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靈的襲擊事件好像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比如,梓川的城主死了。
他甚至沒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屍體。
面對自己真正意義上的親生父親離世的消息,看到了父親從瓦礫中被擡出的屍體部分,十六夜此刻表現的十分平靜。
反而是有幾個同父異母的面生兄弟們衝上前去,噗通一聲跪下,朝着父親的屍體開始哭天喊地。
看輕父親的死狀悽慘以後,他們又沒能保持住悲傷,一個個嘔嘔嘔地吐成了一片。
十六夜移開視線,看到自己的幼女神?和那兩位咒術世家的小公子交談罷了,忽然切換了一副神色,合攏雙手正在朝着宴會廳的方向祭拜。
??在做什麼?
十六夜這樣想着,將心中的話問了出來。
女兒抬眸看她,認真地回答:“我在爲那些曾在梓川因爲不公和痛苦離世的女子們祈福。”
“她們這輩子過的很苦。”
“希望她們往生以後,能一路順遂。”
於是十六夜和千子聞言也合攏了手掌,站上前來,和神?一同閉目祈福。
十六夜想,這比爲了城主的離世而哭泣要有意義許多。
*
梓川失去了城主,就如同魚失去了自行車。
試問,前任的梓川城主給梓川帶來了些什麼?
徵收賦稅,壓榨百姓,中飽私囊,搜刮民脂民膏……
即使宴會廳被毀掉了,在城主的家宅和私庫裏,還藏着價值連城的寶藏。
“哼,城主家的糧倉都那麼豐厚,這些年也不知道貪了多少。”
神?鼓起臉頰,看着媽媽的那些庶兄弟們不遺餘力演着大戲,裝成孝子,只爲了繼承城主之位的模樣,表情很是不屑。
身後的千子輕輕咳嗽了一聲。
接觸到十六夜懷疑的目光,神?抖了一下,生怕自己之前半夜三更溜出去冒險加餐的事情被發現,趕緊朝媽媽解釋道:“我,我猜的。”
天色已大亮。
此刻,梓川還剩下的一些有頭有臉的長老們,大家全部聚集在了天守閣的大廣廳中,聽着那羣城主的兒子們爲了誰繼任下任城主之位。
他們彼此吵到急頭白臉,不復往日風雅。
這咒靈襲擊事件來勢洶洶,城主卒的突兀,沒人能提前料想。
雖然前任城主沒做過多少實事,不過這一座城池總不能失去城主。
羣龍無首的梓川定會迎來被附近城市瓜分,被強盜甚至妖怪佔領的結局。
於是只能由長老們緊急決定出誰來做下一任的城主。
剛巧,整個梓川的恩人,五條家和禪院家的兩位小少爺都還未離去,這兩位咒術世家的少年地位非凡,還能在現場當個見證,順便再由新任的城主感謝他們的幫助。
只見現場的爭執已經進行到了白熱化,神?的這羣“庶舅舅”,就差互相掐架打起來了。
“還請諸位放心!我定然會繼承父親的遺願,讓整個梓川都變得欣欣向榮!同時我還會加強花費在咒術師和陰陽師上的開支,一定做到日日巡邏梓川,再也不讓類似的悲劇重演!”
這位正在說些漂亮話的庶舅舅,名叫梓川孝志,有着一張五官還算方正的臉,再配上他能說會道的城主競選宣言,已經打動了不少長老們的心。
但是神?擺出豆豆眼,心想,之前千子姐姐就吐槽過這人有點閒錢就會拿去往賭//場和花街跑,在城主一衆敗類兒子裏敗類的很明顯,純粹是個不學無術,只會口花花立人設的草包。
讓這樣的人當城主,不出一個星期就做出把自己妹妹十六夜送給大名的事情也說不定。
於是神?上前一步,直白地開了口:“但是,梓川從來都沒有由庶子繼承家業的習慣吧?”
