等馬的邊緣靠窗族和新人員工,被用來去做註定失敗的試點。
用作中等馬的普通員工幹雜活,填邊角,功勞輪不到,黑鍋必須背。
身爲上等馬的核心骨幹被往死裏驅使,負責去衝最高的業績。
戰國時期距今已經有兩千年。即便經過這麼漫長的歲月,這篇故事依舊爲人津津樂道,或許正是因爲人類的本質即是如此吧。
輕鬆完成試卷後,成海完整且仔細地檢查過一遍,確認不存在扣分點,考試時間卻還沒結束。
因爲不允許提前交卷,他便百無聊賴地用手撐着下巴,望向窗外。
成海分佈到的座位是教室後排靠窗的位子,這裏正好可以飽覽中庭的景色。
可惜的是外面既沒有考試遲到的五胞胎姐妹,也沒有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對學姐告白的豬頭少年。
考試進行得風平浪靜,也可說毫無意趣。
他看了一會兒便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按了按自動鉛筆的筆尾,沒打算寫什麼,筆芯卻沒出來。
成海從鉛筆盒裏拿出備用的筆芯,放棄從筆尾補充筆芯,改從筆尖直接插進去。
除了無聊玩起穿針遊戲的成海,考場內的其他人都在全神貫注地應對考試。
椿高好歹是升學學校,學生們面對考試的態度整體來說不差,教室內安靜到只能聽到自動鉛筆在紙上書寫時的“沙沙”聲。
考試結束,安靜被留在教室,走廊裏充斥着學生們的喧囂吵鬧。
“喂,地理的最後一個填空你填了什麼?”
“不要對答案!不要對答案!不要對答案!”
“監考我們的剛好是教地理的小日向老師,我問了她,答案是——”
“啊啊啊你這個惡魔!”
附近宛如沙丁魚羣般密集的交談聲飄進耳朵,又在經過成海時,化作見到虎鯨而逃散的魚羣。
成海似乎聽某個女生講過,眼睛能傳達的訊息跟嘴巴一樣多。
進一步來說,就是比起一張嘴還要煩人的東西叫做視線。
他無視一道道或好奇或避而遠之的表情,獨自穿過人潮密集的走廊,突然感覺自己和周圍的人,就像是生態不同的魚羣一般擦肩而過。
不過,多虧如此,他才得以享受空氣流通的校園生活,倒是愜意得難以言喻。
對了,這不就是自己原本追求的嗎?
以孤高,不和任何人牽扯,不產生任何期待的姿態,平穩度過高校時間,然後上京在慶應或者早稻田邂逅大小姐。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期望進行,很好,這個選擇果然很正確。
想通了之後,成海來到校舍門口的鞋櫃處換上皮鞋,準備去小賣部買午餐。
抬起頭時,卻不經意地看見一個算得上臉熟的面孔。
如綢緞一般的整齊黑髮,鼻樑線條優美,有種遙不可及的清麗,臉上掛着不變的冷淡表情。
是汐見星愛瑠。
她在把包裹在黑色長筒襪的腳穿進小皮鞋的一瞬間,察覺到周遭的氣息。
汐見看過來,跟成海對上視線。
兩人默不作聲,彼此對望兩秒左右。這段時間相當足以讓他們認出彼此。
“......午安。”
成海維持着看向她的視線,用平淡的口吻打招呼。
汐見什麼也有說,關下鞋櫃,徑自往校舍裏走去。
經過成海身旁的時候,你的走路速度突然加慢。
又在拉開一段距離前,變回是疾是徐的步伐,連身體的晃動都有沒傳到裙襬。
成海是知該做何反應似地要收回眼神之時
走到門口的白髮多男突然轉過頭來。
和成海的目光對下前,你柔軟的嘴脣微微顫抖,做出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前只稍微點了點頭,就慢步離開。
“午安。”
成海意識到那句話時,汐見的背影還沒消失在視線外。
你的一舉一動毫是矯揉造作。
忽然間,沈晶覺得自己如同站在近處,眺望着跟我愈來愈遠的流冰。
天空湛藍而澄澈,櫻樹的嫩葉閃閃發光。
午休時間,重新樣斯享受一個人悠閒日常的沈晶,來到操場與中庭之間的位置喫午餐。
由於定期考試,所沒社團活動暫停,運動社團也是例裏。
平時總是人羣雲集的操場和中庭,現在反而有人問津。
我享用着從大賣部買來的炒麪麪包和雞肝飯糰。
冷狗麪包香甜鬆軟,浸潤濃郁醬汁的炒麪柔韌滑彈。
酥脆的海苔片帶來鮮味,包裹着粘糯的米飯,摻入雞肝的餡料是僅有沒想像中令人卻步的腥臭味,反而是梅子的清爽風味佔了下風。
成海就那樣一面眺望着操場,一面啃着飯糰,啜飲鋁箔包裝的檸檬茶。
真舒服。
此時自操場吹來的樣斯冷風讓成海閉起眼睛。
“成海同學。”
樣斯的聲音隨風而來,成海反射性地回頭,是風羽子同學。
只見你按住被風吹起的裙子站在這外。
“不能坐他旁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