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爲通州貪污案一事忙了好一陣子,等事情塵埃落定,難得在家歇息兩日。
昨日帶楚玉貌去皇家馬場,沒想到發生那些事,今日他仍在府裏歇息,原本打算去尋楚玉貌,給她的傷換藥的,聽說安國公夫人來了,並帶了個太醫過來,便過來瞧瞧。
哪知道進門就看到這一幕,不免有些疑惑。
趙?的目光落在楚玉貌微微泛紅的臉蛋上,爾後纔看向其他人。
“陵之也在啊,好久不見你了,近來可好?”看到他,安國公夫人笑着說,語氣帶着幾分長輩對晚輩的親近。
王亦謙也打聲招呼。
王?婉看趙?一眼,咬了咬脣,開口叫道:“?表哥。”
這聲“?表哥”聽得在場的人微微一怔。
以往王?婉仗着年紀小,兩家是世交,一直“陵之哥哥”地叫着,司馬昭之心盡人皆知。只是因她沒做出什麼越矩之事,趙?對她亦是疏離客氣,衆人也不好說什麼,便睜隻眼閉隻眼。
卻未想,今日她居然改口了。
趙?神色未變,微微頷首,客氣地道:“王表妹。”
安國公夫人看向女兒,見她臉上的紅暈還未消,神色間有幾分失落,卻沒有怨懟不甘,心下有幾分寬慰,說道:“陵之,昨日之事,我已經聽亦謙說過,實在嚇得緊,多虧有玉貌在,真不知道怎麼感謝她纔好。”
趙?看向站在那裏的楚玉貌,她面上帶着淺笑,臉色沒有昨日的蒼白,看着紅潤許多,估計是緩過來了。
他嘴裏客氣幾句,說道:“多謝伯母請太醫過來,不如讓太醫給表妹瞧瞧她的傷。”
安國公夫人忙道:“是這個理!哎呀,我光顧着和玉貌說話,差點忘記了。”
說着趕緊招呼候在一旁的太醫過來。
太醫給楚玉貌查看手掌心的傷,表示只是皮肉傷,沒什麼大礙,這段時間不要使用右手,不要碰水,過些日子就會好。
他給楚玉貌重新上藥,取出一瓶去疤生肌的膏藥,表示一天塗兩次,便不會留下疤痕。
太醫離開後,安國公夫人又拉着楚玉貌說了會兒話,想着她的手有傷,讓她回去好好歇息,別累着了。
“夫人不必擔心,這傷沒什麼。”楚玉貌道,“我昨兒歇息得很好,並不累。”
她一臉盈盈的笑意,膚色紅潤,眉眼清麗,看着精神確實很不錯。
安國公夫人心下讚歎,一直都知這姑娘生得好,那份閒適端莊的氣度更是難得,除了家世外,她那傻女兒如何能比得上她?
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讓女兒斷了對趙?的心思。
王亦謙知道母親的心思,當即道:“今兒天氣不錯,我和妹妹也有好些時日沒來王府玩了,楚姑娘若是不累,不若陪我們去逛逛園子?”
楚玉貌笑着應下。
“陵之也一起。”王亦謙拉上趙?,“咱們許久不見,昨兒都沒能聊上幾句。”
趙?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四人辭別南陽王妃和安國公夫人,一起出了花廳,往王府的花園而去。
雖然已是深秋,王府的花園依然花團錦簇,沿途擺放不少開得正豔的盆栽,遠處還有用盆栽簇成的花架,紅的、黃的、紫的、粉的、白的……交織成一片絢爛的色澤。
四人走在花園中,王亦謙主動挑起話題,一路上都是他的聲音。
趙?神色淡然,楚玉貌含笑傾聽,王?婉沉默不語。
王亦謙說得口乾舌燥,有些無奈地說:“你們一個兩個的,怎麼今兒怎麼都當起悶聲葫蘆,倒是顯得我聒噪。”
趙?便罷了,這人素來寡言,不喜廢話。
楚玉貌雖是個溫柔體貼的性子,卻不是那種會主動挑起話題的人。
平時這時候,妹妹王?婉少不得陵之哥哥長、陵之哥哥短的叫着,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麻雀,讓人想堵住她的嘴巴。
王亦謙覺得,這種時候,還不如妹妹聒噪一些呢,他一個人帶不動三個悶聲葫蘆。
而且他今日有心爲妹妹張羅,想讓她和楚玉貌交上朋友。
像楚玉貌這種人美心善、溫柔穩重,在危險關頭會出手相救的姑娘,十分適合當朋友。
楚玉貌道:“王世子並不聒噪,先前聽王世子說狀元樓詩會的事,極爲有趣。”
“是嗎?楚姑娘不嫌我聒噪就好。”王亦謙爽朗地笑道,轉頭對趙?說,“陵之,聽說你們王府的花匠培育出一株神仙花,我正好奇着呢,正好今兒去瞧瞧。”
趙?瞥他一眼,沒說什麼。
兩個男人走在前頭,楚玉貌和王?婉走在後頭。
姑孃家走得不快,楚玉貌走了會兒,發現王?婉沒跟上,轉頭看過去,見她落在後頭,走得磨磨蹭蹭的。
她站在那裏等了會兒,等王?婉過來,問道:“王姑娘累不累?要不要歇息?”
