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金舟,這艘在大周仙朝代表着至高無上皇權與宗室尊貴地位的金色巨型靈舟,在天淵城那如蛛網般縱橫交錯的引導陣法光暈指引下,開始平穩、極其緩慢地降低了高度。
它沒有像以往在其他大州行省降臨時那般,帶着居高臨下的跋扈與霸道,
反而在距離天淵城還有整整百裏之外的空域,便主動降下了飛行高度,甚至連船身上的防禦法陣都盡數關閉,給足了這座新城與新晉界主最崇高的敬意
巨大的金色船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最終平穩地停靠在了天淵都護府最核心的皇家專用港口之上。
港口周圍,旌旗獵獵。
張成一身玄色長史官袍,胡浩與龐松亦是頂盔貫甲,英姿颯爽地帶隊分列兩側。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楚白,以及首席大長老玄冥子。
楚白一襲白色儒衫,雙手負於身後,他那一頭原本黑白交織的長髮,在經歷瞭解封真靈本源、熔鍊三顆紫府妖丹的洗禮後,已徹底恢復成瞭如潑墨般烏黑亮麗的黑髮。
他眉心處那朵曾經透着無盡妖邪的黑紫蓮花魔紋,如今也已徹底隱沒,只留下一道高貴、玄奧的紫金色神紋,在陽光下隱隱流轉着大周國運的淡淡紫氣
他就這麼安靜地站在那裏,氣度返璞歸真,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泉,看不出半點法力波動的形跡。
但在剛剛降落的九龍金舟之上,無數皇室強者的神識在掃過他的瞬間,卻都如同泥牛入海,甚至有一種自己的神魂即將被那青年眼眸深處的深淵強行剝離的恐怖錯覺。
“主公,金舟已至。”張成在一旁低聲提醒。
楚白微微頷首,神色平靜,毫無波瀾。
伴隨着金舟上那扇雕刻着九龍圖騰的白玉大門緩緩推開。
一隊隊身穿暗金色大周龍衛戰甲、氣息深沉的皇家禁軍,踏着整齊劃一的步伐率先走出,在階梯兩側肅立。
緊接着,一位身穿紫金蟒袍、頭戴玉冠,面容儒雅卻又不失威嚴的老者,在數位紫府境皇家大內高手的簇擁下,緩步走下了金舟。
大周仙朝皇室宗親、神都特使、人皇親弟——【平陽王】趙崇!
趙崇的雙腳剛剛踏上天淵城的土地,他的目光便穿過了重重黑甲玄衛,精準無誤地鎖定了站在最前方的楚白。
在看清楚白的第一眼,這位在神都經歷了無數風雨、見識過不知多少驚才絕豔之輩的皇室親王,瞳孔驟然收縮,心中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紫府中期......竟然已經是紫府中期!”
趙崇在心中瘋狂地吶喊,他那隱藏在袖子裏的雙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根據巡天司半個月前傳回的情報,這個楚白在蒼雲峽大戰時,明明還只是初入紫府境界不久而已。
可現在,纔過去了多久?
半個月!僅僅半個月的時間!
更可怕的是,趙崇從楚白身上感受到到的神魂威壓,甚至比神都中一些紫府後期的老怪物還要凝實,還要恐怖!
這等修煉速度,這等近乎妖孽般的底蘊,簡直是打破了大周仙朝數萬年來的修行常理!
“哈哈哈哈!楚界主,本王在神都便聽聞了界主的絕世風姿,今日一見,當真是國之重器,我大周的擎天之柱啊!”
