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蘇秦講完最後一個字,整個明法堂並沒有立刻爆發出喧鬧的掌聲。
而是一片短暫而莊重的寂靜。
那是衆人在消化、在回味、在將那份感激沉澱進心底。
緊接着。
“啪、啪、啪……”
不知是誰先輕輕拍了一下手,清脆的掌聲如水波般盪漾開來,最終匯聚成一片雷鳴,經久不息。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們對着臺上那個青衫少年,鄭重地拱手一禮。
這一禮,謝的是傳道之恩,謝的是雪中送炭的情義。
蘇秦站在講臺上,看着這一幕。
看着那一張張真誠的臉龐,看着那一雙雙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滿是釋然。
曾經,他坐在臺下,抬頭望向徐子訓、聽着‘枯榮’精要。
而如今,他站在了臺上,終於有能力,分享着‘除草’‘鬆土’‘肥地’精要,去幫助他人。
這種感覺,很好。
“春風化雨……”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欣慰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蘇秦轉過身,只見胡教習正站在那裏,臉上帶着從未有過的滿意笑容。
“蘇秦。”
胡教習看着他,目光如炬:
“你剛纔所講的《鬆土》、《肥地》、《除草》,雖是拆解後的簡易版,但其中的意境,卻是同出一源。”
“那是‘生機’的流轉,是‘五行’的生克。”
胡教習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着幾分篤定與期待:
“若我沒看錯,你的《春風化雨》……
已經突破二級了吧?”
“唯有到了二級入微之境,方能高屋建瓴,融會貫通,將這些旁支末節的小術,信手拈來,化繁爲簡。”
蘇秦並未隱瞞,坦然點頭:
“教習慧眼,學生僥倖,確實已入二級。”
“好!好!好!”
胡教習連說三個好字,眼中的光芒大盛,甚至帶着幾分顫抖:
“一個月不到,從入門到精通,再到入微。
這份悟性,這份毅力,當真是讓老夫刮目相看!”
他看着蘇秦,語氣斬釘截鐵:
“二級《春風化雨》,那是‘甲上’的底子。
再加上黎監院賜下的那枚敕令,助你補全修爲短板。
如今的你,在這月底的考覈中,入二級院的概率……”
胡教習豎起一根手指,重重一點:
“當爲??十成十!”
“哪怕是那種子班的名額,你也有資格去爭一爭!”
說罷,胡教習不再多言,轉身對着還在鼓掌的衆人擺了擺手,示意安靜。
隨後,他看向蘇秦和一直安靜坐在前排的林清寒,招了招手:
“你們二人,隨我來。”
“既然底子已經打好了,那剩下的時間,老夫便要給你們開真正的‘小竈’了。
這一次,咱們的目標,不僅僅是過關,而是??前十!”
蘇秦對着臺下衆人拱了拱手,然後跟在胡教習身後,與林清寒並肩而行,向着內堂走去。
......
明法堂內,蘇秦與胡教習等人的身影已消失在畫壁之後許久,但那股子莊重而熱烈的餘韻,卻像是陳年的老酒,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平日裏一下課便作鳥獸散的學子們,今日卻罕見地沒有人動身。
大家或坐或立,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還沉浸在剛纔那場醍醐灌頂般的授課之中。
“先是徐子訓,後是蘇秦……”
角落裏,頭髮花白的張有德摩挲着手中記滿了筆記的草紙,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咱們這胡字班,究竟是積了什麼德?
竟然能接連出了兩個這般人物……”
“是啊。”
坐在他旁邊的外舍弟子李三兒低聲附和,語氣中滿是感慨:
“徐師兄那是家學淵源,也就罷了。
可這蘇秦……
明明也是跟咱們一樣從泥地裏爬出來的...
卻也願意犧牲自己的修煉時間,把那些壓箱底的心得,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咱們聽。
這份心胸,這份氣度……難得啊。”
“何止是難得?”
前排的內舍區域,陳適放下手中的筆,抬頭望向那空蕩蕩的講臺,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你們只看到了他的仁厚,卻沒看到他的恐怖。
剛纔那一手《春風化雨》,還有對那三門基礎法術的拆解……
那種深入淺出的透徹,若是沒有極高的天賦和悟性,是絕對講不出來的。”
“我看吶……”
陳適頓了頓,腦海中閃爍過黎監院專爲他而來,頒發敕令的畫面...
側頭對身邊的趙迅說道,由衷的嘆道:
“蘇秦師兄在法術上的造詣,怕是早已不輸給那位……林清寒了。”
“不輸?我看是完勝!”
趙猛是個直腸子,聞言直接把大手一揮,嗓門震得嗡嗡響:
“那林清寒算個球?
聽說她爲了那《春風化雨》,閉關了一個半月,到現在還沒聽說突破二級的消息!
可蘇秦呢?
這才進內舍幾天?就已經二級了!
這叫什麼?這就叫碾壓!這就叫怪物!”
趙猛說着,臉上露出一抹解氣的快意。
他對那個總是冷着臉、一副生人勿進模樣的林清寒早就看不順眼了。
在他看來,修仙修得連人味兒都沒了,那還修個屁?
反觀蘇秦,雖然也是天才,但接地氣,有人情味。
這樣的人若是壓了林清寒一頭,他趙猛是一百個服氣,一千個高興!
“說得對!”
趙迅也是連連點頭,深以爲然:
“若是換做旁人有這般天賦,怕是早就鼻孔朝天了。
可蘇秦師兄……
咱們能有這樣的同窗,那是咱們的福分。
若是他能一路高升,咱們這些人,也能跟着沾沾光,挺直了腰桿做人。”
衆人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言語間,對蘇秦的評價已然達到了頂峯。
“只是……”
人羣中,外舍的李三兒忽然有些疑惑地問道:
“既有如此天賦,又有這般心性。
這蘇秦……爲何會在外舍那種地方,整整蹉跎了三年?”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熱烈的氣氛微微一滯。
是啊。
三年。
對於一個修仙者來說,那是何等寶貴的黃金歲月?
以蘇秦如今展現出來的才情,哪怕是放在三年前,也足以在內舍佔據一席之地。
爲何會明珠蒙塵,直至今日才綻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