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皮已經全部剝完了,董良傑把那些剝好的樹皮聚到一起。
“零碎的放到我藥簍裏邊吧。”任秀秀說着便開始撿那些剝碎了的樹皮,一邊撿一邊嘆息:“這關黃的木頭,其實也特別值錢的。可惜了,這深山老林的,弄到家實在太難了。”
“木頭也值錢?”董良傑也在收拾樹皮,他把那些大塊的樹皮,用繩子捆起來,小塊的放在揹簍,揹簍放滿了,便把樹皮綁在揹簍上邊,再次用繩子固定好:“木頭有什麼值錢的,漫山遍野最不缺的就是木頭。不過你說這木頭值錢,過段時間我想辦法弄回去。”
“這地方進不來車,我剛剛看了,牛車最多也就停在溝口那邊了,還得扛三五裏的路。”任秀秀笑了笑:“這木頭結實,做傢俱最好不過了。要是蓋房子搭屋,可就是百年老宅了。”
“等這幾根木頭曬乾了,我弄家裏去,蓋主房的話可能咱們這邊不太興這個,不過以後搭個棚子,蓋個廂房……或者直接送給我大姐夫也是好的。”
董良傑家裏的房子,其實急需翻蓋了,但是蓋房子可不是小事,這可比買個自行車什麼的難太多了。而且當地確實沒有怎麼用柏木蓋主房的,柏木一般都是廟裏用來大殿的,多少有些忌諱。不過任秀秀喜歡,董良傑便想着弄回去也費不了多少力氣,實在不行打點傢俱農具也是好的。
“以後我要給你蓋大房子,讓你住的心裏都敞亮。”
任秀秀笑了笑,也沒當真,蓋房子畢竟太難了,村裏除了村長家住二樓,誰家有錢蓋新房了?
不過村長那個小二樓,也不是自己蓋的。
二人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任秀秀揹着藥簍起身:“你那邊的太重了,要不分我一些吧?”
任秀秀的藥簍約摸裝了四五十斤的黃柏皮,但是董良傑那邊的揹簍,讓他摞起來好高,起碼有二百來斤了。
“我背的動,咱們走吧。”
二人便順着路,原路往回走。
路上董良傑說道:“這黃柏木頭值錢,樹皮都值錢。咱們要不要自己種一些?種上好多黃柏樹,在家坐着,以後就能收錢了。”
“道理是對的,不過首先你得有一片自己的山纔行。”任秀秀笑着說道:“咱們農村院子,可不能種柏樹的,忌諱。”
當地一般都是院子前邊不種柳樹,院子後邊不種桑樹,院裏周圍更不允許種柏樹。雖然松柏延年,但是四季常青,反而讓人避諱,多數種來闢邪的。
家裏沒有邪,自然不能種這種東西了。
柏樹後世多種在學校醫院和寺廟,多爲闢邪鎮宅。
董良傑想了想:“你家外邊那片山,要是種上這種樹,不就好了。”
任秀秀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家不是村裏的社員,只是負責看那片山,但是山不是我家的。而且……我們採藥出去賣,沒有什麼問題的,種藥材自己用也是沒問題的,但是出去賣就會給我安上投機倒把那個罪名。”
投機倒把現在可是很嚴重的錯誤,不過隨着過段時間分田到戶,有些名詞,就會消失在歷史的舞臺了。
不過,這總需要一個過程。
就像任秀秀雖然漂亮又能幹,但是由於身份的問題,在這個年代,是受到了好多歧視的。高中不許讀,當兵也不允許,家裏的人也不許喫皇糧,甚至連嫁人,也會影響到子女的身份問題。這也是村裏所有人避之不及的。
不過董良傑知道,時代要變了。
那些不該有的詞語,總會消失在歷史裏的。
兩個人說着話,走得很慢,到了太陽要落山纔回到村裏。從東邊的路剛下來,便碰着韓本發一瘸一拐的領着自己的三閨女在外邊遛彎呢。
“哎喲,本發子你這腰咋了?有好幾天沒看着你了。”董良傑抬頭和韓本發打招呼。
韓本發撇着嘴,扶着腰:“頭兩天,炕有點涼,腰涼着了。”
