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秀秀臉色驟變,趕緊扔下手裏的魚,遞過去兩根更長的木頭方子,架在冰窟窿上。
隨後一隻手抓着董良傑的衣服,用力拽他。
她那個鹿皮靴子防滑很好,而且董良浣做的時候,鞋底還用砂紙打磨後,是雙層反茬鹿皮。反層鹿皮的毛還修剪的很短,順茬可以滑冰,嗆茬特別防滑,不得不說大姐真的很用心做的。
董良傑在任秀秀的拖拽下,掙扎了一會兒,才把腿拿上來,隨後一手扶着木頭方子,一手拽着漁網,過了幾分鐘,那兩條魚沒了力氣,才被董良傑給拽上來。
“撒手啊……傻不傻……你要掉進去咋整……真是的……”任秀秀有些生氣地說道。
過了片刻,她又說道:“以後不能這個樣子,做什麼事情,不要腦袋一熱,要想想後果。爲了兩條魚,拼了命……不值得。”
董良傑點點頭:“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隨後拿着兩條魚顯擺了一下,董良傑倒是並不是很擔心,自從上次任秀秀說過這個事情,他便不會特別玩命了,剛剛只是有些意外,冰面太滑魚太大,他沒有太多心理準備。
看來以後來抓魚,還是提前多做點準備纔好。這個時候水溫很涼,掉進去哪怕冬泳怪鴿來了,恐怕也堅持不了太久。
“我晚上回去,找一雙棉鞋,在鞋底挖幾個一釐米長的鐵釘,這樣就防滑了。”
任秀秀白了董良傑一眼:“你還想來……穿那個不得勁的,還是拿個木頭板子,樘在上邊再墊上麻袋片子就好了。”
任秀秀又想了想:“有我在,總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董良傑把那條大魚抱起來看了看:“是花鰱。這個個頭,最少十多年的魚了,要是燉湯喝,簡直美極了。”
“好了,快走,對面來人了。”任秀秀指着玉龍湖對岸的黑影說道:“抓緊跑,好像是隔壁村的。”
董良傑趕緊把大魚也裝上麻袋,隨後推着車子,趕緊跑路。由於離岸邊比較近,所以等那幾個黑影過來的時候,董良傑和任秀秀早就沒影了。
二人進了土路,林木遮擋,便徹底安全了。
到了家裏,任秀秀催促董良傑先把褲子和鞋子換掉,都已經結冰了:“別搞感冒了就好,抓緊換了吧。”
董良傑於是進了屋子把衣服換好。
“秀秀,快進屋。外邊冷……”劉淑芝聽着動靜也出來了:“生子就是愛折騰,這麼冷的天,還拉着你去幹活,回頭我好好訓訓他。”
任秀秀靦腆了笑了笑:“不冷的。”
任秀秀確實不怎麼冷,甚至還有點熱了。這一身鹿皮做的靴子衣服帽子手套,裹得嚴嚴實實的,就差個圍脖了……
哦……任秀秀突然想起來那天董良傑送自己紗巾了,看來他早就準備好全套的衣服了。
怪用心的。
劉淑芝也不勉強,回屋訓了幾句董良傑,又對任秀秀說道:“秀秀……那魚讓生子都給你家送過去吧,孩子們愛喫。”
任秀秀想了想:“喫不了那麼多的……還是留着賣點錢吧。我等下拿幾條就好……”
這會兒董良傑出來了,走到任秀秀面前:“多拿一些,要不然明天凍上,就不好喫了。我家裏正好有一些辣椒……聽說你們那邊的人,都喜歡喫辣的,燉兩條水煮魚,喫起來一定特別舒坦。”
“嗯?你怎麼知道我們那裏喫魚的做法……這樣吧,挑一些鰱魚,我拿去。鰱魚能入藥的呢……我也是書上看的,我覺得我媽身體總是很虛,喫這個也許會補一補,又相對中性,沒啥副作用。”
董良傑點點頭,於是解開麻袋,從裏邊挑魚。這些魚基本上都凍了,身上帶着冰茬,倒也好挑一些,不那麼滑手。最後挑出來差不多七八條大的鰱魚,任秀秀趕緊說行了,董良傑纔沒再挑的。
“剩下的,等哪天不忙了,咱們去賣了。”
“到時候一人一半。”
“不用的,我要錢也花不出去。”任秀秀真心不怎麼需要錢的,雖然很窮困,但是家裏身份特殊,有錢了指定不太行,只要喫穿還能維持,便很好了,一旦有錢馬上就會擔心被人說成是……那個……
那個復什麼闢了不是?
