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婭帶着伍六一上了樓,在一處辦公室門口處停下。
象徵性地敲了敲門,發現並無人應答。
辛西婭便毫不猶豫地推門直入。
進到了裏面,果然哈裏斯正臥在沙發裏睡覺。
不鏽鋼的小酒壺,丟在手邊。
辛西婭對此已經習以爲常,暴力地推了推哈裏斯。
“教授!該醒醒了!”
被辛西婭晃醒的哈裏斯,睜眼瞧見辛西婭,發出了痛苦地哀嚎:
“上帝對我太不公平,派你來折磨我!”
辛西婭幫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幾邊上:
“上帝偏愛三種人,酒鬼,傻瓜和美國人,教授您佔全了。”
“俾斯麥這句話簡直是對傻瓜的歧視,怎麼可以把他跟美國人放在一塊。”哈裏斯說完,才發現一旁站着的年輕人。
“oh!辛西婭,你不會是來向我炫耀你的男朋友吧,你果真一如既往的喜歡中國人。”
“教授,你忘了嘛,《火星救援》的那位作家來了,你要第一時間見到,我給你帶來了。”
"Be....."
哈裏斯愣了一下,他剛纔還真沒往那塊想。
“該死!我現在知道辛西婭如此迷戀你的原因,這麼年輕,還有這麼細膩的皮膚,簡直比夜店裏的女郎前面那兩團都要嫩。”
辛西婭不禁臉色一紅,也不知道是因爲前面那句戳破了心事,還是後面的粗話。
伍六一嘴角直抽,他早就聽辛西婭說,這位教授放蕩不羈,言語粗鄙。
“不過,還是歡迎你來到紐約!”哈裏斯主動伸出右手。
“久聞大名。”伍六一禮貌伸手回應。
“我對《火星救援》這本書裏描述的互聯網這個概念很有興趣。
你提到,地球上的人們,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一個終端,不是指IBM那種笨重的大傢伙,它可以是巴掌大的屏幕,甚至是一段投影,它們通過無形的線,連接成一個巨大的網絡。”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你寫道,人們可以通過這個網絡,隨時從一臺位於.......嗯,加利福尼亞的雲大腦裏,看到世界上剛剛發生的新聞。
一個波士頓的家庭主婦,還可以在一臺倫敦的機器上發佈她的菜譜,而全世界的人下一秒就能看到。
你甚至提到,人們可以用這個網絡來購物,點餐,甚至叫一些酒吧裏的女郎到家服務,只需點擊一下,他們就會穿着比基尼來到你的家門前………………”
聽着哈裏斯的話,伍六一不禁感嘆,即便是科技最前沿的美國,也不會有人想到,這種生活其實離他們並不遙遠。
當然,到家服務,並不在內。
他看向哈裏斯,“教授,您知道摩爾定律麼?”
“當然。”哈裏斯幾乎是立刻回應,“戈登?摩爾的觀察,集成電路的性能每兩年翻一番,成本下降一半。
我很熟悉,很多科技期刊都喜歡引用它來描繪一個玫瑰色的未來。’
他的語氣帶上一絲不以爲然:“但是,定律是寫在紙上的,而現實世界要複雜得多。
技術瓶頸,製造成本、能源消耗......還有,誰會爲鋪設這覆蓋全球的無形之線買單?
