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傑是不抽菸的,家裏邊董培林和董海柱都是抽菸的,就是抽這種旱菸葉子。
只不過父親等人抽菸,也不敢在房前屋後種菸葉子,董培林是偷摸跑到大山深處無人發現的地方,這種幾棵那種幾棵,等到夏末的時候,收了再偷摸藏起來。
由於種的少,平日裏也捨不得去供銷社買,便也都儘量少抽一些。
任秀秀也是很意外,現在竟然有人明目張膽的賣東西了,不由得心情也好了很多:“好像時代真的要變了的……”
時代變了,那任秀秀父親的定性,也許以後就可以改了吧。
“嗯。”董良傑前世八幾年是很少進城的,對縣城變化不太清楚,不過等到了八六年的時候,鎮裏便可以偷摸擺攤了,中途又取消了一段時間,等到了八九年的時候,又恢復了,待得到了九二年鎮上開設了集市,市場才真的變得自由起來了。
二人又去縣裏的供銷社,買了一些生活用品,牙膏肥皁等等。
“同志,再給我拿兩封火柴,二斤糖球。還有兩把小的手鋤。”
售貨員拿來了東西,董良傑付了錢,一共花了八塊五角錢。主要是肥皁買的多了一些,花了三塊錢。
剛要出去,董良傑突然想起來點事情,問道:“同志,有沒有那種白光的燈棍?”
“你說的是日光燈管吧?”售貨員說道:“那種白色的日光燈管是有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燈棍。”
說着話,售貨員拿出來幾個不同長度的日光燈管:“這裏有一米、一米二和一米五的,不過一般都選擇這個一米二的。度數上也是大小都有,八瓦到四十瓦都有,不過不管瓦數大小,價格都是一樣的。只和長度有關,短的八塊,中等這個十塊,長的十二塊。”
董良傑選了一下,最後選了那個長度一米二的日光燈管,一共買了兩根。
付了錢之後,售貨員還比較貼心的提醒:“這東西可嬌氣,路上別碰了,壞了的話,我們供銷社也退不了的。”
“知道了。”
從供銷社出來,董良傑說道:“秀秀,趁着來一次縣城,我們去國營食品店看看吧,我想買幾斤豬肉。”
“好的。”
鄉鎮也有食品店,不過那邊的豬肉不是很新鮮,由於前陽鎮購買力有限,食品店有時候四五天也賣不掉一頭豬的,所以賣的都是凍肉。
而現在這個時代,生產隊也是自己養豬的。有的生產隊養了好多肥豬,過年的時候還給村裏的社員發放豬肉,雞肉一類的。
當然了,那都是比較富裕的生產隊……
靠山屯生產隊就窮的可憐,以前辦過豬場,倒閉了;以前辦過磚廠,倒閉了;以前還辦過罐頭廠,也倒閉了……靠山屯現在連生產隊的飼養處,都快倒閉了,七八百口子人的靠山屯,生產隊的大牲口加起來不足十頭(只)。
由於國營食品店和供銷社離得並非很遠,兩個人推着車子,不一會兒也就到了。
肉案上肥肉和排骨早就沒有了,只剩下一副腸子和二三斤的血脖。
殺豬一般都是順着豬脖子下刀的,所以那塊肉叫血脖。血脖那塊由於是下巴的位置,血脖附近都是血管和淋巴,淋巴這東西看着噁心而且喫起來發苦,所以不太好賣。
至於肥腸,這個年頭可沒幾個人愛喫。而且這邊肥腸收拾的也不太乾淨,頓時讓人失去了買的想法。
兩個人只好出來。
剛到國營食品店門口,一個穿着黑布棉襖,深色褲子的年輕人,戴着一個棉帽子,手戳在袖子裏,渾身油了麻花的,他輕輕的用胳膊碰了碰董良傑:“哥們兒,買肉啊。”
董良傑點點頭,淡淡的說道:“是想買點豬肉。”
那人立刻低聲說道:“我有,早晨剛殺的豬,肉比這的新鮮,還不用票,而且還便宜……整幾斤不?”