趙崇不愧是老練的政治家,他瞬間收起了眼底的震撼,臉上堆滿了如春風般和煦、溫厚的笑容。他快步走下階梯,沒有擺出半點皇室親王的架子,反而主動伸出雙手,極度熱情地向楚白迎了上去。
“親王殿下遠道而來,楚某有失遠迎,失禮了。請。”
楚白展顏一笑,溫潤如玉。他雙手抱拳,行了一個無懈可擊的修士禮儀,言談間既給足了趙崇這位皇室代表的面子,又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了身爲一方界主的從容與自信。
兩人在極其融洽、祥和的氛圍中並肩而行,引得在場的青州司官員們紛紛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原本,整個青州都在暗地裏瘋傳“神都特使此行是要來強行接管天淵、架空界主權柄”。
可如今看來,神都不僅沒有半點敵意與高高在上的傲慢,反而將姿態放得極低,給足了楚白麪子。
這哪裏是來奪權的,這分明是來極度拉攏,甚至有些討好的結交!
半炷香後。
天淵城都護府的正殿。
這裏已經徹底改建完畢,地面鋪設着由青州功德司運來的極品白玉晶石,兩側數十根盤龍柱高聳,散發着肅穆而宏大的仙朝威嚴。
此時的大殿內,高朋滿座。青州府尊、鎮南將軍、巡天大司劍等一衆青州巨頭,以及天淵都護府的張成、雷武、玄冥子等一衆高官,分列兩旁,所有人的目光,都無比莊嚴地匯聚在了大殿中央。
趙崇面容一肅,他大步走到大殿正上方,雙手從隨行的金盤中,緩緩捧出了一道散發着紫金龍氣、猶如實質般沉重的黃金聖旨。
“人皇法旨,安北君楚白、及天淵衆臣,跪受宣詔——!”
趙崇那夾雜着大周國運規則的宏大聲音,在大殿內嗡鳴作響。
除了楚白依然靜靜地站在原地之外,大殿內的張成、雷武、以及數十萬天淵將士,在這一刻,齊刷刷地雙膝跪地,行最高規格的臣子禮儀。
楚白身板筆直,神色平靜,微微躬身,雙手抱拳:“臣,楚白,恭聽聖恩。’
趙崇展開聖旨,那由人皇親自加蓋玉璽、蘊含着一絲天道法則的黃金字跡,瞬間在半空中顯化,聲如雷,昭告天地:
“朕紹膺駿命,承天運,昭告天下:"
“安平縣令楚白,在任期間克己奉公,造福一方。此番紫籙天考,其孤身深入十萬年禁地天淵殘界,
不僅盡誅邪念,更攜一界版圖歸建大周,使我大周仙朝氣運暴漲,拓土開疆,立下萬世不拔之無量功德!”
“更兼近日青州西南妖亂暴動,大妖猖獗。楚白深明大義,率天淵軍跨界出兵,
於蒼雲峽一戰,施展通天神通,連斬三尊紫府初期大妖王,蕩平百萬妖潮,挽青州於傾覆之危,護我仙朝萬民安康!”
隨着聖旨將楚白的累累功績宣讀出來,大殿內外的無數修士,依然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
開疆拓土,平定紫府妖亂,這每一樁功勞拿出來,都足以在大周的史冊上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聖旨的內容讀到了最核心的冊封部分,趙崇的聲音猛地拔高,字字千鈞:
“因功勳蓋世,朝廷特行最高破格敕封:”
“人皇特旨:楚白開界有功,平妖有勞,特加封其爲——大周正三品【鎮朔王】!賜紫金龍鈕王印,世襲罔替,永鎮天淵大區!”
當“正三品【鎮朔王】”這六個字從趙崇口中吐出的瞬間,整座都護府正殿,連同整座天淵城,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之中!
王爵!
雖然位階被限定在了“正三品”,但那也是大周仙朝萬年來極其罕見的【異姓王】!
在大周的官僚修行體系中,正三品是一個極其微妙,但也極其尊貴的位置。
青州府尊是正三品,大都督府的大都督也是正三品。
人皇將楚白的爵位和官階定在正三品,既完美地避開了神都那些頑固老臣對於“功高蓋主、位極一品”的彈劾與非議;又在實質上,給予了楚白與一省府尊平起平坐的恐怖權力!
最重要的是那個【鎮朔王】的頭銜,以及那句“世襲罔替,永鎮天淵大區”!
