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的健身房原本是廢棄倉庫,佔地寬敞。
林銳花了點時間收拾出一塊休息區:角落裏擺了幾張二手沙發,旁邊擺了臺捐贈來的雙開門冰箱,再加一臺微波爐,配置齊全。
冰箱裏塞滿了“免費得來”的救濟食物——都是商超捐贈的預製漢堡、蛋糕卷、酸奶、果汁盒。
包裝上印着“Best Before”日期,有些已經過好幾天,但聞着沒壞,熱一熱還能喫。
新來的拉美裔學生剛進門,還沒來得及熟悉健身房設備的位置,就被休息區的食物牢牢吸住。
林銳鍛鍊後給自己加餐,這些孩子聞着味就圍過去。得到允許後,他們打開冰箱門門,發出驚喜的低呼。
“Bro!有喫的!”“漢堡!還有酸奶!”“快拿快拿!”
他們一人抓起一份,三口兩口的大嚼特嚼,麪包屑掉了一地,酸奶直接擰開蓋子灌下去,喉結滾動得飛快。
一個個喫相狼吞虎嚥,像餓了好幾天。
林銳靠在牆邊,看着這羣少年的喫相,忍不住問阿德裏安:“你從哪兒找來這些學生?他們一天沒喫飯嗎?”
阿德裏安正彎腰在冰箱裏翻找啤酒,發現林銳壓根沒放酒,只能悻悻地抓出一瓶草莓酸奶,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找?根本不用找。”他把酸奶瓶擱在微波爐頂上,“我只打了幾個電話,把你的要求和條件發出去,立馬就有人聯繫我,報名排隊。”
林銳挑眉:“這麼好拉?”
阿德裏安瞥了眼風捲殘雲般掃蕩食物的少年,聲音壓低:“裏昂,你恐怕沒見識過紐約非法移民的真實困境。他們真的餓肚子。”
就在林銳面前,一個瘦高個少年三口乾掉一個漢堡,又抓起兩瓶酸奶,像怕被搶走似的抱在懷裏。
另一個圓臉男孩把麪包卷塞進嘴裏,腮幫子鼓得像松鼠,眼睛卻亮晶晶地看向林銳,像在看救世主。
“學校不是提供免費午餐嗎?”林銳皺眉,“紐約的救濟體系再爛,也不至於讓孩子餓成這樣吧?”
阿德裏安嗤笑一聲,笑裏帶着苦澀:“美國有一點好,只要有出生證明和水電賬單,非法移民的孩子也可以免費進入公立學校就讀。
但很多孩子的父母沒有合法身份,早出晚歸打三四份零工,收入勉強夠房租和水電。
學校是提供免費午餐,可早餐和晚餐怎麼辦?孩子回到家,往往是見不到父母的。
至於領救濟食物,那需要排長隊,花半天時間,還規定一人限領一餐。除了流浪漢,誰有空天天去排?”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所以這些孩子,放學後沒人管。餓肚子是常態。能喫飽一頓,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奢侈。
再說了,你指的救濟體系,是被你暗中虧空,把物資拿去賣錢開餐車的那個嗎?還是以爲在救濟體系裏撈錢的就你一個?”
林銳沉默了,頗爲汗顏。
餐車的‘優質食物’來源已經不是祕密,至少對經營餐車的幾人來說是瞞不住的。
“裏昂,你願意弄個健身房收容這些孩子,我也是很開心的。因爲大部分父母都不希望自己孩子混黑幫。”
阿德裏安忽然伸手一招,喊了聲:“胡安!”
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從人羣裏蹦躂出來,皮膚曬成小麥色,眼睛大而黑,T恤上印着洗得發白的卡通圖案。
他跑到阿德裏安身邊,仰頭問:“爸爸,什麼事?”
阿德裏安一指林銳:“這是裏昂叔叔,算是爸爸的老闆。以後對他要有禮貌。”
小胡安立刻站直,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用稚嫩的聲音喊:“Boss!”
林銳差點被嗆到。他低頭看着這個小不點,哭笑不得:“叔叔?我有這麼老?”
阿德裏安哈哈一笑,又指着胡安對林銳說:“裏昂,這是我小兒子,也算我給你拉來的一個人頭。
以後幫我照顧好他。有什麼小活兒,讓他幹。當然,別安排太危險的——他雖然激靈,但才九歲。”
林銳看着胡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從褲兜裏摸出一百美元的紙筆,蹲下身遞過去:“來,見面禮。收着。”
胡安眼睛瞬間瞪圓,手卻不敢伸。直到阿德裏安點頭,他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雙手捧着揣進口袋,喜笑顏開。
旁邊那幾個拉美裔少年看得眼睛都直了。一百美元——對他們父母來說,可能要幹一天活才能賺到。
“Boss牛逼!”“太豪了!”“以後我天天來!”
林銳看着這羣孩子,忽然覺得——在這片被嫌棄的混亂街區,他所做的一切或許真的能發揮些有益的作用。
哪怕只是從一頓免費的漢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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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休息區,空氣裏彌散着漢堡油香和酸奶的甜膩。
阿德裏安一揮手,那些拉美裔孩子立刻會意,知道‘大人要談事’,抓起剩下的麪包和飲料,嘻嘻哈哈地跑向器械區。
“裏昂,”阿德裏安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了什麼,“你動手挺快的。
我原本還擔心那個喬治會給你製造麻煩,沒想到你在他出院當晚就將他幹掉了。”
“你們誤會了,我沒殺喬治。”林銳把腦袋搖得飛快,死不承認。
阿德裏安沒笑,只是微微眯眼,咧嘴微笑。
“你爲什麼不相信我?我一個來自紅色國家,剛到美國沒多久的國際生,怎麼會幹殺人這種重罪?”林銳反問道。
“我不是想指責你,”阿德裏安聲音更沉,“相反,我覺得你幹得非常及時。
那種小混混留着就是禍害,早除早乾淨——既立了威,也斷了後續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我只是擔心你有沒有把現場處理乾淨。我聽說喬治和他那幾個小弟死得……挺慘的。”
林銳依舊面不改色:“慘?怎麼個慘法?”
阿德裏安低聲描述:“四肢擰成麻花,骨頭自己斷,七竅流血,像被什麼東西活活折磨到死。
但紐約可不是墨西哥,殺人就殺人,沒必要虐殺。虐殺是赤裸裸的挑釁社會,會把警察惹毛,還容易留下太多線索。”
林銳還是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爲什麼你們都認定是我乾的?我纔沒去銀趴現場弄死那混蛋。”
阿德裏安忽然笑了,笑聲低啞,像砂紙摩擦鐵皮。
“裏昂,”他往前再靠近一步,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你怎麼知道喬治一夥死在銀趴現場?”
林銳一怔,腦子飛速轉動:“不是你說的?”
“我沒說。”阿德裏安搖頭,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林銳臉上,“我只說他們死得慘,沒提地點。”
“那……就是你帶來的那幾個學生說的。”
阿德裏安輕笑:“他們只知道喬治死得慘,不知道死在哪兒,都以爲是死在你這裏。”
空氣瞬間凝固。
林銳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就是我記錯了。可能是從別的地方聽來的,街區傳聞那麼多。”
阿德裏安沒戳破,只是搖搖頭,笑容裏多了一絲欣賞,甚至帶了點敬畏。
“裏昂,別緊張。”他伸手拍了拍林銳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像在試探什麼,“我不是來探你底細的。
我只是想說——你小子不簡單。
頭腦靈活,心思夠狠,動手夠快。這樣的男人,在布朗克斯這種地方,能成大事。
我願意跟你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