董良傑把推車上的魚卸下來,之後掛到自己屋子的房樑上,分成袋子,一共掛了六袋,這樣能減輕點房梁的受力……畢竟這老房子房梁已經很不靠譜了,直接一百斤多斤掛一個點,董良傑還真擔心,婚還沒結,先塌房了。
隨後董良傑把任秀秀挑出來的魚裝進麻袋,放在推車,送任秀秀回家。
“二嫂說,結婚的日子還沒定。你想哪天?”董良傑路上問道。
“嗯……立夏吧,那會兒春暖花開的,還沒到種地的時候。天氣也暖和一些……”任秀秀小聲的說道:“再晚的話,就要種田了,都會比較忙吧。”
“那麼久?”董良傑急了。“一個多月呢……”
任秀秀愣了一下:“已經很短了的,一般訂婚到結婚,我們那裏的習俗是半年,你們這裏的習俗是春天訂婚,冬天結婚……我才……我才一個多月……已經……已經很短很短了的……沒辦法再短了。”
說到最後,任秀秀的聲音幾乎都聽不見了。
“而且……還有好多好多事情的。你需要戒菸戒酒一段時間的……”
“啊……”董良傑還真不太懂這個:“前兩天姐夫來的時候,我喝酒了……也抽了兩根菸,不過平時不喝酒不抽菸。”
任秀秀點點頭:“少喝點,沒有事情的。我也是書上看的……說是……嗯嗯,不說這個了。”
兩個人說着話,便到了任秀秀家裏。董良傑把魚扛着送到了院子裏,隨後又出來。
臨走的時候任秀秀說道:“不要爲了乾淨立正,明天就穿的特別薄。你今天冷着了,一會兒回去泡泡腳,暖一暖。”
“知道了,那我回家了。”
“路上慢點……”
……
董良傑到家的時候,董培林已經把董海柱一家和董海龍爺倆,大姐董良浣兩口子,還有二姐董良燕都叫回家喫飯了。
一進屋,就聞見了鍋裏酸菜粉條燉豬肉的香氣。前兩天沒捨得喫的那二斤豬肉,今天也全部下鍋了。
西邊屋子竈臺的另一口鍋裏,劉淑芝正在收拾董良傑和任秀秀剛逮回來的魚。劉淑芝也不會什麼其他的做法,秉承一個萬物皆可燉的原則,鍋裏放了半鍋的水,又放了足夠的鹽,還有一些蔥花,放進去七八條已經收拾好的魚,董良燕在竈臺燒火。
“二姐……大姐,你們都回來了。”董良傑說着和母親說道:“媽,燉魚哪有用水燉的,不是用油燉的嗎?”
“放了油的……魚多油少,這要燉這麼多魚都放油,那得半鍋油了。我多放點鹽,就入味了……快進屋吧。”
劉淑芝一催促,董良傑便進了屋子,和大哥二哥二嫂等人打了招呼,隨後說道:“今天我在玉龍湖偷了點魚……一會兒走的時候,我給你們一人拿十條。要有人問,咱們就說在河裏撈的……”
不一會兒,飯便也做好了。劉淑芝早就蒸好了一鍋米飯,之後用盆子在酸菜鍋裏熥着了,這米飯熟了之後一熥,便不會再黏糊糊的,反而十分鬆軟好喫,而且有柴火氣。
最關鍵的是,這個時代的米,要比後世好喫太多。後世的米,都是把胚芽打掉,防止米返潮生芽,便於儲藏。不過那最有營養價值的東西沒了,米也就沒了米味,只爲單純的填飽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