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需要無限資金和資源支撐的烏托邦工程。
摩爾定律或許能解決電腦變小的問題,但解決不了讓它飛入尋常百姓家的問題,更解決不了把它們連成一個全球大腦的難題。
我認爲,這條指數曲線,很快就會撞上天花板。”
伍六一知道,哈裏斯說的沒錯,摩爾定律不可能無限的發展下去,註定是要遇到瓶頸的。
可這個瓶頸比所有人想象中,來的都晚。
摩爾定律從1965年提出以來,一直堅持到21世紀初。
在這三十多年裏,摩爾定律幾乎像物理法則一樣被精準地遵循。
芯片製程從微米級一路狂奔到納米級,計算機從龐大的機構設備真正走進了千家萬戶,並催生了個人電腦和互聯網革命。
這個時期的質疑聲雖然一直存在,但總被新一輪的技術突破(如光刻技術的進步、新的芯片材料)所打破。
直到,2000年代中期纔出現了“功耗牆”與放緩期。
“那我和您持不同意見,我認爲技術瓶頸會被更精密的技術打破;製造成本,會在規模效應下持續下降。至於能源和鋪設全球網絡的投入………………”
伍六一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當千萬個、上億個終端連接在一起時,所產生的價值會像海嘯般席捲而來,讓所有前期的投入都顯得微不足道。資本會像嗅到血腥的鯊魚,爭先恐後地湧入這片藍海。”
哈裏斯聳了聳肩,“看來你是個樂觀主義者。”
伍六一笑笑沒說話,他又不能說,我其實有參考答案。
哈裏斯也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話鋒一轉,眼底透出幾分神祕:
“說起來,你來得正是時候,下午睡前,財務室的瑞麗剛把你的最新版稅明細送過來。”
他說着站起身,踩着地毯走向辦公桌。
那張堆滿手稿和文件的桌面亂中有序,哈裏斯幾乎沒怎麼翻找,就從一摞紙張最上層抽出一張打印紙,轉身遞向伍六一:
“看看吧,我保證這數字會讓你驚喜。”
伍六一伸手接過,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條目吸引,印刷精美的表格裏,列滿了各州的銷量、抽成比例和扣稅金額,最後在彙總欄用加粗字體標着一行數字。
合計:27.245萬美金。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伍六一的呼吸還是頓了半拍。
“這還只是個開始。”哈裏斯靠回辦公椅,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如果後續的宣傳和運作得當,三年內,這本書的銷量突破百萬冊,絕非空中樓閣。”
辛西婭立刻湊到伍六一身邊,挽住了他的胳膊:
“它已經連續三週穩居《紐約時報》暢銷書榜虛構類前十了,上週還往上衝了兩位,排到第七。
伍六一挑了挑眉。《紐約時報》暢銷書榜的分量他有所耳聞。
不僅是美國圖書市場的風向標,更是全球出版界的“金標準”。
他前世只記得張純如的《******》曾在這榜單上盤踞十週,成爲華人作家的傳奇,沒想到自己的作品竟也能躋身其中。
伍六一抬眼望了一眼哈裏斯,問出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這涉及了他對國內科幻的佈局。
“教授,我想問下,這本書有沒有獲獎的可能?”
哈裏斯沉吟片刻,“無論是雨果獎還是星雲獎,每年的競爭都異常激烈,雖然《火星救援》十分優秀,也十分暢銷,但我並不能保證,他們能獲得這個獎項。”
“您誤會了,我並不需要這麼大的獎項,小一點也沒關係。”
“你是說?像軌跡獎和普羅米修斯獎這種級別?”
哈裏斯驚訝地看着伍六一,“你也太低估自己的作品了,大獎不敢說,這種獎項肯定沒問題。’
伍六一聽到這,也不由地鬆了口氣。
哈裏斯說的普羅米修斯獎和軌跡獎也並非什麼野雞獎項。
在美國國內乃至世界都是有一定的影響力。
像是軌跡獎,是讀者投票選出,投票人數常常超過雨果獎和星雲獎的總和。
其評選結果能很好地反映科幻圈讀者對作品的認可度。
因此,還被稱爲科幻大獎的風向標。
今年,喬安娜?拉斯的《靈魂》既拿下雨果獎最佳中篇小說,也在同年軌跡獎該類別中排名第一。
“朋友,我找你還有件更重要的事。”
哈裏斯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伍六一的思緒。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認真,
“這本書能火,核心當然是它的質量,硬科幻的骨架裏藏着人文溫度,這很難得了。但我們也得承認,中國作家這個身份,確實成了意外的加分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外面有不少聲音,說我們是用東方神祕國度做噱頭吸引讀者。
說實話,這種討論對我們百利而無一害。但我更想抓住這個風口,如果你能趁現在的熱度再推出一部新作,絕對能把讀者的熱情推到新高度。”
伍六一明白哈裏斯的意思,就是趁着當紅,趕緊撈錢。
這和後世娛樂圈裏明星憑一部劇火了之後瘋狂接戲、上綜藝的邏輯如出一轍。
但他並不反感這種商業化的建議。
此刻有出版社推着,有市場等着,反倒省去了不少等待時機的功夫。
“您的意思我懂了,確實是個值得琢磨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