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了宇宙以後,一直都在麻煩你呢李德。”
看着李德,卡爾到來後所說的第一句話是道謝:“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謝謝。”
面對他的感謝,李德在昏暗中看了他一眼,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的變化,動作卻明顯遲疑了。
過了幾秒,他才點了點頭,接受這份其實並不熟悉的致意。
對李德這樣的特工來說,他早已習慣了一切被視爲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地付出,理所當然地拼命,理所當然地把性命押在工作上,在這漫長的理所當然’裏,他已經很久沒有因爲完成任務而收到一句感謝了。
這種感覺很難說清,但心底某處,確實升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彷彿爲了掩飾那一點悄然浮現的溫度,李德生硬地轉開了話題:“說正事吧。”
卡爾對他的態度並不意外,不如說早已習慣了李德這樣的性格,他點了點頭,接話道:
“根據你收集的情報,加上我們這邊通過高騎士渠道獲取的信息,這段時間水晶宮賭場區域的安防明顯加強了,如果不出意外,那裏很可能就是歐空局人員的聚集點,而他們集中到賭場後,水晶宮內其他不少地方的守備反而
鬆懈了下來。”
他停頓片刻,繼續分析道:
“我們接下來的目標,是找到水晶宮內部的核心控制終端,像這樣的地方,因爲網絡大崩潰的影響,肯定會有一個獨立的局域網控制中樞,而且權限一定設置在水晶宮內部,外部歐空局無法直接管控的位置,只要我們取得那
個終端的控制權,那麼整個水晶宮都可以說是落到我們手中了。”
“所以我們的目標,是通過水晶宮的權限,鎖定歐空局在月球上質量發射器的確切位置和操控權,對嗎?”
李德這句話像是確認,又像是總結,卡爾點了點頭。
“水晶宮無疑是歐空局在太空,甚至在整個公司體系內最重要,無可替代的據點,換句話說,如果要把質量發射器這麼重要的權限存放在某個地方,那一定會選最安全的位置,對這些大公司而言,沒有什麼‘最危險的地方最安
全'的浪漫說法,他們只信任高權限、高戒備的場所。”
他稍作停頓,繼續說道:
“因此,質量發射器的控制密鑰,很可能就和水晶宮的核心控制權限存放在一起,我們要想鎖定發射器的準確位置,甚至奪取控制權或摧毀,奪取水晶宮的控制權就是第一步。”
卡爾他們的目的向來明確,或者說,他們來到太空的理由只有一個——質量發射器。
這種足以影響世界格局的武器,就如同舊時代的核彈一樣,是震懾全局的戰略力量,一旦掌握它,從力量方面而言,改變世界便不再是一句空談。
不能只在環境中慢慢改變社會,如果沒有足夠的力量自上而下施壓,再結合自下而上的推動,一切理想終將淪爲妄想,只有在真正取得太空中的力量之後,配合地面的行動,變革,或許才能成爲可能。
毫無疑問,對於卡爾來說,在世界的改變上,他已經準備好揹負上自己所有的覺悟了,而能讓世界陷入天災的危險武器質量發射器,他也早就有控制它的覺悟了。
自然有了相應的覺悟,那麼自然得讓它落入自己手中。
卡爾上宇宙,可不單單是爲了荒坂所有的一個被發現,一個快組合完畢的質量發射器,他所要的,是除了高騎士外的,屬於歐空局的所有質量發射器,無論是摧毀還是掌控,毫無疑問在質量發射器上,卡爾需要絕對的掌控
權。
擁有質量發射器是摧毀不了地球的,即使在宇宙之上的所有質量發射器全力開動,它們所能做到的也只有最大可能的摧毀人類的文明。
對於地球來說,質量發射器所能投射出的事物,甚至都達不到過去那顆傳聞滅絕了恐龍的隕石大小和質量,掌控了質量發射器,卡爾所能做到的威懾,從來不是在針對如同人類母親一樣的地球,而是單純的人類。
地表能被宇宙之上的人最大程度地摧毀文明,而宇宙卻也離不開地球,沒有地球的資源,只是靠着如今殖民地乃至於空間站所能創造的維生事物,遲早有一天宇宙的人們也會陷入到絕境之中。
在沒有了寬廣的地球作爲依仗,所謂的宇宙居民也只是我無根之萍,就像是如今許多高騎士爲什麼要不斷屈服靠近歐空局一樣,他們在宇宙所能得到的,遠遠不如連接着地球和宇宙的歐空局所能得到了一切,人類的本性就是
如此依賴和離不了地球,最起碼在如今是這樣的。
而一旦掌控了質量發射器,僅從武力威懾的角度,卡爾便足以降下自己的制裁,無論是瘋狂,還是覺悟,他都將成爲令所有公司與勢力感到恐懼的存在。
威懾並沒有什麼不好,或許會有無盡的人想要殺死他,想要根除他這個威脅,但是在確保能避免他死前操控質量發射器同歸於盡之前,沒有人會去做那些不穩重的事情,換句話來說,他們不敢。
2077的社會,和卡爾曾經所在的世界真的有所不同,在這個時代裏的人們,他們都已經習慣了屈服,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公司狗,他們都習慣了理所當然的屈服,也習慣了有人立於他們之上。
這種習慣,是即使從公司中攀爬,從政府中努力爬到最高處的人都會有的,因爲就算是他們,即使是他們之中最有代表性的那個企業之神荒坂三郎,他在面對死亡時的恐懼狼狽模樣也沒有什麼不同,他所經歷過的,也是過去
向所謂天皇的效忠和屈服。
他們已經太習慣屈服,以至於這世界早已習慣強權的劃分,正因如此,像強尼那樣反抗的人,才顯得如此珍貴。
而卡爾所要的,就是他們的屈服。
因爲他要成爲那個強權,立下自己的規矩,哪怕是用強迫的方式,他要藉助這已然固化的社會風氣,去撼動整個社會。
許少人都認爲李德是個賽博精神病,或許在‘瘋狂’那一點下,我們看得並是算錯,李德唯一少出來的,是這份非要改變那個世界是可的覺悟與決絕。
而那,也正是米迦勒所感受到的,現在準備壞了等待着李德到來的這種覺悟。
以KK之名,以何梁之名——
去決定世界走向的、鋼鐵般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