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陽西下的幽靜樹林裏,獨自跟看不見的東西說話的少女。
——這是什麼恐怖片劇情嗎?
成海心裏產生一種「此地不宜久留」的不妙感,還是走爲上策吧……
他戒慎恐懼地踏出腳步,但腳下旋即傳來踩到樹枝的“噼啪”聲。
“對了,朋美,黃金週要不要——”
一裏同學的聲音戛然而止。
“……”
“…………”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
現場的兩人都停下動作,觀察着對方的舉動。
現在學貓叫還來得及嗎?不過視線都已經對上了,應該沒辦法吧。
“你、你看到了……”
一裏同學剎那間整個人僵住,臉頰變得比夕陽的顏色還要紅,彷彿因成海的登場而嚇破了膽,渾身發抖。
居然怕成這樣,我難道是熊或者野豬嗎?
直說「我沒看到」這種一眼就被人戳穿的謊不是成海的性格,這種時候只能假裝若無其事,然後抱着柴火趕快回去吧。
“那個,你是一裏同學對吧?”
成海換上人畜無害的帥氣笑容。
“我、我、不是1年B班的一裏硝子!”
一裏同學的額頭上開始冷汗直流。爲什麼要扯這麼明顯的謊?
善解人意的成海決定不去拆穿她的謊。
“這樣啊,因爲你長得很像我見過的女生。”
“我、我沒在巴士上見到你。”
“誒,嗯,是啊,沒在巴士見過……”
這怪人一樣的女生到底是怎樣?
一裏同學露骨地顯露戒心,她徹徹底底地在警戒他。
“啊,那個……”
要是默默靠近的話,她的警戒心只會更高,所以成海還是想辦法先開口找話題。
他想起最近出發之前的晚上,雪推薦給他的那本叫做《看得見的女孩》的漫畫。
“……一裏同學難不成看得見幽靈之類的東西嗎?”
總之還是先這麼說吧,成海真的說出來了。
既然轉生這種不科學的事情都發生了,有幽靈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成海前不久還看過一部叫做《社畜小姐想被幽靈幼女治癒》的動畫,島國社會爲了騙人去職場做牛做馬還真是用心良苦。
聽到他這麼說,一裏同學叫了一聲“什麼”,接着露出一副看到白癡的樣子。
“你、你是笨蛋嗎?怎麼可能有幽靈那種東西!”
這傢伙……
完全不懂他隱晦的體貼。
成海時常爲這個世界不夠溫柔和正確而痛苦。
既然如此,那就用這句話回敬她——
“可是,一裏同學剛剛不是一直在跟什麼人說話……”
一裏同學的臉頰一下子變紅,用浮現淚光的眼眸直盯着成海瞧。
“果、果然還是被你看到了……”
一裏同學恨恨地低聲喃喃說道,聲音低到像是耳語。
“所以說那是?”
成海不禁好奇。
面對他的追問,一裏同學似乎用光了開口講話的勇氣,支支吾吾地垂下頭。
她用力吐出一口氣,接着猛然從運動服的口袋裏取出手機,手指於屏幕上飛快滑動。
「我在和朋友聊天。」
朋友?
成海再度環視周遭,樹林裏除了他們兩個就再沒有其他人,可偏偏一裏同學一副很篤定的樣子。
“果然是幽靈吧。”
「纔不是!是空氣朋友!」
哈?
成海大概花費了一隻藍石鶇吞掉青蟲、然後從樹梢展翅飛走的時間,才消化掉她話語裏的內容。
“……空氣朋友?”
「沒錯。」
“那是什麼?類似空氣吉他的東西嗎?”
「不是東西,是朋美!」
一裏同學神色激動地如此斷言——雖然她沒開口就是了。
啊啊,真不想聽到這句話。
成海傷腦筋地按住額頭。
“也就是說,一裏同學幻想有個朋友,然後在跟空氣聊天?爲什麼要做那種可悲的事情?”
“因、因爲和朋美聊天,很開心……”
這次一裏同學沒有用手機,而是一臉認真,直接將自己的心情坦率傾訴出口。
不過這種事越是認真,才越讓人覺得可憐啊。
“是、是這樣啊……話說一裏同學剛纔是不是提到了我的名字?”
“!”
一裏同學再次手忙腳亂地取出手機。
「剛纔朋美纏着我,要我給她介紹帥哥認識。」
“找一裏同學嗎?”
這個朋美是何方神聖,難不成生活在接觸不到人類的地方嗎?也是,她是空氣人嘛。
「因爲我的設定是中學校時是社恐陰角,通過高校出道成功改頭換面,在學校裏有一百個朋友,立於學校階級制度頂端的超級現充陽角。」
爲何要採用這麼複雜的設定?
一裏同學似乎想到什麼,猛然敲打手機的屏幕。
「不全是設定,有一部分是真實的。」
“……哪一部分?”
「中學校時是陰角。」
“……”
這種時候應該說些什麼比較好呢?成海實在想不出來。
“成海同學,在這種地方和女生兩人獨處,是不是太欠缺考量了?”
冷不防地,清冷悅耳的嗓音自背後響起。
轉頭一看,汐見抱着手臂站在那裏。
“汐見同學?你怎麼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難道你其實是我的空氣朋友?”
“……原來如此,是我最近給自己施加太多壓力了啊,以至於把會開口的樹墩錯認成成海同學。”
汐見扶着下巴思考。
“這麼大一根木墩,應該可以在火裏燒一整夜吧,該怎麼把它帶回去呢?”
“別隨便把我當成木頭啊。”
“……好吧。”
汐見略帶無奈地點點頭,做出讓步說道:
“糾正,只有腦袋是木頭。”
“汐見同學在說全校第二名的腦袋是木頭嗎?”
“真抱歉,誰教我的個性就是不會說謊。”
“汐見同學搞錯道歉的原因了!”
成海感覺自己的腦漿要因爲憤怒開始沸騰燃燒了,視線捕捉到被汐見提在手上的一捆木柴。
“汐見同學也出來撿柴火啊,你不是很擅長料理嗎?”
“我們班上的料理是錫紙料理,沒有我發揮的空間,而且我也不喜歡人挨着人擠在竈臺前,聊些沒營養的無聊話題。”
說到這裏,汐見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成海瞭然點頭:
“原來是因爲汐見同學在自己班上待不下去,只好逃來這裏啊。”
汐見換上銳利的眼神瞪他一眼,隨後懶得再跟他鬼扯,將視線移到一裏同學身上,彷彿在教成海說明。
“所以……這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