便宜庶舅舅們聞言瞬間僵住了,長老們剛剛被他打動的神情也出現了些許動搖。
梓川孝志的表情更是一瞬間臭到可怕,他瞪着神?道:“你這個小丫頭懂什麼!一個野……”
他險些就將野種之類的詞彙蹦了出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在梓川地下摸滾打爬多年練就的保命直覺讓他緊急撤回了前面一句話,最後變成了:“毫,毫無禮數!”
奇怪,哪來的殺氣。
梓川孝志縮了縮脖子。
爲了方便和咒靈打架,神?穿着的一身裹糉子般的十二單衣太過影響發揮,她早就全扔了,只留自己藏在最下方方便活動的輕便小袖。
神?安靜地站在十六夜面前,小小的身軀爲母親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無形牆壁。
銀髮的女孩子面目冷凝,沒什麼表情變換,但是和她的藍眸對視的時候,會讓人下意識地打個寒顫。
如此幼小的身體,卻能一拳打爛龐大的咒靈。
聽那兩位咒術家族的小少爺介紹,她最後在紱除咒靈時也出了很大一部分力……
這就是來自前任西國之主鬥牙的血脈強悍之處麼?
長老們能在這個時代活到這麼大的年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他們很惜命。
於是,長老中出現了一個別樣的聲音。
“……是的,神?公主說的有幾分道理。”
有一人帶頭,那麼其他人的接話站隊好像也變得更加順理成章了些。
“的確,梓川以往並沒有庶子承襲的先例。”
“這種事情,還是需要交給嫡子才更加名正言順一些……”
梓川孝志聞言鼻子都快氣歪了,可偏偏他面上還不能表現出來。
他只能抽搐着嘴角,一字一句地咬牙說道:“啊……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父親並沒有嫡子嘛。”
前任城主的正妻已經去世多年,後來的續絃也沒能如願以償誕下嫡子。
“也就是說,如今的梓川,沒有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在這種特殊情況下,這也是完全沒有辦法……”
“誰說沒有啊?”神?有些奇怪地看了梓川孝志一眼。
喫了一早上的家長裏短瓜有些昏昏欲睡,五條梧聽了神?的話,一下子又精神了,收回方纔正在打哈欠的手,饒有興致地用胳膊支着自己望了過去。
只聽神?繼續一字一句道:“我的媽媽十六夜,不就是這個梓川的嫡長女嗎?媽媽是城主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實至名歸。”
爲了表達媽咪的權威,此刻的神?甚至往旁邊撤了一步,側身張開雙臂,擺出來了展示的手勢。
完全沒有聽內容,只是在感慨神?說起話很好聽的禪院直真:“……神?姬君。”
五條梧饒有興趣:“喔?”
十六夜呆滯:“??”
長老們擦汗:“這……”
千子興奮:“說的太有道理了!”
“不可能!!!”身爲一羣草包庶子裏原本可能性最大的那個,梓川孝志第一個不樂意了:“她可是個女人!”
其餘的城主便宜兒子紛紛反應了過來。
“對啊!女人怎麼可能繼承這座梓川!”
“自古以來,哪有女性承襲爵位的道理!”
“當然有呀。”神?目前的脾氣還算穩定,居然有點耐心好好跟他們講道理:“現在西國的帝王,就是一位女子喔。”
美麗,高潔,強大,聲名遠揚。
她在還很小的時候,就見過凌月仙姬。
“那是妖怪!妖怪和我們人類哪裏能一概而論!”梓川孝志此刻憤怒至極,口不擇言地衝神?大叫道:“而且,誰不知道你母親當年被??”
