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脆弱的生命。
這是殺生丸對於面前這隻半妖幼崽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則是……
不算礙眼。
她的腦袋上沒有頂着兩隻愚蠢的犬耳,銀白色的髮絲也算犬族血脈的呈現。
唯有那雙藍色的眼睛,與白犬一族特有的金瞳截然不同。
殺生丸並不願意承認,他的目光多在幼崽的這雙眼眸上停留了一秒。
她似乎是在與自己對視?但是剛剛出生的幼崽,即便是妖族,他們也鮮少具有目能視物的能力,除非天賦出衆。
……一定是他想多了。
半妖怎麼可能會擁有出類拔萃的天賦。
被陌生的幼小手掌觸碰的感覺實在是讓他渾身不自在,殺生丸集中精力,用極其緩慢的速度抽離了被神?攥住的手指。
他幾乎暫時忘記了自己一開始是爲了來這兩隻半妖身邊尋找父親遺留下來的另外兩把刀劍的事實。
“哇??”
直到耳畔刺耳的嬰兒啼哭聲響起時,殺生丸這才記起,這個房間裏有兩隻半妖幼崽。
只見另一隻生着犬耳的小鬼也不知是否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張着嘴巴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哭嚎,更襯托着躺在他身側的前一隻幼崽格外安靜。
“……”
矜貴的白犬一族青年,冷靜地看着這個正在werwer大哭的,理論上同父異母的半妖弟弟,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一言難盡的神色。
……何等吵鬧。
這是殺生丸對犬夜叉的第一印象。
一隻幼崽扯着嗓子嗷嗷哭,另一隻幼崽努力睜着湛藍的眸子,許是因爲裹在襁褓無法翻身的緣故,目光尋覓了半分,定格在了仍然站在牀頭的殺生丸的臉上。
她又對他緩慢地眨了眨眼,方纔握過殺生丸指尖的手掌,此刻又進行了一個抓握的動作,像是努力想去觸碰他。
幼崽朝他笑了起來。
……
神?睜開眼睛的時候,滿天的月華都向她流淌而下。
美麗的,像冰雪和月亮一樣漂亮的人。
她記起來了,她好像正在尋找什麼。
她在尋找……她的哥哥?
隨着這層意識努力地在她的嬰兒大海裏具象化,神?緩慢地睜眼聚焦,她聽到了自己的腦海裏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叮”。
她也徹底看清了面前披着月華的青年。
【已識別到哥哥.殺生丸。】
所以,面前這個非常漂亮的人,就是她要找到的哥哥嗎?
因爲察覺到了對方氣息非常的熟悉,所以此刻的神?沒有害怕。
是的,她在之前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感受過這位哥哥的氣息。
不遠不近,很安靜地跟在她身側不遠的地方,像是一直在奔波的路途中跟在她們身後,卻並未主動露面。
……這樣呀,她的哥哥的名字,叫殺生丸呀。
【兄妹已鏈接。】
用幼崽的大腦很努力地想明白了這一點,神?望着面前的青年,看着他金黃色的眸子,很開心的笑了。
比她的笑容先一步跳出來的是身側的哭聲,這也將神?小小地嚇了一跳。
嗚哇,好有氣勢的哭聲。
神?定神再看時,銀色長髮的殺生丸哥哥已經不見了。
唔,可能她的哥哥害羞了吧,神?想。
就像他前段日子總是隔着一段距離安安靜靜地保護着她們,卻始終並未靠近那樣。
神?將其理解成一種保護。
【……】
這個想法落下,神?腦子裏面的聲音彷彿具象出來了一串黑色點點符號。
身邊的哭聲沒有停下。
神?她努力地側過頭,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生着銀白色獸耳的可愛小臉蛋,近在咫尺。
和她一樣被包裹在襁褓裏面。
??原來她和這隻小傢伙一開始靠的這麼近哇。
神?抬起手,碰了碰“小傢伙”的臉頰。
肉乎乎的,軟綿綿的,手感怪好的。
後者因爲她的這一動作僵住了,停止住了哭聲,也很勉強地睜開了眼睛,呆呆地尋找着她的方向。
安靜下來的犬耳幼崽一聲不吭地望着她。
神?:“……”
好可愛!而且有一雙毛茸茸的看起來就特別好捏的耳朵!
【叮,已識別到哥哥,犬夜叉。】
什麼?哥哥?
原來這麼小的孩子也是她的哥哥嗎!
神?喫驚地想。
【兄妹已鏈接。】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自己現在也是個小嬰兒。】
腦袋裏面的機械音終於忍無可忍地發出吐槽。
神?:“呀哈。”
說話啦!
原來不是幻覺,真的一直都有聲音在她的腦子裏面說話!
