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作爲城主女兒被培養的時候,十六夜如今的生活其實不算太好。
不再有錦衣玉食,她的生活被全部限制在了一方小小的庭院,本家不再承認她的身份,這讓十六夜的處境變得有微妙而尷尬。
不說衣食住行,每日的食物份例也只是勉強果腹,甚至間歇性或有一些會從言語上踩高捧低地暗諷的僕從。
不過,這對十六夜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
她的倆個孩子都好好地呆在自己的身邊,還有她已經視爲妹妹的千子彼此扶持着生活。
在城內不用擔心強盜,有鎮守在此的陰陽師和咒術師,所以暫時也不用害怕妖怪或鬼物入侵。
她可以看着她的孩子們健康而幸福的長大。
……直到昨日,她的女兒被鬥牙的長子帶走。
十六夜不復以往的貴女端莊,撕心裂肺地哭泣,卻在千子說要去找梓川城最近前來拜訪城主的咒術師時,又含淚搖了搖頭,制止了她。
“爲什麼呢?姬君!”千子有些激動地問道:“你不要害怕,我已經打聽過了,據說那些咒術師是五條家的人,對大妖怪也一定會有辦法??”
十六夜先是看了看裏屋,犬夜叉白天哭累了,現在已經睡着了。
這才抬起頭,悲哀地望着千子說:“千子,神?是個女孩。”
是啊,她是個女孩,還是半妖。
留在梓川,她的未來只會是作爲商品,被城主送去其他陌生的地方聯姻換取價值。
比起這樣的未來,十六夜忽然覺得,讓她被鬥牙的那位長子殺生丸帶走,去往妖族的領地,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殺生丸是鬥牙的長子,也是未來西國的繼承者,他即使厭惡人類,在向冥加索要鬥牙的遺物刀劍時,也並未出手攻擊她們。
他在將撲過去的犬夜叉甩開時……也是準確無誤地拋向了千子的方向。
也許……鬥牙的長子真的會予以她的女兒庇護?
十六夜本來已經接受了神?就此離開的事實,眼淚如同珍珠一般簌簌落下,千子也讀懂了她的慈母心腸。
在這喫女人的亂世,有時候身爲“女性的妖怪”,會比“身爲女性的人類”活得更加恣意,更加像個人。
“……姬君。”千子哽嚥着,用力抹着自己的淚水:“我知道了。”
沒留給她們很多繼續哭泣的時間,耳側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媽媽,千子姐姐。”童稚的聲音忽然憑空響起,女孩小小的聲音從廊前傳來:“你們,在哭嗎?”
十六夜渾身一震,身軀劇烈顫抖着,猛地抬起頭看向庭院。
她的神?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
十六夜撲上去抱緊了失而復得的女兒,又是好一陣嗚咽,不過她忽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誰送你回來的?神??”
“是殺生丸。”神?仰起頭,小手抬起指向屋頂的方向:“是殺生丸哥哥……??”
抬起的手指僵住,神?疑惑。
不見了。
方纔還站在那裏,在月亮下面閃閃發光的銀白色長髮的,漂亮的哥哥,不見了。
“……哥哥,給我好看衣服,喫飯,很飽。”神?失落地吹下手:“殺生丸哥哥,好。”
“神?,喜歡他。”
但是,殺生丸哥哥他突然就不見了。
只有耳畔穿來的一個聲音在提醒她,他方纔還在這裏。
【兄妹羈絆值+0.7%】
【當前與殺生丸的羈絆值:1%】
忽然之間,本來只是0.01地往上漲的羈絆值,往前躥了一大截,也將她嚇了一大跳。
“這樣呀。”聽了神?的話,十六夜徹底鬆了口氣。
她自言自語地說道:“那可真的是,太感謝他了……”
雖然殺生丸好像沒有想要留下來接受感謝的意思。
十六夜說不清楚她此刻的心情是欣慰還是悲傷。
欣慰失而復得的女兒,悲傷她未來可能會遭受的命運。
神?現在想不了很多複雜的問題,她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回了母親她們的身上。
小小的女孩子抬起手,她踮起腳,用衣袖仔細地爲蹲在她面前的媽媽擦乾面頰的淚痕。
“爲什麼,哭呢?”神?問:“……媽媽?”
