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任秀秀在前邊拿着柴刀開路,把那些礙事的雜草和樹枝砍掉,方便董良傑走的輕便一些。
這一走,就是三十多裏的山路。
待到的任秀秀家附近的時候,日頭都已經落山了,任秀秀回頭盯着董良傑:“好了,再往前走,我爸媽就該看見了……嗯嗯,看見倒也沒什麼,不過我爸爸那個人說話有一些刻薄的,你還是把藥簍給我,我先背一半回去,之後我再回來背另外一半。”
“嗯,那我等你。”
隨後董良傑把上邊那七八十斤的刺五加樹皮給拿了下來,任秀秀揹着藥簍裏的細辛回家了,又過了一會兒,任秀秀從家裏又揹着藥簍回來了。
看着董良傑還在,便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個很小的小藥瓶,遞過去:“這是我們家以前弄出來的土藥,治療你父親腿凍壞了的情況,應該有效果的,不過剩的不多了,你用毛巾擦乾腿,之後把藥粉泡白布上,裹兩天便好了。”
董良傑愣了愣:“我爸爸的腿已經好差不多了。”
任秀秀抿着嘴笑着:“哎呀,昨天去的時候,你爸爸疼得經常背過身去齜牙咧嘴,夠難爲他的了。嗯……你回去吧,我也該回家了。”
“嗯。”董良傑接過那小瓶藥,裝在口袋裏,轉身就要走。
剛走出去幾步,任秀秀便又叫住了他:“哎……”
董良傑回頭,看着臉突然紅了的任秀秀,還以爲天氣太冷了,把任秀秀的臉凍紅了。
“怎麼了?你快回去吧,天氣冷,你臉都凍紅了。”
結果任秀秀的臉,更紅了:“那個……我明後天,要給我爸爸煎藥熬藥,就不上山採藥了。”
“嗯嗯。照顧你爸爸要緊,叔叔的腰疼,拖不得。”董良傑回答。
“哦……那你也快回家吧。嗯……”任秀秀欲言又止的說道:“我大後天,也許有空上山採藥的。”
董良傑點點頭,隨後和任秀秀告別,遠遠的看着任秀秀揹着藥簍進了院子,他這才獨自回家。
結果回去的路上,腰也酸了,腿也疼了,走路都打晃了。
好不容易進了家,母親劉淑芝看着空手而歸,卻還累得不行的董良傑,心疼得不行:“哎呀生子,我就說山上那貓子野雞什麼的,也不是那麼好抓的。這天氣冷地上又有冰碴子,走道都打出溜滑,還是等天好了,再去上山吧。”
說着便催促董良傑進屋換衣服。
等董良傑換好了衣服出來,董培林正在屋子的窗臺下邊,坐在一個小板凳上刮一塊榆樹皮。
榆樹的樹皮,是可以喫的。不過僅限於第二層皮,碾碎成粉和玉米麪放在一起,熟了是可以喫的,而且喫起來不傷胃有嚼勁,糧食少的時候,人們沒少弄榆樹皮替代主糧的。
“爸,不是讓我二哥幫着買大米了嗎?你咋還整這個?”
“你二哥是整回來了,不僅整了五十斤大米,還捎帶回來二十斤面,那二十斤面,是你大姐正在在鎮上碰着海柱了,讓他捎回來的。”董培林把身子往後靠了靠,伸伸腰,隨後靠在牆壁,點上了一根旱菸:“有是有……啊,但是那大米白麪,也是咱們老百姓平常能喫的。”
董培林抽了一口煙,眼神都有點迷糊:“這日子是比以前好多了,我小時候啊,淨喫糠咽菜了,你三叔一喫那穀糠,就拉不出來,堵在肚子裏頭難受,你爺爺就用筷子一點一點的摳出來……哎……你三叔一天好日子沒趕上,臨了到沒了,都沒喫過一口大米白麪。”
氣氛瞬間就壓抑了下來。
董良傑沒再多說,怕董培林想起來爺爺和三叔的事情,便起身去了二哥董海柱家裏。
到了屋裏,只有董海柱一人在家,一問才知道,自己那個好大侄子出去玩,至今還沒回來呢,二嫂盧敏擔心,便出去找了。
“要不我也幫着出去找找吧。”
“不用不用,那小兔崽子經常的。不過他腦瓜好使,又十來歲了,丟不了。”董海柱看董良傑有點神祕兮兮的,故而問道:“生子,你這是有啥事?”
董良傑點點頭:“二哥,把那把槍借給我用幾天。”
董海柱還以爲什麼大不了的事呢,指了指外屋地上:“那洋炮就在牆上掛着呢,你要用自己拿去就行。咋了,你家的洋炮不好使了?”
這個年代,洋炮這種土槍,在山中的村裏很常見。莫說是洋炮,便是半自動輕機槍,村裏也有幾挺。村裏有民兵營,而且由於靠近邊境,那武器裝備極其充沛,若是有情況,瞬間組織一個加強連,毫無壓力。
董良傑八九歲的時候,就在村裏的少年先鋒民兵連裏做隊長,槍法是相當好的。就連現在民兵連也存在,只不過董良傑卻早就不去了。
“不是洋炮,我借的是步槍。”董良傑知道當年董海柱的父親董培河當民兵的時候,是有一把步槍放在家裏的,後來因爲董培河爺們兒三個都沒了,這把步槍也就沒有上繳回去。
董海柱一聽這個,立刻皺起了眉頭:“生子,你要幹啥去?難道要進大林子?”
董海柱倒不是懷疑董良傑有什麼別的啥想法,畢竟如果有別的想法,洋炮也足夠用了,犯不上用步槍,除非是準備進大林子裏邊。
大林子裏邊,可是啥都有,什麼老虎熊瞎子還有狼什麼的,那些玩意,洋炮就不太夠用了,只能用步槍了。但是,這個步槍是民兵連的,雖然沒上繳回去,但是董良傑要是拖回來一頭熊瞎子,村裏指定過問,要是查出來是步槍打的,那可就麻煩死了。
畢竟,這步槍可不是給大夥拿出去打獵的。
“不是去大林子,我就琢磨打兩頭鹿回來。那玩意跑的快,我追不上。”董良傑解釋道。
董海柱這才放心,首先這個時候打幾頭鹿不犯法,二是外人即使知道,就說是用洋炮打的,別人也會信的。
這要是換成熊瞎子,就沒人信了。畢竟村裏頭兩年有個老獵戶叫許三柺子,拿着洋炮去大林子打熊瞎子去了,結果死的可慘了,全身上下就剩下一頂帽子被撿回來了……
當然了,最關鍵的不是這個,是董海柱怕董良傑出危險:“生子,咱們家這個情況……你也知道。你爺爺和你二叔三叔,都是打獵打沒的。大叔就你一個兒子,眼瞅着也就要結婚了,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要出點啥事。”
“放心吧二哥,沒事的。”
董海柱隨後去櫃子裏面,摸出來一把六三式。槍用紅布包着,裏邊還有兩個沒上的彈夾,董海柱拿了一個彈夾,之後遞給董良傑,囑咐道:“千萬小心。”
董良傑點點頭,隨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