這意味着,朝廷在法理上,已經徹底承認了楚白在這片土地上的絕對統治權。
“另外!”
趙崇的聖旨並未讀完,他神色激昂,繼續宣讀着天子那驚天動地的賞賜:
“賜【鎮朔王】楚白國庫祕藏‘五品地脈靈’一條,用以活化天淵城地脈,助其晉升大周第一等修行洞天!”
“賜大頂級特權【丹書鐵券】一面!除謀反大逆外,免死三次,皇室世代宗親,見王如見朕!”
“賜天階功法三部,皇家絕密陣圖兩套,百萬上品靈石,用作建城之資!”
“欽此——!”
“臣,楚白,叩謝陛下隆恩。願大周江山永固,人皇萬歲,萬萬歲。”
楚白緩緩躬身,雙手接過了那道沉甸甸的黃金聖旨,以及趙崇遞過來的那方散發着九天龍氣的紫金龍鈕王印。
“恭賀主公!登臨鎮王爵!萬歲!萬萬歲!”
大殿下首,張成、雷武、胡浩、龐松等人,激動得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們帶着身後的數十萬天淵將士,發出了整天動地的歡呼聲。那宏大的信仰與感激願力,在這一刻,近乎實質化地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細雨,灑落全城。
一個正三品的異姓王爵,一個世襲罔替的藩王特權。
這章程,不僅讓楚白在天淵大區的統治達到了最完美的法理正統,更讓他徹底擺脫了大周底層官場的瑣碎約束,真正跨入了這天下最頂級的大棋局之中。
大典禮畢,萬民狂歡。
天淵城最核心、也最絕密的通天靈塔密室之中。
一縷極品安神香靜靜地燃燒着,裊裊上升。
楚白與特使趙崇相對而坐,桌上只有一壺溫熱的靈茶,兩個茶杯。此時的密室,再無外人,也再無朝堂上的那些繁禮。
趙崇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眉生紫金神紋的楚白,輕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苦澀與真誠地自嘲道:
“楚王爺......本王在臨行前,神都的那幾家所謂的頂級門閥,確實曾聯手在閣部裏鬧出了一些小動作。”
趙崇倒也是個痛快人,既然雙方已經達成了極高的默契,他也就不再隱瞞,直接把神都的暗流撕開給楚白看:
“那幾家在神都養尊處優了數百年的大世家,眼紅天淵城產出的高純度魂晶和遠古靈藥,曾聯合了幾位閣老,寫了一封什麼‘天淵大區協同管理、資源分配共享’的請柬和摺子。
甚至在陛下的案頭,狠狠地參了你一本,說你傭兵自重,不尊國法’
楚白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爲趙崇杯中續上了熱茶,並不答話。
他那副不置可否的態度,反而讓趙崇這個大周親王更加感受到了這位新晉藩王的城府之深。
“不過,他們這羣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存在,更不明白陛下的雄才大略!”
趙崇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蔑之色:“陛下在得知你在蒼雲峽,以一人之力單手擰碎三尊紫府大妖王、篡改上古遺陣的驚天戰績後,在早朝上當場雷霆大怒!”
“陛下當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將那幾家門閥世家的摺子甩在了他們的臉上,狠狠地給他們扣了一個‘自毀長城、意圖謀反”的帽子!那幾個帶頭挑事的世家家主,現在還跪在神都的太廟前思過呢!”
趙崇看着楚白,神色變得無比嚴肅而凝重,推心置腹地說道:
“楚王爺,陛下是個明理的天子。
陛下很清楚,在這妖魔復甦、大劫將至的動盪之秋,一個實力通天,對朝廷懷有善意的紫府大能,以及一座固若金湯,能隨時替朝廷擋住側翼風雨的天淵神城,究竟有多重要!”
“陛下破格封你爲【鎮朔王】,賜你丹書鐵券和聽調不聽宣的特權,就是爲了用最極致的帝王誠意,來換取你楚白,成爲我大周仙朝最堅固的一面盾牌!”