媽媽抱着她,不說話,只是眼淚流的更兇了一點,好像要流到神?的心裏去。
*
時間就這樣一晃而過。
三年裏,十六夜和孩子們過了一段還算安逸和平的生活。
幾乎沒有過沒有不請自來的妖怪。
今日,冥加匆匆來造訪過一次,只來得及和她打了個招呼又從內室跑出來匆匆走了,不知道在忙什麼。
……可能還在忙着被殺生丸追殺。
犬夜叉揉着眼睛跑過來跟她撒嬌,說眼睛進了沙子很痛。
神?自告奮勇地說:“哥哥,我來幫你吹掉!”
女孩子噠噠上前,抬手捏着犬夜叉的耳朵,張口就呼。
犬夜叉因爲她的動作紅了臉:“唔,不要趁機捏我的耳朵啦神?,好癢啊!”
“不要小氣嘛。”神?說:“我沒有你的毛毛耳朵,給我摸摸怎麼啦。”
倆個孩子嘻嘻哈哈地滾到了一起。
三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們從兩隻小小的,還不太會說話的小傢伙,長成活蹦亂跳,活潑可愛的孩子。
十六夜溫和地看着她的孩子們,但是,她的眼睛深處卻凝結着揮之不去的深深憂愁。
神?和犬夜叉漸漸長大了。
這也變相代表,他們不能一直只呆在這座庭院裏面了。
昨日,她就聽城主那邊來人通知道,要讓那倆個孩子開始基礎識字的開蒙學習,在族學裏和梓川裏其餘貴族的孩子接觸。
其實主要是想要教導神?,犬夜叉只是他們眼裏的順帶。
能學習總是好的,可是這兩個孩子的與衆不同,真的不會遭受排斥麼?
十六夜擔心神?和犬夜叉會被孤立和霸凌。
沒曾想,在族學裏的的第一日,她的倆個孩子就孤立和霸凌了所有人。
*
神?氣呼呼地說:“他們罵哥哥是半妖!”
犬夜叉的反應力比較慢,不知道半妖是什麼,還原地迷惑了好半天,準備回家再問媽媽這個知識。
卻看到神?已經嗷地一聲撲上前,給方纔開頭笑話犬夜叉的小胖子迎面來了一拳。
其實她已經很收着勁了。
但是她的力氣天生就出奇的大,將小胖子還沒來得及換掉的門牙都揍飛出去了一顆。
當時族學裏面的場景十分之混亂。
小胖子哇哇亂哭,孩子們雞飛狗跳。
犬夜叉只猶豫了那麼一秒。
然後作爲世界上最無條件信任妹妹的哥哥,他開團秒跟。
犬夜叉擼袖參戰,跟着妹妹一起齜牙咧嘴。
“半妖怎麼你們了!”
“你們懂不懂,我們這個叫天生白毛,特別帥!”
“毛茸茸的耳朵也很可愛的,多特別呀,你們就是自己沒有所以纔在羨慕吧!”
孩子們被她兇的werwer大哭,可正因爲是孩子,還真的被她的氣勢鎮住了。
感,感覺好像有幾分道理。
而那一瞬間,大聲說着這些話語的神?在犬夜叉眼裏的形象變得閃閃發光,特別偉岸。
但是直白的誇獎又讓犬夜叉羞滿臉通紅。
他本來,其實會因爲與別的孩子不同稍微感到一點兒自卑……
好叭,其實有很多。
??可是妹妹一點都不嫌棄他的耳朵?!還誇他可愛!
當混亂的族學現場被大人們發現時,女夫子在尖叫,犬夜叉仍在傻笑。
十六夜聽完這一切,她陷入了沉默。
彷彿腦補出了那般熱鬧的場面,眼裏最初的擔憂少了,一時間身上的病氣都好了不少。
自己的孩子欺負別人家孩子,聽起來總比別人家孩子欺負自己孩子要好很一些。更何況她的孩子們並不是會無理由欺負人的壞孩子。
但是神?此刻還是有些心虛的,她低着頭等着挨訓。
卻只等來了媽媽的摸頭。
十六夜誇獎:“神?是個好孩子,知道保護自己,也會保護哥哥。”
早就激動的千子也在一旁一拍大腿,燃起來了:“真不愧是小小姐呢!做的太棒了!”