【……】
*
犬夜叉方纔這種高分貝的嚎哭效果很明顯,足矣吸引來陪侍在院落中侍女的注意。
比侍女更先趕來的,是尚且發着高燒的十六夜公主和一路攙扶着她的千子。
現在的十六夜已經不再是公主了,她身爲城主的父親根本不願意承認自己有一個被妖怪擄走並且生下了孩子的女兒,這是整個家族的污點。
那男人會請大夫爲十六夜醫治,也只是因爲方便今後的十六夜換個身份以後,能用這張臉龐和家族教養出來的貴女儀態,繼續在聯姻中爲家族提供剩餘價值。
十六夜的身體並未從妊娠和奔波後的勞碌中回覆完全,但是被啼哭聲驚醒的她,循着聲音便在千子的幫助下跌跌撞撞地衝向了房間。
那純粹是身爲一名母親所擁有的危險感知。
和室空曠,除了牀榻上的倆個孩子以外再無旁人,只是木窗並未合攏。
千子取出隨身攜帶的,這段時間用來保護她們的佩刀,她警惕環顧四周,尋找了一番,並未看到想象中的賊人。
隨後趕來的兩名侍女被千子的動作嚇得夠嗆,一名趕緊去匆匆地合上窗戶,另一名低聲勸慰十六夜:“許是夜晚漏風,驚擾了倆個孩子,犬……犬夜叉少爺方纔纔會哭的這樣厲害。”
面對這種推卸責任的行爲,隱忍了半天的千子終於忍無可忍:“沒有這種可能,那孩子只有在遇到生人或覺察危險時纔會哭泣。”
比如她第一次抱起犬夜叉少爺時,他會意思意思哭一下,後面在熟悉了以後就變得很老實了,趕路的過程中並沒有給他們帶來麻煩。
犬夜叉少爺和神?小姐,都是從小嬰兒開始就非常非常懂事的孩子!
千子如是想。
來到了母親懷中之後,犬夜叉安靜了下來。
十六夜含淚將倆個孩子抱緊了一些。
直覺告訴她,方纔一定有誰來過了。
即使和曾經西國最強的大妖怪孕育過倆個孩子,十六夜對妖族的世界仍然知之甚少。
身爲一個母親,對可能出現在了孩子身邊的未知與不可控因素,她開始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慌。
但這也只是片刻,看着手持刀劍,表情嚴肅的千子,十六夜的目光也隨之堅定了起來。
神?的小臉依舊蒼白,卻已經會抬眼尋找她的方向了,女孩子小小的手握着十六夜的衣領布料,這讓十六夜心中泛出愛憐。
眼見倆個侍女還想多說些什麼,十六夜打斷了她們的話。
“之後,留孩子們在我的房間吧,就勞煩千子來照顧他們。”十六夜說道,順便補全了留在她身邊的千子的身份:“她曾經是我在那座城堡裏的暗衛,在剎那猛丸叛變時,也多虧她將我救出。”
這種將倆個孩子留在房間裏,無一人守夜的情況,十六夜是再也不想繼續發生了。
她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倆個侍女對視了一眼,面露猶豫之色。
最後還是年長一些的那位應了一聲:“是,那麼我們會與城主大人稟報。”
*
起初,要將這倆個有妖怪血脈的子嗣留在十六夜身邊的行爲,梓川城主本不打算應允。
既然後續會給十六夜冠上其他的身份,再度送去其他家族聯姻,那麼定然要削弱她和妖怪之間的聯繫。
但偏偏,那倆個孩子中,有一個是女孩。
還是除了髮色和瞳色以外,在其他地方並沒有表現出妖怪特質的女孩。
……這對梓川,其實算得上是一個好消息。
男孩與女孩的概念是不同的,並且雖然這個年代,人們對異類避諱不已,但再往前一些,平安時代時,甚至許多擁有靈力的陰陽師都擁有半妖的血統。
是個半妖的女孩,有培養的價值。
運氣好的話,那個女孩能夠成爲梓川家族在未來能鏈接上陰陽師或咒術師世家的一件合適的媒介。
縱使不能成爲媒介,在她未來長大以後,半妖的身上多多少少會呈現出一些異於常人的力量。
擁有奇異力量的貴女,在這個時代是很喫香的。
傳聞那京都境內的某個貴族的女兒瓔姬,天生就擁有治癒的能力,引來重金求醫者無數……
半妖女孩如今還未長大,但足矣讓城主將其當成未來能收穫更高價值的商品投資培養。
那麼,爲了培養出一件優秀的商品,留一個足夠得體優雅的貴女教導,也是非常必要的。
選擇其他的貴女和妖族接觸,絕無可能。
身爲她生母的十六夜,便是一個最佳選擇。
十六夜並未能夠見到她的父親一面,卻得到了生父身邊的僕從“大人應允你撫養自己倆個孩子”的居高臨下的回覆,好像她應該爲了這份施捨而感激涕零。
十六夜當然明白父親的退讓和施捨究竟是爲了什麼。
父親也不再是父親了,她應該恭敬地稱他爲梓川城主。
十六夜抱緊了自己可憐的女兒,眼淚一滴一滴灑落在她的衣襟上,但並不是因爲父親的決絕而悲傷。
父親的冷漠她早有預料。
可是她的女兒,她可憐的女兒,今後應該如何在這喫女人的時代活下去呢?
神?不知道自己溫柔堅強的母親爲何在今日如此的難過??至少她在半夢半醒當嬰兒的記憶裏,此前從未見過十六夜哭泣。
母親是在爲了自己而難過麼?
意識到了這一點,神?“呀呀”地發出聲音,抬起小手放在了十六夜的臉頰旁邊,認真地安慰她。
不要難過了,媽媽……
沒關係的,欺負媽媽的人,讓媽媽哭泣的人,神?會全部打扁。
【……即使記憶全失,也沒忘記自己是夜兔麼?】
腦袋裏面的那個陌生聲音又響了起來。
神?:……夜兔,夜兔是什麼?
她沒記錯的話,媽媽唸叨的“鬥牙”是她已經去世的爸爸,是一隻犬妖。
她是犬妖和人類的孩子,所以應該是狗狗人,怎麼會是兔子呢?
那個聲音又不再說話了。
此刻的梓川城主還不知道,自己想將半妖女孩培養成享譽都城的大和撫子,日後給他掙回無數錢財地位的美夢,註定要破碎了。
接下來的梓川,即將迎來魔童降世promax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