趙崇嘆息一聲,他來之前也曾擔心楚白是個難以馴服的野心家,但在這短短兩天的接觸中,他發現楚白的心智,城府以及對局勢的洞察,完全是一個合格的頂級政治家。
這種人,只要利益給足,比那些只知道要陰謀詭計的僞君子要可靠得多。
“陛下聖明。臣,楚白,受領此意。”
楚白端起茶杯,遙遙對着神都的方向致意。他的笑容溫潤,眼神卻深邃如淵:
“朝廷的難處,本王懂。大劫將至,天淵城身爲大周的臣子,自然會爲陛下守好這扇大門。至於那些在神都興風作浪的貪婪世家......”
楚白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凌厲的冷笑,一字一句地說道:“殿下回去可以告訴他們,本王身爲【鎮朔王】,最喜歡的,就是‘尊崇大周國法’。
“他們若是再敢將爪子伸進我這天淵,本王不介意用這大周律法中的‘先斬後奏特權,去神都,親自敲碎他們的爪子!”
聽着楚白這殺氣騰騰卻又完全在法理之內的狂言,趙崇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王爺痛快!陛下有言,王爺在天淵的規矩,就是大周的規矩!只要王爺能保證我皇室每年定額的‘高純度魂晶’與遠古靈藥的優先供給……………”
趙崇站起身,從懷中摸出一張代表着大周皇家最高規格商辦契約的金絲卷軸,鄭重地放在了楚白麪前:
“這大周神都的一應風雨,陛下,自然會替王爺徹底擋下來!”
“殿下,一言爲定。”楚白收起卷軸,兩人在密室內相視一笑。
至此,大周最高統治者與這位新晉藩王之間的權力交易與攻守同盟,在這座通天靈塔的密室內,徹底一錘定音。
沒有猜忌,沒有對立,只有最極致的利益均沾與政治同盟。
楚白不僅藉此機會,獲得了仙朝官方最極致的政治庇護和無盡的資源傾斜;
更是在這大爭之世的蒼穹之下,名正言順地成爲了一尊連人皇都要客氣拉攏、裂土封侯的一方異姓王爵!
數日後,神都特使趙崇帶着滿載的極品魂晶與靈草樣品,心滿意足地乘坐着皇家金舟,返回神都覆命。
而神都賜下的賞賜,也徹底在天淵城內落了地。
伴隨着一聲沉悶的地動山搖,那條國庫祕藏、長達數十裏的【五品地脈靈】,被首席大長老玄冥子在數十萬陣法師的協助下,深埋進了天淵城的最底層核心。
一瞬間,一股濃烈到近乎液態的純淨靈脈之氣,從城內地盤深處瘋狂噴湧而出!
原本就濃郁的靈氣再次暴漲了數倍不止。整個天淵大區的天空中,甚至在夜間都開始飄蕩着淡淡的紫色霞光,那是地脈活化後,天地法則補全產生的絕美異象。
這一日。
楚白身披一襲繪有黑紫蓮花與九爪金龍並立的華貴王袍,負手佇立在都護府最高層的露天陽臺之上。
天空中,那尊吸納了王爵龍氣的【氣運寶鼎】,正散發着鎮壓萬古、萬劫不磨的恐怖神輝。
他的腳下。
天淵城內,十萬【天淵玄衛】正踩着整齊的步伐進行着軍容操練,上百尊神機巨炮閃爍着毀滅的光華。商賈繁榮,萬民歸心。
楚白俯瞰着這片徹底屬於自己的、固若金湯的鋼鐵江山,感受着體內那翻江倒海的紫府偉力,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正主宰了命運的傲然笑意。
在這即將到來的大周仙朝無上亂世大棋局中,他楚白,已經徹底站穩了主棋手的位置。
風雲詭譎,大廈將傾。
而他,將在這天淵神城之中,冷眼觀天下,執劍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