犬夜叉目前的性格,只在家人面前活潑,在別的孩子面前其實還是會自卑和內斂的。
真的要多虧了神?的一鳴驚人,否則他大概率只會默默地被欺負。
但是,這件事情畢竟驚動了梓川貴族的孩子。
當天下午,十六夜曾經的那位親生父親也來到了這個庭院,用相當蔑視和惡意的語氣對她進行了說教。
在幾乎四年的時間裏,他從未踏進這裏半步,不屑於見她和她的孩子。
如今又來到這裏,卻只是爲了今天的事情而興師問罪,問她到底是怎樣教養女兒的。
“你是整個家族的污點……十六夜公主,我們不得不用病逝做理由保全名聲。”
“附近的貴族和大名這麼多年都在將你當做笑料,居然給妖怪生了孩子……”
“我可是期盼你能把那半妖女孩培養成一名貴女的!”城主的眼裏滿是戾氣:“否則,只能換一個人去培養她了!”
十六夜本來沉默地挨着訓,聽到這句話時,眼神才閃爍了一下。
這些惡意滿滿的話語讓犬夜叉氣到咬牙切齒,他惡狠狠地瞪着這個欺負母親的壞人,預備隨時躥到這個不長眼的的傢伙身上狠狠咬上他一口。
下一秒他們就看到城主當場平地摔了個狗喫屎。
門外的僕從頓時亂作一團,可是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狼狽爬起的城主看着十六夜的表情活像見了鬼,那一瞬間,連那死掉的大妖還在給她身邊的人類下詛咒的可能都想到了。
連額頭磕出來的血跡也來不及擦乾,就匆匆逃走了。
不過,在狼狽逃離之前,他還甩了一句話。
“七日後的梓川宴會,有貴客會來造訪,你準備一下,帶着這兩個孩子出席……你的孩子最好別在宴會上出什麼岔子!”
神?投擲出石子砸老頭膝蓋的動作沒有被一個人看到。
她看着城主逃走的狼狽身影,放下手,然後順手摸了摸犬夜叉的腦袋擦了擦灰,深藏功與名。
犬夜叉剛剛還在沖壞蛋齜牙,後腳就因爲被小幾分鐘的妹妹溫柔地摸了摸頭,開始開心地傻笑。
【兄妹羈絆值+1%】
【當前與犬夜叉的羈絆值:81%】
神?一面摸着哥哥的頭,一邊抬首,好像恍惚間看到了某個銀白色長髮的身影在屋頂上一閃而過。
唔,是錯覺麼?
【兄妹羈絆值+0.1%】
【當前與殺生丸的羈絆值:9.7%】
好吧,不是錯覺。
神?彎着眼,會心一笑。
在梓川自由成長的三年裏,殺生丸哥哥偶爾會來查看她的情況,卻從不主動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的氣息隱藏的很好,只是不定期波動的羈絆值早就暴露了他。
可是爲什麼殺生丸哥哥幾乎從不主動露面,而且每次在她試圖上前去找他聊天的時候,就會迅速消失呢?
上輩子當夜兔這輩子當狗子,兩輩子的直腦筋讓神?遇到事情從不內耗。
她揣着手仔細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嗯吶,一定是因爲殺生丸哥哥害羞了吧?
哼哼~真拿歐尼醬沒辦法。
暗處的殺生丸收斂着自己的氣息,看到神?得意地仰着小臉,間歇性地朝他的方向瞥來視線。
“……”
又被發現了麼?作爲半妖而言,她的直覺與天賦不是一般的好。
方纔的那一招準確而又利落,拋開靈力只看體術,也能窺見天賦異稟。
不管再如何不想承認,殺生丸在接收了凌月仙姬“定期去盯一下你的半妖妹妹”這個麻煩的任務之後,還是出於種種原因,不可避免地對這個妹妹產生了一些在意。
有天賦的漂亮孩子是會容易得到長輩矚目的。
只是……
殺生丸木着眼,看着神?又衝着他的方向挑了挑眉,包子大的小臉上掛着“哥哥,我懂你”的小表情。
一副小?得志的模樣。
殺生丸:“……”
大多數時候,他沒有對女人和小孩出手的習慣,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很想敲幼崽的腦殼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