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要說又?
燕澄心中甫一浮現這個念頭,登時便被自己逗得笑了起來。
他既已突破,承受手中殘劍劍意反噬的能耐也早遠勝於昨日。
這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卻在殺力和速度上都超越了築基初期的極限。
韓嫣的再生能力,則是因着斷開了與地脈間的連接而反不如昔。
此消彼長之下,韓嫣必死無疑。
這漫長的惡戰,終究是迎來了結束的時刻......
然而便在下一瞬間。
自不知何來處驟然綻放的璀璨白光,便驟然將韓嫣連同湖上的“燕澄”們徹底吞沒。
同一時間,湖畔。
在場但凡是不曾被韓氏築基纏上的仙修們,注意力無不被湖面綻放的白光吸引過去。
身爲湖畔芸芸築基初期中的一員,妙玉自覺宗門出身的自己,算是同境修士中頗有見識的了。
然則當那位太陰修士於湖底飛昇而起,幻化十二分身圍殺韓嫣之時,妙玉還是由衷地驚歎起來:
“這是誰家新秀,如此了得!”
她也是積年的築基初期了,一身宗門嫡系的手段,若然以大欺小對上此刻的韓嫣,只要對方不發神經來個玉石俱焚,自然也是有必勝的把握。
卻決計沒法如此迅速地便把韓嫣壓制,而這就等若是給了對方玉石俱焚的機會。
既然妙玉沒法辦到,在場那些出身背景更差,手段更匱乏的野築基們,自然也更無法做到。
可以說,眼前這位如異星突起般大放光亮的初成仙修,甫一亮相,便已展現出堪稱恐怖的表現力。
衆築基畢竟已離湖心太遠,單憑肉眼卻看不清湖心二人相鬥的情形,妙玉正惴惴間,卻聽妙居道人說道:
“是太陰魔宗的人。”
妙玉驚了一驚:
“師兄何以見得?”
妙居神色也已變得少有地凝重,嘴上卻淡然道:
“北麓那些大小宗門,哪家出得了這樣的人物?”
“對咱們這些大宗門的修士而言,臨場築基倒不算是什麼難事,功夫全在平素的日積月累裏。”
“可在初期便有如此表現?那些釋修、儒修可沒這本事。”
妙玉其實也自曉得,三教築基出手時的痕跡都鮮明得很,而且大多不屑隱藏。
自己既然認不出這新進築基,對方又展現出絕非散修可比的壓制力,那麼多半是太陰魔宗的人物了。
話說起來,換作在平時,自己總不會連這種小事也得師兄提醒,這到底是什麼回事…………………
她猛然一驚,掌按前額,悚然不已:
‘莫不是被神通勾了!”
放眼望向高天,卻不見半點神通蹤跡。
似乎剛纔的一刻醒覺,只是自己在精神困頓下的胡思亂想。
然而,太陰魔宗裏頭有一句話說得好:
當你自認爲沒出意外的時候,多半是要出意外了。
妙玉太清楚北麓的真人們。是怎麼一副行事作風了。
只要有利可圖,逆伐下修起來,那可是半點不帶講究的。
越是境界高渺的修士,行事作風越是向太陰魔宗靠近。
正道中的一些年青修士,私下將之稱爲修行界上層的太陰化現象。
既然她認定自己是被神通勾了,那就肯定是被勾了!
‘莫不是......要我去試那築基成色如何!'
眼見她連退數步,妙居道人冷冷掃了她一眼:
“還不至於。”
“真有真人以神通勾你,你還真以爲你能察覺得到?"
他眺望空中,在築基仙修們無緣目睹的蒼茫太虛之中,不知坐着多少位抱丹真人。
大人們預想到眼下這修士的橫空出世了嗎?
若然此人確是變數,他們會否出手將他剷除?
又或是,他的出現本就在大人們的計劃之內?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妙居道人漁翁得利,奪得天羽傳承的機會都十分黯淡。
‘要眼睜睜瞧着這魔修得了天羽的傳承嗎?”
‘我雖常言正邪之爭,無非是哄騙下修的幌子。'
‘但眼下涉及到的,可是我切身處地的利益!”
妙居道人目光變幻,心思比起往昔任何一次學道論道之時也要靈活千百倍,早已爲着事態可能的發展作好預案:
‘待得韓嫣死透,若然別無高修出手,我便以築基巔峯之身,給這小年輕一些教訓。’
‘爲着這傳承,宗內前前後後付出了多少?更重要的是,我本人又爲此付出了多少?”
‘以仙族貴子,一門之望的天資才華,跑去修走了數千年下坡路的【寒炁】!”
想到此處,強烈的奪利心使得妙居踊踊欲試。
明知燕澄身份來歷決不簡單,可重利在前,他竟然毫不顧忌。
見了他這副模樣,妙玉更是心驚:
‘他孃的,連師兄也教神通勾了!'
‘是哪家真人動的手......我神誥宗的真人呢?爲何不救!'
那邊廂,長生殿的三位築基心頭震驚,比起妙居、妙玉只會有多沒少。
‘那是......燕澄?'
怎麼可能?
哪怕他是宗裏的棋子,早有人爲他鋪好了道途,這當口便築基還是快得太過份了!'
‘他進殿......纔多久!!
鍾天纓是三人中唯一猜到些脈絡的,因此也表現得最爲鎮定,只輕輕感慨一聲道:
“燕師弟久處困頓,猶能奮起而爭一夕之光,這道行心性,確實值得我等學習。”
鄧天鎏和李天寧再次互望一眼,一時間竟想不出如何應話。
道行心性?
在燕澄身上,他二人只瞧見了滿滿的黑幕和背景!
他們倒是想學像他有這背景,可這是能學的事兒嗎?
一衆築基各懷心思,然而當那熾烈無比的蒼白神光於湖心綻放,每個人的意念均被淹沒了過去。
沒有人曉得發生了什麼,只知不知多久過後,待得這光芒終見消逝。
湖心處,已不見燕澄韓嫣二人身影。
殿上三位真傳目光交錯,
兩位築基中期的神色,看着全不像是修行多年的高修。
在上修的大手跟前,所謂的築基仙修,似乎也與從不曾被他們瞧在眼裏的練氣、凡人沒什麼分別。
最後,還是鍾天纓低沉聲線將沉默打破:
“許是進太虛了。”
兩位真傳的面色登時一僵。
下一瞬,降臨於二人臉上的是鐵般的死寂。