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恩-阿登納是一名極其傲慢的女性,她的性格即使是在歐空局的高層之中也十分怪異。
而她傲慢,不是因爲身份,而是因爲源於一種近乎偏執的自我認知,她相信自己能嗅到‘不同’,和尋常的普通人不一樣,就像在賭桌上,她總能隱約感覺到哪一邊氣運將盡,哪一邊好像有着機會,雖然這直覺未必每次都準,
卻總能讓她沉迷。
而此刻,她的直覺正在提醒着她。
眼前這個青年,乍看之下與周圍那些紈絝並無二致,白皙的臉,鬆垮的站姿,眼裏裝着恰到好處的隨意,可潤恩卻從他身上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不協調”。
那種不協調,就相當於人莫名的預感一樣,說是賭狗的虛假直覺也好,說是人莫名升起的感覺一樣,其具體的形容,或許就像是輪盤轉動的前一瞬,你忽然確信小球會停在一個所有人都未押注的數字上一樣。
而潤恩-阿登納從卡爾身上感覺到的,並不是因爲他長相出衆,也不是因爲他舉止有異,恰恰相反,他太像了,像得幾乎完美,可也正是這種完美,讓潤恩覺得不對勁。
賭場裏那些真正的公子哥兒,傲慢是浮在面上的,空虛是纔是真實的,他們享受了太多,以至於就像是被抽走了某種支撐,連放縱都顯得綿軟無力。
但這個青年不同。
他那種鬆垮裏,似乎藏着其他東西,潤恩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不對,可她就是覺得,這個人很不一樣,不一樣到她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心中的莫名預感就被激發了出來。
而這,恰恰激起了她最大的興趣。
賭局之所以讓她沉迷,不是因爲贏錢,而是因爲那種懸而未決的刺激,那種與未知對弈的快感,這些年,她在賭桌上嘗過太多勝負,在董事會里玩過太多心計,以至於在與各方勢力的周旋中,在自己過去最能感覺到刺激的賭
局裏也漸漸感到乏味。
如今,能讓她心跳加速的‘未知越來越少了。
可眼前這個人,就像一個忽然出現在牌局裏的,面龐模糊的對手,她看不透他的底牌,甚至看不透他究竟是不是在玩同一局遊戲,這種全然陌生的不確定性,比輪盤上滾動的小球更讓她血脈賁張。
她不在乎他是誰,也不在意他出現在這裏是因爲什麼,她在乎的是,他能帶來什麼樣的刺激。
這份追求,即使是讓她自身會有危險,她也心甘情願。
所以她開口邀他入局,目光筆直地鎖在他臉上,等待他的反應,她想從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裏,捕捉那一閃而過的真實,就像賭徒緊盯着莊家掀開骰盅的那一瞬間一樣。
而她所看到的,卻是一雙眼神裏充斥着意外感,看起來沒有任何破綻的臉。
卡爾就像是被如同搭訕邀請的尋常公子哥一樣,本來表現得關注賭局的他聽到了潤恩-阿登納的話,眼神飄到了她的身上,而後就像是那種縱慾過度,已經極富有經驗的人員一樣,目光先是停留在了潤恩-阿登納的胸口,而後
纔是脖頸,最後纔是移動到她的臉上。
這種表現得沒有任何破綻感的目光移動十分自然,只是在一瞬間之中就上下完成了掃視。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裏摻着一種隨意,搖了搖頭。
“玩這個?”他的聲音不高,帶着點漫不經心,“沒什麼意思,我更喜歡....直接一點的遊戲。”
說着,他朝潤恩微微傾身,壓低了些聲音,語氣裏故意摻進一絲曖昧:
“不過如果是您這樣的小姐邀請,我倒是樂意換個地方....私下聊聊?”
這話說得很輕佻,配合他那張白皙英俊的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美色吸引、順竿就爬的紈絝子弟。
按照往常,潤恩這樣的身份與地位,遇到這樣子的事情,她要麼冷臉以對,要麼一笑置之,她聽得懂這種調情式的色慾燻心的話,也見得多了。
卡爾也準備好了迎接冷臉,甚至準備好了稍微躲閃下也許會有的巴掌,畢竟在他的想法裏,應對人調戲,冷臉相對很正常。
可潤恩的反應,卻完全偏離了卡爾的預料。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那雙一直凝視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脣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忽然深了些。
“好啊。”
她答得乾脆,甚至帶着某種迫不及待的爽利。
“現在就走?”
———————就是這一瞬間。
卡爾臉上那完美無瑕的、帶着輕浮笑意的面具,極其短暫地凝固了一剎。
那不是被意外驚喜擊中的停頓,也不是因對方爽快答應而生的錯愕,那是一種更細微的本能反應。
用通俗的話來說,那就是遇到預料之外的事情,而因爲震驚,而表情在一瞬間之中停頓了下來。
儘管他立刻調整了過來,眉梢微挑,露出一副哇哦,這麼直接?”的調侃神情,可那瞬間的凝滯,已經落入了潤恩的眼中。
她捕捉到了。
不是因爲他的表情控制不夠完美,恰恰相反,他的調整快得驚人,幾乎無懈可擊,所以潤恩才捕捉到了。
賭徒或許確實有抓住那一瞬間機會的本事,而對於潤恩這樣子的賭徒來說,就更加擅長這一點了。
你現在確信了,那個青年在做僞裝,並且僞裝得相當漂亮,而我這副模樣上的事物,也確確實實地值得你去探究。
沒趣。
太沒趣了。
潤恩心中的興奮感如同細大的電流般竄過脊椎,你原本只是覺得我‘是一樣,是因爲賭徒的直覺,而賭徒的直覺也可能出錯,所以你是在試探...但現在你確信了,你確實找到了一個比起來日漸讓你感覺有聊的賭局,要更加讓
你心底外萌發刺激感的事物。
面對潤恩這看向自己的眼神,遊蓮從眼神中察覺到了一點什麼。
而我現在,也明白了自己所最應該做出的回答是什麼。
“能與您那樣醜陋的男士共度一段時光,是你的榮幸。”
卡爾微笑着,微微抬起手肘,潤恩是老麼地挽了下去,動作自然得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顯然,有論出於何種緣由,我都要和那位醜陋的男士共度一段時光了。
歐空局的低層,恰壞,也是遊蓮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