董良傑笑了笑,他那天聽二嫂說過,這韓本發那兩天看別人抓兔子,他也去了,結果剛到大門口,就被門檻子絆着摔趴下了,出師不利不說,而且點子賊背,腰直接摔到他家門口一泡凍硬的狗屎上,直接幹腰託了。
董良傑前世對自己這個前院的鄰居,並不是很瞭解,還是聽別人說起過本發子,這本發子前世可謂是幹啥啥不行,不要臉第一名,但是命比較硬。
別人種地有糧食了,他家地裏沒糧食,他就開始借,借了也不還。其他人養豬了,他也養豬,之後到處賒欠糧食和飼料,結果豬還養死了,再後來養雞......也是憑藉一己之力,賒黃了七八個賣飼料的……而且他債多不壓身,命硬還抗揍,光棍一條,沒有老婆,被人打了好多次但是仍舊“堅強”的活着。
韓本發就那種手高於頂,一事無成,嘴巴還賊大的代名詞。不過好在他家老三爭氣,考了大學,嫁的也很好,爾後本發子晚年靠着閨女還清了饑荒,還娶了後老伴,日子過得還挺滋潤。
“我爸想學你抓兔子沒抓成,結果胯骨肘子摔確青,在炕上躺好幾天了,疼的嗷嗷叫。”韓婷婷細聲細語的說着,小丫頭才七歲,不會撒謊。
韓本發臉不紅心不跳,直接唾面自乾:“嘿嘿嘿……確實是摔的。生子你這整樹皮幹啥?”
“賣錢。這樹皮可值錢了。”
韓本發轉身就走,生怕晚走一步讓董良傑給騙了:樹皮還能賣錢?董良傑太過分了,他是生怕我活的自在……
“大哥,你別走啊。我告訴你上哪整樹皮賣去……”
“不不不……去不起,我還想多活兩天,這錢你自己個掙吧。”
韓本發走了,董良傑和任秀秀進了自家院子。
“這麼長時間纔回來?你媽總惦記你倆,出去看了好幾趟。”董培林埋怨着:“你再晚回來點,又要全家出動了。”
董培林不惦記是假的,他自己也出去到東頭山邊看了幾次了。
“回來了就好……秀秀累壞了吧。”劉淑芝搶前一步,幫着任秀秀把揹着的藥簍拿了下來。
“要不,在這喫吧,我飯都做好了。”
董良傑把揹簍也放下,說道:“媽,有點晚了的。我還是先送秀秀回家吧。”
任秀秀點點頭。
隨後董良傑把任秀秀送回了家,再回家的時候,天便徹底黑了。
董良傑找了一些沒用的木頭方子,又找了幾塊板子,在西邊牆邊,搭了個架子,隨後再把那些黃柏皮,放到上邊,準備曬一段時間。
這些都是新剝的樹皮,水分很大的,不像侯莫臣拉過來的那些早就風乾了。
“生子,先喫飯吧,一會兒飯涼了。”
聽着母親的話,董良傑心裏有些暖,前世父母早亡,就再也沒有聽過有人怕飯菜涼了叫自己喫飯了。
其他人可能會在乎你賺了多少錢,有沒有本事。
只有媽媽擔心你餓了。
董良傑把樹皮鋪好,這才進屋喫飯。劉淑芝貼的玉米麪餅子,切了一顆凍蔫吧的白菜,燉的粉條。
“那樹皮真賣錢?”董培林皺着眉頭問道。
“嗯嗯,假不了。”董良傑說道:“山裏還有一些這樣的樹,這個比挖藥材快多了。而且比普通藥材還貴。”
董培林抽着煙,點了點頭,有些若有所思的說道:“要麼說這玩意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樣呢,咱們祖祖輩輩在這住了快二百多年了,也不知道樹皮值錢。還得是人家任秀秀有本事……”
“那可不……人家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懂得多。這要擱古代,那就是富家千金了,咱們連見人家一面都見不着的。生子能娶到她,那是我們孃家祖墳冒青煙了……”
董培林皺眉瞪眼,卻也沒法說什麼,畢竟老董家是有祖墳,不過多數都是衣冠冢,墳是東一個西一個的,人也是東一塊西一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