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傑還是笑着把錢留給了董培林,父親的擔憂也並非沒有道理。事實上,在前世的時候,村裏的人在八六年還有被打投辦抓的,直到八七年的秋天,這個部門最終被工商和城管代替了。
不一會兒,午飯好了。
董良傑喫過午飯,休息了一會兒,出門看了看日頭,感覺今天出門去做點什麼,可能都不太來得及了。
董培林和劉淑芝則是繼續去喇叭溝了,老兩口那天聽董良傑說可能還需要一些黃芩種子,便也沒有閒着,早早的喫過飯就直接去了。
而董良傑則去把董培林和劉淑芝撿回來的那些黃芩種子,用簸箕簸好,去除一些草葉子和泥土,收拾好放到了袋子裏邊。
加上自己和任秀秀那天一起撿的,現在約摸有大半尿素袋子了,應該有個四五十斤了。
還有一些黃芩的藥材,約摸十來斤。不過那些藥材品相不是很好,由於藥材夏秋纔是正常的採集季節,現在明顯不是時候,經歷了一個寒冬,藥材不幹癟纔怪。
適合冬春挖的藥材其實不太多,也就是乾草地黃白朮和丹蔘。
當然了,黃柏皮也適合冬天剝皮。一是黃柏本就四季常青,冬天林子裏尋找起來更簡單一些。二是黃柏皮冬季的時候,由於天氣原因,剝皮會更容易一些。
忙活了兩個來小時,才把那些黃芩的藥材以及果子收拾乾淨。
“哎喲,小叔忙着呢。”院外傳來了大妮子的聲音,隨後董良傑就看着大妮子溜溜達達的進來了:“小叔,我來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們老師說,今年已經確定恢復高考和中考了。另外任昭昭昨天給我補課了。”
“那你還不好好學習去?到處跑什麼?”董良傑皺着眉頭說道:“大妮子,有機會不代表你一定能抓的住。你該收收心了,還有三個多月,就要考試了吧。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快回家吧,別像個沒事人一樣溜達……”
董佩妮還想說點什麼,卻被董良傑直接打斷了:“抓緊回家。收起來你那點小心思,多大點年紀,滿腦子都是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那些沒有用的。人家給你補課,你要是還考不上高中,以後你媽不讓你復讀,直接讓你嫁人,小叔也不會管的。”
“哎,小叔你這人好無聊。走了……真是的。”董佩妮轉身就走,不過心裏卻越發覺得董良傑說的對,機會對她來說很重要,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
大妮子走後,董良傑拿着一捆旱菸去了一趟董海柱家裏,想問問董海柱今晚還去抓野雞不。
目前來看,只有抓野雞來錢最快了。兔子最近很聰明,幾乎不怎麼上套了,雖然董良傑下了很多兔子套,不過也就是多一些抓到的概率罷了。打大型野獸,恐怕董海柱還不會去的,而自己一個人沒有幫手的話,即使像上次一樣打到一頭鹿,恐怕還是弄不回來……
董海柱自己在家,盧敏帶着孩子串門去了。
董良傑把那捆旱菸送給董海柱,又詢問了一下晚上去不去繼續抓野雞。
“去,怎麼不去。我昨天一隻野雞賣了四塊錢。賣了接近四十塊錢,都快趕上在生產隊幹一個月了……哎,可惜了,最開始抓的野雞,讓家斌給送禮了……幾十塊啊……”
董海柱一陣嘆息的說道。
“四塊?”董良傑笑了笑:“也不少了。”
看來不是黃桃在收購站,以後還真心不能去。
董良傑那天倒是也提醒過董海柱了,不過他着急賣,這個就沒什麼辦法。而且四塊也不太低了。
董良傑和董海柱簡單聊了幾句,確定晚上繼續去抓野雞之後,便回家了。
到了家之後,董良傑把買回來的那個日光燈管拿出來,先安裝在燈座上,隨後安上了啓輝器。閉了電閘,從燈頭線開關那裏,分出來零火線,把燈管接好電。再把整個燈座放到了屋子中間的位置,最後又合上電閘。
打着了開關,瞬間屋裏便亮了很多。
以前家裏都是用的小燈泡,亮度很差。而且光線有點刺眼,遠沒有日光燈管的光柔和。
不知不覺,時間也就到了晚上,董良傑有些無聊,喫過晚飯,便催促着董海柱出發了。
兩個人七點多便到了喇叭溝上邊,像上次一樣,董良傑又帶了一些玉米粒,沿途在平坦的地方撒一些。
由於昨晚撒了接近二十斤玉米粒,這些糧食,確實吸引了好多其他山頭過來的野雞。
董良傑和董海柱折騰到十二點多,累的筋疲力盡,收穫了二十三隻野雞。
“二哥,我看改天咱倆去其他的地方踩踩點吧。喇叭溝附近的野雞,估計讓咱們哥倆給幹絕戶了。”
董海柱點頭答應:“過兩天去南邊的白雲溝,那邊據說野雞兔子也不少。”
二人簡單分了一下野雞,董良傑拿了十二隻,董海柱拿了十一隻,隨後便返程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董良傑還沒有醒,村裏百年不響的大喇叭,終於響了。
“咳咳……嗯嗯……咳咳……靠山屯的父老鄉親們,通知一個重要消息,通知一個重要消息。全體社員請於八點鐘,到村部集合,鄉里公社發下通知,靠山屯公社從下個月一號開始,正式解散。以後要把咱們靠山屯公社劃成靠山屯村,村裏還要劃分五個小組,各個小組選一名組長。另外,今天上午全體村民丈量村裏的土地,把地分成一二三等,各家各戶按着現有人口,進行平均分配……剩下的,就開會的時候再說了。”
隨着廣播一遍接着一遍的播放,董良傑知道,這個改變歷史進程的時刻,終於來了。
接下來就應該是包乾到戶了。
任秀秀坐在院子外邊,聽着一遍又一遍的廣播,其實廣播說的很細,但是她忽略了絕大多數的信息,只記住了一點:任懷遠家也隸屬於靠山屯村一組的村民,享受分地的權利。
任秀秀回頭的時候,看見父親不經意間,已經哭的不能自已,母親則是靠在門框掩淚而泣。
十幾年了,任家終於有了新的身份了——靠山屯村的村民。
“一切,都過去了嗎……”任秀秀呢喃自語。
任秀秀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到底是激動,還是苦澀。
任秀秀腦子有些空洞的,走出家門,又走上了山坡,最後又翻越了山坡,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遠。最後她終於累了,蹲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氣。
突然,有人遞過來一塊糖球,任秀秀沒有猶豫的接過來塞到嘴裏,看着董良傑笑了笑:“很甜。”
“今晚要不要去偷魚……我感覺既然都已經開始包乾到戶,而且提倡裏說了:要發動農民積極性,創造性,勤勞致富……那咱倆要不要勤勞致富一下?”
任秀秀笑的很甜,她起身說道:“你那都是歪解。人家說讓你勤勞致富,可沒讓你去偷魚……不過,偷魚也無所謂,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