下一秒,他被一拳錘到鑿穿了牆壁,轟隆一聲飛到了隔壁廳的位置,一動不動地趴在了地上。
神?當然不會留給他以言語侮辱母親的任何機會。
和庶舅舅們講道理講不通嗎?沒關係,她的拳頭倒也有幾分力氣。
長老們:“……”
剩餘的庶子們:“……”
在神?的一出殺雞儆猴以後,他們很出奇一致地沉默了,乖巧的像一羣鵪鶉。
再看那廂的兩位咒術世家少爺呢?能不能稍微救一救啊?
長老們努力想同五條梧對上視線,對方直接用黑布蒙上眼睛,看天看地,口裏還哼着輕快的曲調,愣是不去看他們。
??在假裝自己根本沒有看到啊喂!
再看禪院直真。
只見他正紅透了臉,偷摸盯着神?的方向看,又憤怒地瞪向了那邊飛出去已經有進氣沒出氣的梓川孝志。
“該死的……居然敢讓她這樣優雅高貴的手,觸碰……”禪院直真的牙齒咬到咯咯作響。
??已經完全變成了神?姬君的毒唯了啊喂!
於是長老們汗如雨下,紛紛開始應道。
“說,說的太有道理了。”
“是的,作爲唯一的嫡長女,十六夜公主不正是板上釘釘的梓川新任城主麼?”
沒有人再敢去提十六夜已經“病逝”的事情,也無人敢去歧視十六夜有倆個半妖孩子的事情。
讓女人做城主怎麼了?
她有倆個孩子,其中一個女兒還那麼小就已經像一個人形高達一樣!萬一另一個兒子生氣以後更厲害了呢?任何敢說他們母親壞話的人都會被倆孩子鑿到地裏。
天吶,這麼恐怖的一大家子,前任梓川城主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敢去軟禁她們母子一行人這麼多年。
……等會兒。
……嚯,難怪梓川城主這次遇險以後死無全屍了呢。
他們很快梳理清楚了一系列的陰謀論。
總之,在絕對的武力面前,梓川的長老們和神?的便宜庶舅舅們變得格外好說話。
身體孱弱的十六夜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安排在了城主之位上。
剛好五條家和禪院家的兩名少主都在場,都能做個見證。
十六夜當然沒有應對過這種場合,如若按照多年前待家閨中的她的性格,第一反應就會下意識萌生出退縮的念頭吧。
可是……
十六夜看到了神?的表情,看到了千子熱淚盈眶的眼睛,想到了神?和她講述的,有關那個生得領域之中,關於梓川的女子們的故事。
十六夜的神情重新堅定了起來。
是啊,她完全不必害怕,也再也不必仿徨。
此時此刻,她可以爲了自己的女兒,兒子,千子妹妹,爲了自己,去尋一條出路。
究竟是做束之高閣,可以隨時被隨意點評的公主,還是做手握實權,可以掌控整個梓川子民命運的城主?
十六夜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好,就由我來繼承父親的城主之位。”
【命運的節點流轉,世界線再度發生了至關重要的變化。】
【主線任務.拯救世界進度條已推進,當前血脈.徨安之主5%,已永恆解鎖。】
好誒!神?在內心振臂歡呼:做的好啊媽媽!你可是嫡長女,上位以後速速發賣了那羣庶兄弟!
“話說回來。”
五條梧的一句話打破了神?的腦內小劇場,也吸引了正廳中所有人的視線:“其實我也有個不情之請,想請諸位長老在此做個見證。”
他笑吟吟地補充了一句:“是有關神?姬君的。”
“五條!”禪院直真一秒回魂,拍案而起:“是我先的!你可別想??”別想偷跑請求聯姻啊你這混蛋!
“我想選在今日和神?姬君結爲義兄妹。”
禪院直真一屁股重新坐了回去,假裝無事發生。
而直至這時,頭上頂着一道碩大鼓包的犬夜叉才終於揉着眼睛悠悠轉醒,本來準備跳起來喊可惡的殺生丸我要跟你決一死戰。
結果剛好就聽到了五條梧的那句話。
被迎面暴擊,犬夜叉當場就蹦了起來:“??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