王?婉飛快地看她一眼,不知道想到什麼,臉又有些紅,嘴巴動了動,說道:“不用,我不累。”
說着便低頭朝前走,彷彿腳下的青磚路吸引了她的注意。
楚玉貌也不在意,安靜地陪着她。
看完神仙花,王亦謙兄妹倆終於告辭離開。
臨行前,王亦謙忙給妹妹使了個眼色。
王?婉看到了,但沒吭聲,繼續低頭看腳下的青石地磚。
直到南陽王妃和安國公夫人過來,王?婉方開口道:“阿、阿楚姐姐,我們先走了,再、再見。”
彷彿話會燙嘴一樣,她說得結結巴巴的。
楚玉貌失笑,“王姑娘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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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安國公夫人他們,楚玉貌回了梧桐院。
稍晚一些,南陽王妃讓人將安國公府的謝禮送過來,有好幾箱,看得丫鬟們眼花繚亂,爲安國公府的大手筆驚歎。
今兒安國公夫人過來,是特地感謝楚玉貌的,帶了不少謝禮。
楚玉貌也被驚得不行,要不是手上有傷,她都恨不得去翻看有什麼東西,有沒有能拿出去換成銀錢的那種。
呃,雖然不太地道,但她實在太缺錢了。
丫鬟們幫忙將安國公夫人送的禮物登記造冊,遞給她查看。
傍晚,楚玉貌歪在榻上,正在看登記好的冊子,得知趙?過來了。
她忙迎出來,看到趙?站在月洞門外,驚訝地問:“表哥怎麼過來了?有什麼事讓寄北通傳一聲就好。”
趙?很少來她這裏,也是爲了避嫌。
趙?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說道:“我過來給你換藥。”
“啊?”楚玉貌眨了眨眼睛,看他認真的模樣,拒絕的話嚥下,抿嘴笑道,“那就麻煩表哥了。”
兩人來到梧桐院的一間書房,這是楚玉貌平時練字看書的地方,趙?是第一次過來,不免多看了一眼。
這書房佈置得精巧,靠牆的書架的書很多,有一些是手抄本,博古架上放着不少錦盒,裝的是楚玉貌收藏的玉石,還有一些諸如琉璃燈、根雕、泥人、竹扇等東西,有的精巧、有的粗陋,做工有好有壞,擺放在一起,看着有些雜亂。
趙?在琉璃燈和泥人上多看了幾眼。
這琉璃燈他那邊也有一盞,是楚玉貌送他的,她親手做的,還有一個男童小泥人,和博古架上的女童小泥人是一對,同樣的手法捏的,估計也是她自己捏的……
趙?知道她平時沒事,喜歡動手做些東西,看來這博古架上的物件大多都是她自己做的,怪不得如此雜亂。
畫意送來清水、藥和乾淨的布條,趙?坐下來,親自給她上藥。
兩人坐在對着門口的地方,門窗大開,外頭守着丫鬟和婆子,抬眼就能看到屋裏的情況,不過丫鬟婆子都是小心翼翼的,沒有多看,以免驚擾主子。
上完藥後,趙?沒有多留,起身離開了。
楚玉貌送他出門,目送他走出月洞門,轉身回房,就着室內的燈光,舉起包着布條的手看了看,驀然失笑。
畫意笑盈盈地說:“姑娘,世子特地過來給您上藥,可見世子心裏關心您呢。”
琴音附和,很是高興:“其實我們也可以給姑娘上藥的,但世子還是親自過來了。”
誰說世子不喜未婚妻的?要是真不喜,會對她的傷這般上心嗎?她不相信世子對姑娘沒有男女之情,只是一份責任。
楚玉貌拿起登記的冊子,隨意地翻着,說道:“三表哥是個極有責任心的人,我手上有傷,他放心不下,過來幫我換藥是正常的。就算不是我,府裏的其他表姐表妹若是受傷,他也會過去關心一聲。”
但世子不一定會親自給她們換藥,只會讓懂醫術的嬤嬤們幫忙。
琴音心裏暗忖,堅定地認爲,世子對她們姑娘是有情意的,不是責任,就是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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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歇息了好些天,直到傷口開始癒合,終於恢復以往的作息和鍛鍊。
她覺得手心的傷是皮肉傷,除了剛開始兩天不怎麼方便,後來已經沒什麼感覺,只是琴音她們盯得緊,讓她根本沒辦法鍛鍊什麼,日子過得實在無聊。
等手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便將先前落下的鍛鍊都加倍完成。
兩個丫鬟心疼壞了,看她累得滿頭大汗,忙將她扶到榻上歇息,爲她換下汗溼的衣服,端來茶水,給她捏手捏腳緩解疲勞。
畫意蹲在地上,給她按摩小腿,嘆道:“別人的姑娘,平時都是琴棋書畫,風雅之極。爲什麼我們的姑娘,卻是扎馬步、習箭、練飛刀這些呢?”
她實在不明白,明明姑娘一副溫柔嫺雅的模樣,喜好卻如此不同。
寫大字這個要不是世子要求的,只怕她平時都不怎麼寫,投壺也是爲了練習眼力和精準度,不是爲了玩。
琴音雖然也很有意見,卻拗不過主子數年如一日的堅持,和畫意一樣,實在不明白她爲什麼每天都要練這些。
世子雖然也教姑娘箭法,並沒有要求她一定要天天練箭,反倒是姑娘主動要求學的,甚至在梧桐院裏弄了個專門練箭的靶子。
楚玉貌灌了一杯水,笑着說:“練這些當然是有用啦,能強身健體。”
“只是強身健體?”畫意納悶,“習箭、飛刀也是強身健體嗎?”恕她不太懂姑娘強身健體的方法。
琴音也是一臉懷疑地看她。
楚玉貌朝她們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歇息得差不多,她要去完成今日的扎馬步時,得知榮熙郡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