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中文系辦公室,系裏領導與教授們正在進行激烈的討論。
討論的主題有兩個。
一:《新時期文學》
二:《試點免試保研》
《新時期文學》是北大今年重點的文學研究課題。
最早提出【新時期文學】概唸的是社科院文學所研究員、首任會長朱寨。
並於今年四月在京召開新時期文學創作與理論研究會。
並邀請北大多位教授,共同推動新時期文學創作與理論研究。
經過幾個月的探討與研究,北大決定於今年11月創立正式創立屬於學校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
也是新中國首個現代文學研究專業期刊。
目前雖然還在籌備之中,但主要人員已經確定。
還剩最後兩個研究生名額。
“第一個名額我提議78級研究生錢理羣同學,他在六月份就參與到叢刊的籌備,各方麪條件也是很符合要求的……”
說這話的是系副主任,對於這位研究生學生,衆人也沒異議。
錢理羣在56年就考入北大中文系學習新聞專業。
只是後來新聞專業在58年併入中國人民大學新聞系。
高考開放以後,錢理羣又以專業第一的成績考上王教授的碩士。
而王教授是這次北大新時期文學研究會的主要負責人。
無論是資歷還是王教授弟子的身份,完全有資格參與到這個研究會里面。
有了系主任的拋磚引玉,其他幾位教授也紛紛舉薦自己的學生。
在進行激烈的探討之後,最後一個名額選定下來。
這位學生名叫吳福輝,也是78級研究生。
兩個名額敲定以後,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試點免試保研》
【免試保研】放在後世很好理解,放在這個時間節點全國從未有過先例。
哪怕是北大,也是摸着石頭過河。
所以這個【免試保研】與後世的完整版有很大不同。
北大第一次開展這項先河的試點,並沒有打算大張旗鼓。
試點的人數暫時也僅限一個年級一個名額。
副主任這時,分發出去一個名單。
名單上都是77級78級優秀本科學生們。
在座的教授們或多或少也都認識,有些還是自己推薦的。
只是當衆人看到79級那個唯一名字時,都不自覺地看向坐在上首的季主任。
季主任老神在在,好似睡着一般,眯着眼看不出任何表情。
有位教授皺眉道:“把新生放進去,是否過於欠妥了?”
話音剛落,就有教授接話道:“我認爲沒什麼問題,既然是試點,就不能只有老生,新生也應該有這個機會。”
“我只是覺得.....”
“你是覺得這位新生不夠優秀?李教授,新時期了,不要再像過去什麼都講究論資排輩。新生怎麼了,這不正好符合我們中文系一直以來倡導的【能力導向,培養研究型人才】的理念嗎!”
說這話的教授姓嚴,也是本次【新時期文學】的核心成員,他看向衆人,笑吟吟道:
“我覺得這位新生就是一位非常不錯,值得培養與研究的對象。”
有人品出他這話暗藏的玄機,不禁嗤笑道:“嚴教授是想收他做學生?”
會議室裏其他教授也看向他。
能被選出來的學生都是兩屆裏最爲優秀的,有幾個教授不想收爲弟子?
嚴教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這麼優秀的學生誰不想要?
自己還是個副教授職稱,倘若把這位新生培養好,對自己以後也是大有裨益的。
有時候,學生與老師也是可以互相成就。
最最重要的是,這位新生都不用培養,按部就班的順利畢業就行。
這麼省心、省事,又前途無量的學生,十年都未必能遇到一個。
懷揣着這個想法的不只是嚴教授,其他一些副教授也有這個打算。
於是79級這位新生在大多數默認下,進入了試點本行列。
接下來就是討論77級和78級這些優秀學生了。
一番討論後,77級、78級、79級每一屆各一個“試點免試保研”的名單才確認下來。
會議結束,嚴教授本來想跟在系主任身後,想聊聊這位新生導師的問題。
見自己的老師季主任與王教授一同進了辦公室,只能無奈地回頭。
北大中文繫有“四老”,其中兩位是專攻古代文學,李主任主攻近代文學。
只有王瑤王教授研究的是中國現代文學,他也是中國現代文學學科奠基人。
兩人剛進來,季主任就開門見山地笑看着王教授說:
“昭琛兄,介不介意多一位關門弟子!”
“爸,你這要收他做關門弟子?”
萬芳端着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聽到父親要指導陳凌寫話劇劇本,笑着打趣道。
曹禺笑了笑,朝着跟前女兒剛放下的水果,示意道:“小陳同志,不用客氣,請。”
“謝謝!”陳凌是真不客氣,拿起蘋果就啃了起來。
跑了一下午,早就口渴死了。
剛泡的熱茶這會兒還下不了嘴,現在有水果,他自然沒客氣。
曹禺見他這麼不拘束,反而很開心,他笑着說:“是我要謝謝你,還給我帶來這麼珍貴的茶葉。”
“萬先生這是笑話我,米磚在老家是很尋常的茶,您別嫌棄就行。”
五六塊蘋果下去,總算是解了點渴,陳凌這才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兩人又聊了會閒話,曹禺這才把話題轉到話劇改編的事上。
“指導你寫改編劇本倒是沒問題,只是我近日公務繁重,恐難抽出太多時間。”
這個回答與陳凌預料的差不多,失落肯定是有,好在也有心理準備,算不上很失望。
就在這時,曹禺沉聲道:“這樣吧,我每個禮拜儘量騰出一天的空指導你,其餘時間,你要是有空直接來我家,由小芳指導你,如何?”
峯迴路轉,沒想到曹禺真的答應了,陳凌趕忙起身,滿臉真誠地感激道:
“謝謝萬先生,只是如此一來,會不會打擾您休息?”
陳凌都做好回去找找這方面老師的打算了,沒想到曹禺真的答應下來。
既然有這位話劇界宗師泰鬥,他還找什麼其他人。
“謝就不必了,我也是有私心的。”
曹禺看向在收拾屋子裏的女兒,滿眼的疼惜。
隨後,衝着陳凌說道:
“我想讓小芳也參與到這次的話劇改編裏,還望小陳同志莫怪。”
之前的話劇《王昭君》,曹禺就將女兒留在身邊言傳身教,並讓她參與進去。
其目的,就是想在自己還有能力,還有時間的情況下,託舉一把。
以他的眼光與見識,在看到《高山下的花環》第一眼,就很確定這部小說發表後必將會轟動全國。
同樣,他也清楚這部小說背後的意義有多大。
因而就像他說的,自己幫陳凌其實是有私心的。
事情說開了,曹禺當場就給陳凌講起話劇相關的歷史。
這一說就是大半天,他還根據陳凌目前對話劇的瞭解程度,規劃了接下來要學習的方向。
離開時,還送了幾本話劇相關的基礎資料。
夜幕降臨,萬芳輕輕給父親揉着肩膀,語氣複雜地說道:
“爸,您真不打算收他當學生?”
她有些看不懂父親的想法,明明今天可以順水推舟收下陳凌當關門弟子,相信陳凌也不會拒絕。
退一萬步說,哪怕不收下這個學生,也沒必要把話說得那麼市儈。
曹禺滿臉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