董良傑看了看他,這身打扮,還真像是後世的殺豬匠,而且越看越有點熟悉……眼前這個人,前世董良傑認識,是縣城裏出了名的殺豬匠,叫胡二。
真名不知道叫什麼,反正大家都叫他胡二。董良傑記得前世的時候,到了零幾年的時候,這胡二硬是靠着殺豬賺錢,在縣城有三個門市,兩個小學文化都沒有的兒子,也硬是靠着胡二有錢,竟然一個娶了高中的女老師,一個娶了在電業局上班的女人。
胡二這個人大字不識一個,還不識數。而且是真不認識數的那種,他連一沓錢有多少,都有點查不明白,算賬更是一塌糊塗。董良傑前世和胡二有過幾次接觸,他曾經幫着別人抓豬賺點工錢,故而就認識了胡二。記得有一次,胡二買豬的時候,認爲五塊六毛五比五塊八便宜,人家講價要多要一些,故而想要五塊六毛五,胡二堅持五塊八買……
不過胡二膽子特別大,只不過前世的時候,後來有點不學好了,專門弄那些死豬,賺的黑心錢。
沒想到現在竟然碰到了他。
“你那個豬……不會是死豬肉吧。”由於對胡二刻板的印象,董良傑皺着眉頭問道。
“天地良心!我那豬是生產隊新鮮的豬,啥毛病沒有,你可別胡亂冤枉好人。”胡二立刻急了:“我都賣一個多月了,一頭有病的豬,都沒賣過。”
“信你一次。”董良傑倒不是信着了胡二的爲人,而是信了這個時代的豬真心沒那麼多疑難雜症。
這個時代的豬,都是土豬,而且國內相對很閉塞,沒有外來物種,豬也沒什麼病。這時候無論豬是喫泔水,還是喫一些豬草亦或是地瓜秧子,花生秧子一類的,都可以活着。哪怕東北冬天特別冷,它們也啥事沒有。
但是到了後世的時候,引進了外來的豬。都說外來的和尚好唸經,之後就各種推廣什麼一元二元三元。一元指的就是長白豬,二元多數指的是大白豬,三元就是長白和大白雜交的豬。長得還挺快,但是病特別多,什麼豬瘟藍耳圓環副豬豬丹毒一類的絕症都來了。
特別是零八年一場非洲豬瘟,直接乾死了好幾億頭豬。
當然,好像那會兒豬肉漲價到了五六十、上百塊一斤。
董良傑跟着胡二就走,任秀秀忍不住拽了一下董良傑:“你就這麼相信他,萬一他是騙子,怎麼辦?”
“應該不會。他都冒着蹲五六年的風險賣肉了,何必當騙子?騙子被抓才拘留……”
任秀秀一聽董良傑這麼說,也是點點頭,不再問了。
畢竟這個年代,騙子抓到就是打一頓,拘留幾天。但是偷摸賣肉,讓人舉報了,那罪名,起碼三年起步了。
二人推着車子,胡二在縣城裏邊左拐右拐的,最後拐進了一個衚衕。他敲了敲衚衕的鐵門,說了一句:“大哥,開下門。我帶回來兩個買肉的……放心,沒有尾巴。”
門沒有開,一個男人趴在牆頭朝外邊看了看,確實沒有問題之後,開了門,之後上了房頂放風去了。
胡二領着董良傑等人進了院子,關上大門,直接進了後院的一個用破被子搭的棚子裏邊,棚子四周圍的嚴嚴實實的。
董良傑跟着走了進去,裏邊案板上放着半扇豬,肉的顏色特別好,一看就是好豬。
“兄弟,國營食品店現在豬肉是兩塊二毛錢一斤,我這你隨便要,肥肉兩塊,肥瘦相間的一塊九,瘦肉多的一塊七,排骨一塊五,腿骨肉一塊三,多要還能便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